第40章:心照不宣的分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從索托城返回天斗城的陳杰奇,繼續著他在天斗皇家學院的修行生活,

  一邊與皇斗眾人打磨陣容戰術、精進魂力,

  一邊不動聲色地加深與雪清河的接觸。

  此前初至天斗時,兩人便已試探過一輪,彼此留下印象,

  如今再次往來,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反倒比刻意的熱絡更耐人尋味。

  索托城埋下的種子,需時日發酵,

  天斗城的棋局,更需要耐心落子。

  而在這盤棋中,有一枚棋子,遠比陳杰奇預想的更難掌控。

  ......

  她潛伏天斗皇室十數年,偽裝雪清河已久,心性早已冷硬如鐵,從不輕易輕信任何人。

  最初接近陳杰奇的目的極為純粹,

  此子天賦妖孽,其身上極致純粹的聖光之力,竟能與自己的天使武魂產生深層共鳴。

  這種共鳴唯有同階至高神聖屬性武魂才可產生,足以證明他來歷不凡,

  這般存在,要麼收為己用,要麼時刻警惕,絕不能留為後患。

  每次見面,兩人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分寸,不遠不近,默契十足。

  他們談及天斗朝堂局勢、魂師修煉體系,也論及大陸各方勢力分布,

  每一句話里,雪清河都藏著試探,意在摸清他的立場、底細與實力深淺。

  但有一件事,她從未開口,卻比任何試探都更為篤定,

  武魂的悸動和共鳴從來都是雙向的。

  第一次見面時,她體內的天使武魂便與他的聖光產生了本源悸動,清晰而強烈,絕無偽造可能。

  她能感受到,以陳杰奇的實力,必然也能察覺。

  可真正的雪清河,擁有的不過是天斗皇室傳承的普通天鵝武魂,根本不可能與聖光產生悸動。

  他一定知道,自己並非真正的雪清河。

  這個念頭在她心底盤踞了整整一月,

  可他不點破,她也不戳穿,一場心照不宣的無聲博弈,悄然蔓延。

  一月相處,雪清河的心早已不復最初的平靜。

  陳杰奇的聖光屢屢引動她的天使武魂悸動,更讓她第一次看清,

  自己的天賦與武魂,並非世間絕無僅有。

  長久以來根植於「獨一無二」的絕對自信,被悄然撬開一道裂縫,她不願承認,卻無法忽視。

  有一次,陳杰奇離開後,她發現自己站在窗前多看了他的背影一瞬,

  就那麼一瞬,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還有一次,他說了一句「殿下今日氣色不好」。

  她愣了一瞬,

  已經很久沒人關心過她的氣色了,所有人都只關心「太子殿下」的態度。

  這些小事像細沙,一粒一粒,不知不覺間,竟堆出一個小小的坡。

  為了壓下這份悸動、穩固境界,她近期修煉刻意求快,操之過急,

  加之偽裝雪清河,需時刻壓制天使武魂的本源氣息,心神消耗巨大,

  兩相疊加之下,體內的天使魂力終是開始不穩。

  這日,雪清河再度來訪。

  剛一落座,陳杰奇便察覺到了異樣,

  她的呼吸較平日快了半拍,指尖無意識蜷縮一瞬,又強行舒展。

  他未點破,只是倒茶的動作稍緩,將茶杯推過去時,手指在杯沿多停了一息。

  雪清河接過茶杯,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

  下一秒,那股被強行壓制的魂力終於找到了缺口,

  一絲極淡的金輝從她袖口泄出,轉瞬即逝,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卻被兩人同時看在眼裡。

  空氣瞬間凝固。

  雪清河指尖猛地攥緊,額頭青筋隱現,呼吸驟停半拍,

  眼底掠過一絲刺骨殺意,那不是恐懼,而是權衡到極致的決斷。

  若他露出半分驚疑,哪怕只是一絲異色,她便會即刻出手,永絕後患。


  秘密絕不能外泄,無人可以例外。

  陳杰奇抬眸,平靜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沒有驚疑,沒有恐懼,

  甚至沒有刻意的鎮定,乾淨得仿佛方才什麼都未曾發生。

  隨即,他輕輕抬手,一縷溫和無匹、毫無攻擊性的聖光緩緩拂出,

  悄無聲息地掠過她周身,沒有張揚動靜,沒有試探觸碰,

  更無挾制之意,只是純粹以聖光撫平她體內躁動的天使魂力,

  將那絲險些外泄的力量穩穩壓回。

  不過一瞬,雪清河周身氣息便徹底平復,再無半分異常。

  她死死盯著他,眼底的殺意尚未褪去,卻多了一絲連自己都來不及分辨的陌生情緒。

  他明明看見了,明明知曉那金輝意味著什麼,卻沒有問,

  沒有逃,沒有藉此要挾,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只是輕描淡寫地幫她壓了回去,如同拂去桌上一粒微塵。

  「你的聖光,很特別。」

  她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維持著天斗太子的溫雅,

  可眼底深處,未散的冷意與那絲陌生情緒交織,

  讓這句話多了幾分耐人尋味的深意。

  陳杰奇收回手,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聖光不分陣營,只照耀生命,平息紛爭,撫平創傷。」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語氣客觀淡然,

  「殿下不必時時緊繃,有些偽裝,在能看懂你的人面前,不用演得那麼累。」

  這句話不輕佻、不曖昧,更無半分偏袒,只是一句旁觀者的客觀陳述,

  卻像一把鈍刀,不偏不倚地切開了她偽裝多年的硬殼,

  「能看懂你的人」,

  這幾個字,她已記不清多久,或者從未曾聽過。

  她早已習慣了被敬畏、被利用、被忌憚,習慣了所有人都盯著她的太子身份與背後權勢,

  習慣了每一句話藏三分、每一個表情後算三步。

  卻從未有人,能一眼看穿她偽裝下的疲憊,還能這般給足體面,不拆穿、不脅迫,更不藉機攀附。

  心底那塊塵封多年、冷硬如鐵的地方,竟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裂開,只是多了一道極細的紋。

  她垂下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動聲色地掩去那一瞬的失態。

  再抬眼時,依舊是那個從容不迫的天斗太子。

  只是她清楚,從今往後,陳杰奇在她心中的標籤,

  除了「棋子」「盟友」「變數」,還多了一個從未給過任何人的詞,

  ——「特殊」。

  不是心動,遠不到那個程度,可在這個以利益為底色、以算計為常態的世界裡,

  這兩個字的分量,已然足夠重。

  她放下茶杯,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溫雅,

  「你托我留意的史萊克一行人,我會安排人手暗中盯著,有消息便派人告知你。」

  頓了頓,她話鋒一轉,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前幾日,索托城那邊倒是出了件有意思的事,

  史萊克遭人夜襲,有神秘強者出手相助,一擊退敵。

  據傳,那人用的是一柄黑色巨錘。」

  她刻意咬重了「黑色巨錘」四個字,目光落在陳杰奇臉上,似在觀察他的反應。

  天下用錘的魂師不少,但能一擊退敵、讓邪魂師四散奔逃的,屈指可數。

  她心中已有猜測,卻並未深究,

  若真是那人,這筆帳也不該算在一個孩子頭上。

  陳杰奇面色不變,只是微微頷首,仿佛對「黑色巨錘」四個字毫無觸動。

  雪清河收回目光,沒有追問。

  這番話,是她對今日相助的回應,沒有刻意託付,沒有全然傾心,更無盲目依賴,

  只是利益往來之間,多了一絲私人層面的認可與情面,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陳杰奇微微頷首,未再多言。

  夜風拂面,他目送雪清河離去,

  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不是得意,只是確認。

  有些棋子,不必告訴她落了子。

  一月試探,彼此心知肚明,至此,便是最好的分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