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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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待蟲等著那幾隻軍雌走了以後報告一下然後下班呢,但過了一會兒,只有一隻軍雌走過來,沖他彎了下腰,「你好,有沒有什麼清潔工具?可以給我們準備一份嗎?」

  「......有專門的清潔機器蟲啊,你們要那個幹什麼?」

  「我們長官惹了主管閣下不高興。」軍雌說,「被閣下用茶杯砸了,現在逼我們去給他清掃乾淨。」

  「哎喲,你們惹他幹嘛......」接待蟲嘀咕了兩句,又不好多說什麼,「我說了別惹他,你們走了他又要為難我們,雄蟲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走了兩步,又覺得奇怪,他能感覺到很不一樣的氣息,像是雄蟲溢出的信息素,又像是某種腐朽的味道,又有些質疑地轉頭,「不是,你們——」

  隨後突如其來的一股威壓震住了他,短暫地像是幻覺,軍雌依然平靜地看著他,從他身邊走過,「他讓三殿下很不滿意。你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

  接待蟲呆滯了片刻,隨後出了一身冷汗。這裡的蟲都知道那位皇子是怎樣的脾性,誰知道現在瘋瘋癲癲的卡特會幹出什麼事?他立刻低下頭,「......清潔所需的工具會送到門口。」

  范斯回到那個辦公室,屍體已經不在了,但有很重的血腥味,雄蟲的辦公室設置當然很齊全,姜照安把死去的蟲拖進堪稱豪華的衛生間,圍著轉了兩圈,搓了搓手,開始發揮自己的手藝。

  塞繆爾站在邊上發呆,主要的作用是開水龍頭沖刷一下積血。

  范斯靠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他見過分屍,也見過天真的雄蟲,但第一次見天真的雄蟲分屍,很新鮮了,「你是行家。」

  「那當然啊。」姜照安外套脫了放外面,用內襯的袖子抹了把臉,濺得一點血全蹭開了,那個埋汰啊,但是又不好現在擦,一會兒估計還得沾。

  「真不考慮來坎貝爾家工作?」范斯說,「薪資待遇都可以談,帝國沒有別的家族和工作單位能給出更好的條件。」

  「還是不要吧,總感覺這種事變成正式工作的話,不太好哎。」

  真不好嗎,范斯尋思你手也沒停啊,怎麼能一邊片肉一邊說這種話。

  「怎麼弄走啊,裝垃圾袋裡提出去嗎?」姜照安問,「他們這垃圾袋多大啊,我看看要切多大的。」

  塞繆爾腦子裡混混沌沌的,正在跑走馬燈,啊,切多大的,聽起來他雄父好像一塊哞哞肉排。

  本來塞繆爾還在想分割肉體在某些堅硬的部分可能需要他來補刀,但是姜照安實在是太專業了,像是屠宰攤上的老師傅,或者是視頻軟體上那些表演快速分割獸肉的專業屠夫,下刀非常絲滑,甚至有點解壓。

  范斯觀察了一下姜照安的神態,感覺跟宰牲畜或者分肉排沒什麼區別,心裡稍微改變了一下對這隻雄蟲的印象,感覺很多事情都立刻變得合理了起來。

  他就說嘛,樓雙信的好朋友怎麼會有普通蟲,這下對味了。

  塞繆爾看著,突然小聲說,「其實我以為我早就不在意了。」

  范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那你恐雄是恐著玩的麼?

  沒有蟲能在脫離糟糕的環境後自然而然的放下,這和當下幸不幸福無關,痛苦和酒精沒什麼區別,存放的越久越濃烈,等到哪一天突然被拿出來,就會反撲。

  一個遭受過嚴重家暴的人即使過得很幸福很幸福,再次遇到那個施暴者,就放下了麼?明明你的身體都忘不掉,恐懼和憤怒只是被放置在角落積灰,這種東西就是個炸彈,你不拿出來拆掉,或許相安無事,或許某一天就突然把你炸成灰。

  能夠相安無事一輩子當然很好,但蟲族的一輩子太長了,更何況地位的差異如此懸殊,既然有機會為什麼不趁早解決?

  塞繆爾現在也談不上什麼幸不幸福,只不過活得安穩對軍雌來說大概已經很可貴了。

  而且輕易的放下,對過去的自己不公平,對和自己同樣飽受苦難的蟲也不公平,活下來的蟲理應承擔這一切,理應終結這一切,然後獨自品嘗苦果。至少范斯是這麼想的。

  「殺了他就好了嗎?」塞繆爾問,「而且我......如果只有我,我殺不了他的。我沒法處理乾淨,也解釋不了。他死了......但是我好像也沒有成長到結束一切的程度。」

  「你還年輕。」范斯靠著門框,看著汩汩流出的血液流到地上又被沖刷掉,「你弄死他機會很少,成長的機會到處都是。而且,如果你沒用,你沒機會在這裡見到他。」


  「就是就是!」姜照安抬頭,「你很厲害呀。不要想那麼多啦,既然他對你不好,那你就先殺了再說嘛。」

  他站起身,開始思考怎麼裝袋,他打開門去拿那些東西,看見門口原本還在的工作蟲一溜煙跑了,有點奇怪,「他們幹嘛跑那麼快?」

  范斯移開視線,「不知道。工作忙吧。」

  塞繆爾沒吭聲,低頭過去幫忙,姜照安用水擦了擦臉,甩甩頭,「把他處理掉,這裡少了個主管怎麼辦?」

  「換啊。」范斯說,「我也認識不少蟲應該會喜歡這個工作。你要願意你來當也行。」

  「我?」姜照安指了指自己,「我什麼都不會呀,我又不知道這個主管是幹什麼的。」

  范斯指了指垃圾袋,「他就知道嗎?帝國百分之八十有工作的雄蟲,干到退休都不知道自己的職位具體要幹什麼。」

  那很有生活了,姜照安覺得還挺有意思,「真的假的,如果這個位置很重要那我可以當啊,到時候你們讓我幹什麼就幹什麼。」

  傻孩子真好使,范斯感嘆,又覺得遺憾,這孩子怎麼不姓坎貝爾?挺討喜的,懂事聽話眼裡有活,手上還有絕活,而且精神狀態比樓雙信穩定,看著就省心。

  塞繆爾幫忙裝了點,起身看著自己的手,又嘆了口氣,然後一塊布落到他手裡,他抬頭,范斯沖他抬了抬下巴,「自己擦擦。」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塊繡著金線的名貴手帕,抿了抿唇,只是搓搓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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