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會(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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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繆爾不懂,但是照做,因為范斯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

  結果沒想到范斯直接把他帶去了自己的私宅,塞繆爾懵里懵懂的直接被推進了一個衣帽間。

  他已經忘記這種行為合不合適以及為什麼要帶他來這裡這些問題了,他已然被震撼到了,除了面前巨大的鏡子以外,四面牆都是掛滿衣服的櫥櫃還有各種不同配飾的展示櫃。

  塞繆爾跟種了幾十年田第一次進城一樣,也不敢亂走也不敢亂摸,純看,「閣下,你是打算……」

  「你要買現成的未必能合身,這種場合的著裝都很講究,基本都需要定製。」范斯自己隨手拉開一個抽屜,「你要自己去定製也可以,但是這麼短的時間你有這方面的渠道可以聯繫嗎?」

  「……沒有。」塞繆爾沒話說,他稍微反省了一下,這個確實是他考慮欠妥了,應該顧及一下貴族習慣的,他們就是不管聊大事小事都喜歡弄宴會。他還是第一次擔任這種明面上的官員身份,而且是蟲皇派的官,肯定要多講究一些,是他在這方面經驗太少了。

  不過他還沒搞明白范斯要幹什麼,所以是要借他衣服或者直接幫他做衣服麼?塞繆爾腦子裡又開始想臥槽那得付多少錢,要不還是算了吧。

  但范斯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從抽屜里抽出一條很長的古銅色皮尺,在手裡扯開之後隨手在手掌上卷了卷,對他頷首,「轉過去。」

  塞繆爾腦子直接空了,不知道為什麼但是突然之間話也說不出來了,像個小機器蟲一樣嘎巴嘎巴轉過去,然後他感覺到皮尺從背後貼上來,雄蟲的手指摁著皮尺順著他後肩的線條滑過去,帶著他後頸往上到耳朵都像被火燒過一樣。

  「要量尺寸嗎?」塞繆爾後知後覺的彆扭起來,還想最後掙扎一下,而且他再沒有貴族常識,也知道範斯這種級別的雄蟲親手給別蟲量尺寸這事兒很不對,「閣下,可以讓……」

  「我喜歡純手工定製,一般都是提前預約裁縫過來的,所以家裡的機器蟲也沒有量體插件。臨時動工,只能我給你量。」范斯語氣平淡,「很快。」

  「但是我的預算……」

  「現在做手工來不及,量完數據傳過去裁縫也是讓機器蟲裁,沒那麼貴。」

  范斯不在乎這點錢,不過知道光送是送不出去,孩子老實,白送的拿著不高興。塞繆爾的收入狀況他也不清楚,但想給錢那他就收。

  預算多不多不重要,反正到底多少錢也就他一張嘴的事,怎麼都能在預算內。預算是死的,報價彈性不就好了。

  這對嗎,塞繆爾總覺得不對,但是腦袋暈暈的,好像又說不出哪不對。

  范斯面不改色的繼續量他的袖窿,皮尺繞過他的臂根,「不用擔心錢的問題。而且你去宴會,也算是上班。更何況我現在是眾矢之的,還需要你保護,給你準備一套衣服而已,你心虛什麼?」

  「那不一樣的。」塞繆爾很認真地說,想轉頭但是身體老老實實的不敢動,只能側過臉露出一隻眼睛往後瞧他,「保護你是本來就要做的事,跟這些東西沒關係。」

  他聽見范斯在他身後笑了一聲,說,「你這麼說倒是讓我挺高興的。」

  「……高興什麼?」

  「轉過來。」范斯扳了一下他的肩膀,讓他面對自己,「因為除了我家裡的幾個小孩,可沒有蟲會說要保護我,目前還是想我死的蟲比較多。雖然是你的工作內容,但聽著也算寬慰。」

  范斯說著,似乎在記錄,在光腦的小投屏上寫了幾個數字,塞繆爾愣愣地看著他低垂的眼睫,竟然無端從對方身上看出幾分孤單來,鬼使神差地說,「就算不是工作我也……」

  然後這句話在他和范斯對上眼神的時候被他自己強行截斷,不能再說了,再說要出事,他像被抓包的小賊一樣移開視線,那條皮尺繞過他的後頸,塞繆爾不自在地別了一下頭,非常刻意地岔開話頭,「脖子也要量嗎?」

  「要,這是領根圍。」

  「噢。」

  塞繆爾看自己的腳尖,等了一會兒,范斯的手抬起來,用手背輕輕向上抵了一下他的下頜,「抬頭。」

  然後那條軟尺慢慢往上,來到他的脖頸中部,圍繞著他仰起的脖子慢慢收緊,范斯的手指抵在他的喉結處,像是真的在給他講解,「這裡是頸中圍。」

  什麼頸中圍領根圍,這些東西塞繆爾都不懂,懂了也沒用,他胡亂應了兩聲,沒有聽進去,他只想知道他這張藏不住事的臉現在是不是表現得特別明顯?不然為什麼范斯根本沒有在看尺碼,一直看著他的眼睛?


  粉色的,總是冷淡的,此刻卻帶著笑意的眼睛,環繞到他身後的手臂和貼近胸口的軟尺,那隻雄蟲身上的氣味不再是多年前那股皮革調香水揮發的味道,是一種更複雜的、悠遠卻帶著甜膩的馥郁,像夜雨下的晚香玉。

  好像不是香水,塞繆爾有點腿軟,這個好像是……

  「退後一點。」

  「啊,好……閣下!」

  塞繆爾還暈乎乎的,但在他後退一步之後,范斯順了一下軟尺,然後自然而流暢的單膝觸地跪在他面前的地毯上,他驚得又猛地往後縮了一步,他從未從這樣完全俯視的角度看過范斯,也不明白為什麼突然會這樣。

  「怎麼了?」范斯仰頭問道,語氣裡帶著純粹的疑惑,仿佛對方才是那個舉止突兀的蟲。他晃了晃手中的軟尺,銀質尺扣閃過一點微光,「沒讓你退那麼遠,量不到了。」

  塞繆爾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在對方的注視下慢吞吞的往前磨了一點,范斯也沒說什麼,低頭開始量他的小腿。

  果然,如果想看一隻喜歡低頭的蟲的臉,還是要從這個角度看,范斯低下頭,以此掩蓋自己的神情。

  塞繆爾不是真的什麼都不懂,他手指捏著自己的衣服,除了驚詫和羞怯,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破土而出,但他不敢懂、不敢相信也不敢發問,只能帶著暴露的恐慌和隱秘的期待沉默著。

  在一陣塞繆爾覺得生命中最難捱的安靜後,范斯終於站起身,輕飄飄地說,「好了。我讓他們宴會前趕製好。」

  塞繆爾同手同腳地挪了兩步,「謝謝閣下,那我先走……」

  「建議你稍微等一下再離開。」范斯看看他,又指了指鏡子,然後才轉身出去了。

  塞繆爾抬頭看那面巨大的鏡子牆,看見自己滿臉漲紅,像以前在飛行器上煮的紅燈籠茄湯,想到自己剛才就一直是這副呆愣的表情,頓時更崩潰了,很想抱頭鼠竄,最後捂著頭蹲下了。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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