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會(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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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繆爾的心怦怦跳,但是又不敢走神,因為要記的東西真的很多。范斯的審批和留注已經有一套完整的習慣體系,不同的事務也有不同的分類標識,紅的是風險相關;藍色是預算或合同;綠色有關安撫與民生;黑色涉及法律邊界與問責線,這還是最粗略的分類。

  還有各種不同的符號,名義同意實質否、同意但需覆核諸如此類不同的回應都有不同的符號,這些東西有時候不能直接文字留痕,所以很多都是用一些家族內部的符號表達。

  還有左右上下的折角都代表什麼意思,不同口令詞的含義......塞繆爾看到後面已經想不起來要害羞了,腦袋瓜嗡嗡的,上次這麼上課還是他剛進特種任務部隊接受新兵培訓。

  「這個三色簽的名錄你應該清楚一些,不知道你們的情報網裡有多少,應該有重合。這裡大多都是和坎貝爾家關係不太和諧的貴族。嗯,這下面是本周的會面名單。」

  「嗯。」

  「這個比較重要,大多都是對別家的監控......你先記住三件事:錢流向、蟲站位、風向圖。看任何局勢都這麼看。實力與下注、派系與陣營、敘事與輿論,三個分析局勢最核心的切口。如果你感興趣,之後我會慢慢教你。」

  「嗯嗯。」

  「這三份也是你來簽。這是印鑑盒,你也可以蓋。」

  「嗯嗯嗯。」

  范斯偏頭看了塞繆爾一眼,還好,眼神沒有渙散,看起來確實是在聽,表情和參軍宣誓一樣嚴肅。

  范斯點了一下光腦屏幕,「還有一件事。」

  「嗯嗯,什麼?」

  「我雄父的後事。」

  塞繆爾有些詫異地抬頭看他。

  「前兩天,我殺了他。」范斯語氣很平淡,「本來屍體丟到哪裡去都無所謂了,但是他畢竟是前任家主,多少我要給下面的蟲一個交代。所以就以病逝的名號對外公布吧。」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只有屏幕上文檔翻頁的光影在晃動。過了一會兒塞繆爾在他懷裡動了動,說,「那就這樣。」

  范斯又去看他的表情,塞繆爾看起來欲言又止,「你想問就問。」

  「也沒有什麼......」塞繆爾抿唇,「就是,沒想到是你自己動手。」

  「沒辦法。」范斯的手順著他的頭髮,「他留在我身上的東西,乃至他的生命,都只能由我親手結束。」

  塞繆爾並不太清楚坎貝爾家的故事,這個帝國沒有幾隻蟲清楚,儘管大部分蟲都有猜測是范斯和蒙德不合,蒙德的隱退絕對不是單純的身體不好,但是誰會去找范斯的晦氣?反正現在當家做主的是誰,誰的話就是事實。

  但塞繆爾知道範斯和蒙德的關係很差,畢竟在這方面他們有過共鳴。

  公布過去的事毫無意義,范斯不想雌父變成那些貴族的飯後談資和蒙德的風流韻事,也不想給別的家族戳他們痛腳的機會。

  塞繆爾看了看他,感覺到范斯的情緒不是很好,手捏了一下他的衣服,然後慢慢把頭靠在他肩膀上,「那就已經結束了。」

  范斯笑了一聲,「你都不知道發生了就結束了?」

  「他死了就結束了。」塞繆爾很認真地看著他,「肯定是他跟其他那些雄蟲一樣做了很噁心的事情。」

  他跟其他雄蟲一樣,范斯抓住他的手,揉了揉他的手心,「他和其他雄蟲一樣,但我和他也很像。雖然我過去催促你殺死自己的雄父,但是我自己遠沒有那麼乾脆。

  他因為自己扭曲的感情折磨了雌父和我們很多年,同樣我也折磨了他很多年。其實他確實身體早就壞了,我想盡各種方法留注他的命,就為了讓他能夠清醒地痛苦下去。如果沒有你,我會和他耗到他的最後一口氣。」

  當然范斯是完全不後悔的,重來一千次一萬次他也會這麼做,不然他對不起自己,對不起弟弟們,對不起雌父。不清楚他們家的仇恨的蟲沒資格對他指手畫腳,但他現在只在乎眼前這一隻蟲的看法。

  他可以不提,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但范斯最後還是說了。他對在乎的蟲一向都相當慷慨,不管是給物質還是給感情,如果他能夠面對愛情和盤托出,那愛情是否能給出他所期待的更多更多呢?

  塞繆爾皺了一下眉頭。他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但是不應該是這樣,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是拽了一下他的衣服,「哪裡像了?你和他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哪裡一樣?」塞繆爾難得在他面前固執,他是真的不贊同,這是一回事嗎?他想了想,又說,「你那麼做是應該的呀。你......你真的很好,而且沒有蟲能比你做得更好了。」

  「你是這樣想的嗎。」范斯靠了靠他的腦袋,「那如果有一天我讓你感到不舒服了,要告訴我。」

  塞繆爾小心地蹭了蹭他。他甚至都想不出會有什麼讓他感到不舒服的情況,至少這幾天就像夢一樣,能夠認清心中對惡的騷動已經很困難了,能像范斯一樣負擔一切又消化一切的更是萬里挑一,這怎麼能是值得擔憂的地方呢?

  塞繆爾想了一會兒,輕輕扯了一下他的領子,范斯有點疑惑的嗯了一聲,就被塞繆爾湊過來貼了一下嘴唇。

  親完塞繆爾就縮回去了,倒是范斯眨了下眼,像是在消化這個情況,然後才摁著他的後腦拉回來。

  塞繆爾也沒躲,被親得迷迷糊糊的,親完突然又想起什麼,猛地一激靈,沒用力地推了他一下,「我好像已經忘了。」

  「什麼忘了?」

  「剛剛記的東西,你教我的。」塞繆爾勃然小怒,膩歪一下腦袋清空了,好絕望,「本來我就記不牢......」

  范斯先是頓了一下,隨即直接笑出聲來了,額頭靠在塞繆爾的肩膀上笑,於是塞繆爾的耳朵熱起來,那一點點小懊惱瞬間全部消失了,「不要笑我了。」

  「沒笑你。」范斯親吻一下他的側頸,「記不住也沒關係,不好學就不學,一切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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