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醉欲眠卿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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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龍被百姓稱為陽春江神,五百年來受兩岸百姓香火供奉,保佑三府之地風調雨順,是有功德在身的正神。

  老龍很久沒有向別人介紹過自己了。

  他覺得,認識他的人,不用去說,不認識他的人,那是還沒有資格知曉。

  而眼前這小道士,有資格。

  「老夫敖昭,還未曾請教道友名諱。」

  「貧道許易。」

  「呵呵,道友看起來可不像是道宮的人。」

  「此話怎講?」

  「道宮等級森嚴,規矩不可逾越,弟子乘坐何種坐騎,穿戴哪樣服飾,佩戴何種腰牌都是由規章制度的。」

  「竟有此事?」

  許易初入此世不久,若非此前與燕赤霞的夜談,他甚至以為這世間沒有多少仙家福地。

  可是這世上妖魔遍地,有名有姓的大妖,甚至是妖魔聚集點,都是凶名遠揚的,為何沒有仙道高人來這懲惡揚善,斬妖除魔?

  這是許易踏足塵世後一直在想的事情。

  不過,他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再想了,蒼生苦難,妖邪禍世,天道仙家不作為......

  「道家天宮位於蒼穹之上,道家真仙久居高天,可曾有睜眼看過世間。」

  敖昭手指蒼穹,朝著許易呵呵笑道,道宮的確有真仙存世,可他在天上待得太久了。

  「曾經道宮弟子大多數行走於塵世中,三百年前,那位道家真仙不知出了什麼問題。」

  「自此,道家真仙徹底沒了訊息。」

  「許道友,你倒不像是這一世的人。」

  「若是八百年前遇見你,我或許不會覺得奇怪。」

  「可如今塵世天道渾濁,仙家大多隱世修行,我雖為陽春江正神,卻也不願輕易沾上塵世因果。」

  敖昭話很多,像是許久未和人聊過天了,許易也願意聽。

  一來他本就對塵世了解不多,聽一聽會漲許多見識。

  二來這老龍修為也是深不可測,活的又久,另有萬民香火再身,他的見識,見解,燕赤霞和心鏡加起來都不能比得上他。

  心鏡?來之前許易把心鏡放在了青牛身邊。

  青牛雖未有靈智,可跟在他身邊久了,也是慢慢的有了人性,再加上有心鏡指引,找到他是沒有問題的。

  心鏡雖說閱覽天禪寺典籍,可書上學到的道理到底是書上的。

  但佛書教他憐憫世人,心鏡也的確做到了。

  許易不懂這些,他只是聽著,道宮與敖昭之間肯定是有什麼恩怨的,但敖昭不說,那他也不會去問的。

  「敖道友,貧道不懂什麼天機天道,渾濁因果。」

  「貧道只學過一些簡單的道理。」

  「窮,則獨善其身。」

  「達,則兼濟天下。」

  最後兩句,許易說的很重,他懂得道理的確不多,但這些道理他都會記得很深刻。

  許易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很是綿柔,一股熱意從心口漫開,順著四肢百骸遊走,他閉著眼細細品了片刻,只覺得渾身鬆快。

  真是好酒,不似塵世之物。

  敖昭深深的看了許易一眼,大神通者都有自己的執念,旁人的道理是無論如何也說不通的。

  既然講不通,那便不講了。

  於是,他提起玉壺為許易添了杯酒,見許易如此陶醉,他語氣也帶了些自豪,道:「道友可知這是何酒?」

  許易咂咂嘴,搖了搖頭,他總共就喝過沒幾種酒,若說有名的,也只有前些日子燕赤霞為他分享的春風醉。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可許易喝酒不是為了忘記憂愁,他能有什麼煩心事兒。

  肚子不餓了,人也不困了,無災無病了,便是極好的。

  他只是單純想喝了。

  「此酒名為龍涎玉露,天下間除了老夫這裡...也只有一個地方能喝到了。」

  「哪裡?」

  「北海龍宮。」

  「此酒只有龍屬能夠釀製,哪怕是老夫的子嗣,也不是想喝就有的。」


  「既然少見,那貧道可要多喝幾杯了。」許易少見的說了句玩笑話,敖昭脾氣很對他口,他也願意多說一些話。

  敖昭身形明顯停頓了一下,他覺得許易話很少,不曾想倒是說了句玩笑話,一時間也是逗笑了敖昭。

  「道友,送你幾壇又何妨?」

  他說罷,右手袖子一揮,層層摞高的陶壇憑空出現在了小桌另一側。

  龍涎玉露釀製不容易,這幾壇酒可是他藏了整整兩百年的!

  許易看上去像是個臉皮薄的人,他總得推脫一下吧?

  敖昭此時心裡也是打起了鼓,一口氣送出這麼多,他心裡簡直都在滴血。

  他賭這道人會與他推辭一番,他好借坡下驢...

  似乎是瞧出了敖昭臉上的窘態和肉眼可見的心疼,許易忽然想逗逗這條老龍。

  他故作扭捏,道:「道友,這酒如此貴重,貧道...」

  敖昭聽了這說到一半的話,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下來,他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正要回答時,卻被許易搶先了一步開口。

  「貧道就卻之不恭了!」

  此話一出,敖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想他敖昭在陽春江中,乃是天大的存在,說一不二。

  哪怕是大周修仙界,與他比肩者幾人?何人敢輕易開他玩笑。

  可偏偏許易敢,他不僅敢拿他開玩笑,還在坐在哪捧腹大笑,看他樂子。

  敖昭也是被逗樂了,跟著許易大笑起來,他指著許易,樂呵道:「你這假道士,壞得很啊!」

  「比不得你這摳搜的老龍。」許易也不甘示弱,調侃道。

  二人相視一笑,又幹了一杯。

  天下攘攘,尋一知己是何等不容易。

  敖昭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最一開始,他就沒想著來問責許易。

  只是,行雲布雨的神通已經很少見了,很少有修士精通,他也是好奇罷了。

  卻不曾想,話一下就說多了,還沒有說到整體上,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什麼都不重要了,他只想一醉方休。

  許易的道理,他曾經懂過,可這都是曾經了,是過往。

  在這濁世之中,他能保佑三府之地風調雨順,也是大功德一件了。

  香火之力對他用處並不多,他所圖並非這些。

  回憶起了往事兒,老龍反而笑不出來了。

  許易收走了一半龍涎玉露,老龍小氣,那他就不讓老龍為難。

  敖昭乾笑一聲,輕聲道:「我醉欲眠,卿...且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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