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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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蟲生其實很簡單。就像騎單車,只不過單車著火了,蟲著火了,周圍的一切都著火了因為這裡是他雌的地獄。

  如今也算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獲得新生了,塔倫一聲不吭地坐著,卡爾文抱臂坐在他邊上,氣氛微妙得讓樓雙信和路德維希面面相覷。

  樓雙信小聲叭叭,「我好像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倆坐在一起,這哥倆平時王不見王的。」

  路德維希覺得這話很怪,這個王不見王聽著是個好詞,但這個環境下怎麼聽都不是好話。

  「......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了,你安心養著就行,別的事我們會處理好。」卡爾文覺得太陽穴痛,「你老實一點,樓雙信說什麼你就聽著照做。」

  他是真的心累,但是卡爾文也知道,他不能說什麼,塔倫鬧這一通,最大的受益者是誰?還不是給他鋪了路了。

  卡爾文心裡不痛快,說是前途坦蕩,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一路走來,其實都是身不由己的。他怪不了塔倫自作主張,這種取捨沒法論對錯,計謀裡面談感情也沒有什麼意義,很多事情本就是含糊不清就過去了。

  塔倫只是看著他,有些溫吞地說,「別不高興。」

  「......你就不要說這話了。」卡爾文頭更痛了,「這要我怎麼高興?等這件事過去了,你自己選地方休養去,不過最好還是留在主星,離遠了我不放心,路德維希也走不開。」

  「怎麼突然說他......」塔倫有點無奈了,他確實是有點為所欲為,但是臉皮其實挺薄,「不是,其實我......」

  「不然誰盯著你?還有你們倆的事,我都不想說!」

  樓雙信興致盎然的去看路德維希,後者一臉坦然,滿臉寫著那又咋滴。

  塔倫眼睛一閉,靠著枕頭,身子開始往被子裡滑,「我頭暈。」

  卡爾文就看著自己弟弟像化成水一樣流下去了,無語至極,小時候塔倫確實是會這麼耍無賴,由此可見受罪是後來的,犟種是天生的,說話根本不聽。

  樓雙信和卡爾文出了病房就開始笑,樓雙信衝著緊閉的房門努了努嘴,「你的好弟弟。」

  卡爾文:「表的。」

  「一個雌父出來的弟弟還能是表的?」

  「再說你的。」

  「算了,楚陵光的。」

  「楚陵光的。」卡爾文面無表情地想,四捨五入也確實是楚陵光的,反正不都是一家子麼。

  路德維希當然沒跟著走,但是也沒有說什麼,似乎沒有問罪的意思,只是檢查了一下樓雙信放的那些東西,都沒有什麼問題,然後開始換床頭柜上燃著的香料。

  塔倫側躺著,看著他的手,半晌才問,「樓雙信和你說什麼了?」

  「發了條錄音。」路德維希說,「如果你不想讓我聽到,我就當沒有聽過。」

  這意思不就是已經聽完了嗎,塔倫有點無語,卻也沒追著問什麼,看著他嘆氣,「你變了不少。」

  路德維希不明白,只是說,「沒有變。」

  塔倫真不懂自己有什麼值得他這樣的,說到底,他現在還有多少日子,估計樓雙信都說不清吧。

  「聽到了也就聽到了吧。」塔倫趴著看他,「我真拿你沒辦法了。你遇到我真是倒霉啊。」

  他真是這樣想的,他覺得路德維希也是個死腦筋的,偏偏他自己也犟,兩個一頭熱的蟲湊到一起,又碰到那麼多破事,倒霉,徹頭徹尾的倒霉。

  但是路德維希搖搖頭,「我不覺得遇見你倒霉。對我來說陪著你是好事,一直到今天,除了你以外,我沒有失去過什麼。」

  他想,一直在失去的、倒霉的那個是你啊。從一開始他們就知道,皇室遲早會分崩離析,肉體會衰敗,一條小路蜿蜿蜒蜒,越走越窄,塔倫為了走過去,只能不停地丟掉一些東西,丟掉過去,丟掉那些矯情的小性子,丟掉那些開心的不開心的,徒留一個軀殼。

  而除了塔倫以外,路德維希沒有失去過什麼,他依然是權貴,走著世俗的道路,一直到今天。路德維希捏了捏他的手腕,有些出神地看著他腕部凸起的骨骼,「至少有我在,總能幫你處理一些事情。」

  「......可不止一些了。」塔倫不知道該說什麼,「嚇到你了吧。」

  「嗯。」路德維希貼了貼他的手背,「嚇死了。」

  「你怎麼都不發脾氣的?」


  「我知道你為什麼那麼做。」路德維希頓了頓,還是忍不住說,「沒法沖你發脾氣。但我這兩天確實很後悔,應該把你盯緊一點。我什麼都不想逼你做,但有時候覺得這樣反而錯了。」

  塔倫苦笑了一下。有時候真是挺想不明白的。要他說,他自己這一輩子挺命苦的,但是現在那些破事結束之後,他又其實不缺什麼,路德維希也好,卡爾文也好,都把他當祖宗供著,樓雙信為了他身體好點應該是加班加點守著,都在房裡打地鋪了。

  這麼一看,確實是很多蟲都慣著他,只不過那些蟲沒有想過,縱容未必換來好結果,畢竟塔倫壓根沒把自己當個活蟲看,別的蟲是希望他活得好些,塔倫還在計算自己的命價值幾何。

  「先留在主星吧。」路德維希說,「去別的地方我不放心,等以後局勢穩定了我再陪你出去。」

  塔倫哦了一聲,「其實找個蟲陪著也能出去。要是療養院之類的地方也不需要誰在邊上陪。」

  路德維希斬釘截鐵,「不行。我不放心。」

  「你很難脫開身的。雄保會,還有你的家族,都在這裡,等之後你更有的忙。」塔倫溫聲說,「我其實也沒有想去的地方,待在主星就夠了,你沒事也少操心我。」

  路德維希沉默了一下,只是搖頭,沒說什麼話。他騰不出多少空,他自己也清楚,就算真的有空,塔倫這身體還能去哪裡?推著輪椅去院子裡吹個風回屋都要觀察半天。

  塔倫看著他,又只能嘆氣。他跟路德維希太熟悉了,這麼多年了,路德維希很少做出什麼表情,總是像一塊鋼板一樣,木木的杵著,最開始像個機器蟲,後來倒是感情越來越豐富了,只是好像有點走偏了。

  或許感受到的難過遠比快樂多,也對,跟著他哪裡感覺得到幸福呢?

  塔倫看他這樣,也有點難過。拉拉扯扯,還是走到現在,哪怕他半隻腳都埋土裡了,現在還是要被拽出來,就好像他們這輩子註定要糾纏到死一樣,怎麼都理不清。

  兩隻蟲安靜了很久,塔倫才憋出一句,「花糕。」

  路德維希一愣,「什麼?」

  「西街那家花糕。你不是把糕點師招過去上班了?我現在想吃。」塔倫有點不自在地說,又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我現在應該能吃?問問樓雙信。」

  路德維希像是聽天書一樣盯著他看了半天,然後眼睛從未有過的亮,猛地站起來,腿砰得一聲撞上了床頭櫃,來不及彎腰捂就要用光腦打通訊,「嘶......馬上,我先讓他做著,不對,我先問樓雙信......」

  塔倫臉上有點發燙,又有點無語,「這麼容易撞到你們倒是把柜子搬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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