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雌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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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米爾的死並不令蟲意外。他不像格瑞納一樣那麼謹慎會裝備一些基礎的防護,實際上格瑞納可能自己都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派上用場,他只是單純的每天都帶著而已。而且溫米爾雖然是雌蟲,但從沒有進過軍校或者軍隊,抵抗能力比經受過訓練的雌蟲差很遠。

  卡特再怎麼樣也是只s級,近乎透支的精神力攻擊,就算不當場死,也夠留下極其長久的痛苦。

  只不過昨天半夜才有溫米爾醒過來的消息,而且據說已經初步穩定下來,本來以為還可以吊一段時間的命,沒想到過了不到一天就死了。

  帕里諾很恍惚。他回去的時候,只剩潔白的床,床品都是最好最柔軟的,綢緞一般的白布蓋住溫米爾的整個身體。

  他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麼感到恍惚,是因為前幾天還在花園裡笑著享樂的雌父今天就變成一具屍體,還是因為他們這個所謂的家中間終於流下了第一滴血。

  溫米爾是他們這個家裡面死的第一隻蟲,但絕不會是最後一隻。

  這是流血的開始,是第一條破口,在此之後會有更多的血流出來。

  塔倫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他的雌父。

  格瑞納恢復得也並不是很好,但他傷得本就比溫米爾輕很多,此時也能坐在一旁,他和塔倫坐在一起,神色極少見的有一些真正的沉重與惋惜。

  「可惜卡爾文不在。」格瑞納輕聲說,「畢竟溫米爾是你和卡爾文的親雌父啊。」

  塔倫依然沒有開口。

  格瑞納也並不在意他的回答,只是將塔倫的一隻手放在自己手心裡,「你見過你雌父年輕時候的樣子麼?他曾經是最負盛名的歌劇演員,數不盡的雌蟲雄蟲都為了他傾倒。你雄父追求他的時候還只是皇子,只要是溫米爾的演出,每一場結束後都會訂很多紅玫瑰送到後台。」

  塔倫對他雌父年輕時候什麼樣並不感興趣,但是他很早以前看過一些古早的相片,是溫米爾還活躍在劇場的時候留下的,這隻雌蟲挺拔高傲的身段立在舞台中央,像一朵真正的紅玫瑰,那是那個劇場當年的宣傳冊,大肆宣揚著溫米爾的魅力,只要聽過他的歌喉的蟲沒有誰能夠忘記。

  「可惜後來不唱了,也唱不出來那麼好的聲音了。」格瑞納看著白布覆蓋之下的身體,說,「有空你可以搜索一下他曾經的演出,很出彩。」

  塔倫垂眸,心想,再熱烈的玫瑰,再動聽的歌喉,不也都早就消失了麼?那個活在他和卡爾文都沒有誕生的過去的溫米爾,對他們而言從未存在過呀。

  當一切塵歸塵土歸土,又有誰還記得呢,塔倫看著雌父,心想,原來死去的蟲就是這樣啊。

  最尊貴的屍體,與最卑賤的,其實也並無差別呀。

  「他怎麼會這麼快就去世呢。」格瑞納嘆息了一聲,「他的精神海不是已經穩定了一些嗎?又受了什麼刺激?」

  塔倫說,「或許只是生死無常吧。」

  格瑞納輕笑一聲,沒有再說話。

  帕里諾不僅要負責這次事故,現在還多了一樁皇室葬禮,而這件事故的定性也會影響葬禮的規格,他也沒有空去想什麼過去,只能跟著皇室里的蟲們忙得團團轉。

  夜深的時候,他剛剛和蟲商討完一些事宜,他們要慢慢把消息放出去,皇室突然出現太大的動盪對民心不利......他愁的滿頭大汗,又回到躺著溫米爾的房間,他的遺體暫時保留在這裡,用了最好的科技手段維持身體生前的模樣,儘管白布一蓋,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看見白布上放了一朵玫瑰花。

  是誰放的?塔倫,格瑞納,還是誰?帕里諾無暇顧及這些,一朵花罷了。

  溫米爾醒的時候,沒有幾隻蟲有空看他,那時候他也沒有精力接待誰,他頭痛得很,而且知道自己要死了。

  只是在醫生都走了以後,溫米爾又看到了一個很熟悉的身影,輕盈的從窗戶跳進來,來到他的床前。

  他笑了,「卡爾文。」

  卡爾文看著他,像是在判斷他的狀態。

  「沒想到你還會來看我一眼。」溫米爾說話很慢,聲音很小,「你果然沒死......格瑞納和卡特都殺不掉你,真厲害呀。」

  「嗯。」卡爾文在他的床前坐下,「你很失望嗎?」

  溫米爾搖頭,「我很高興,這說明我的孩子很有能力。」

  我的孩子。卡爾文咀嚼著他的用詞,只覺得如此做作又可笑,他們之間何時能用得上如此親昵的詞彙?


  這個皇宮裡,從始至終似乎只有卡特是真正的孩子,剩下都只是不小心生出來的附屬品,當然,他之後發現卡特也不是,在這個可以用利益衡量一切的地方,他們都只是工具。

  「真抱歉。」卡爾文面無表情地說,「你們的心血就要付之東流了。」

  溫米爾只是笑,他太虛弱了,笑也笑不出什麼好看的模樣來,「不......你還不懂。我很少這麼說,但我很喜歡看你們現在的樣子。」

  「希望,理想,為了所謂的未來......在我們手中掙扎的樣子。」溫米爾溫和地看著他,眼中卻帶著一種很暢快的惡意,「你們如此年輕,以至於相信這些美好的童話——」

  溫米爾抓住他的手,雌父的手是冰涼的,卡爾文皺了下眉,但沒有甩開,溫米爾只是笑,然後開始咳嗽,「你知道嗎?曾經我們也是為了理想聚在一起的,曾經我有一片玫瑰園,只不過後來都付之一炬。我放棄的東西遠比你們想像得多......」

  卡爾文皺眉,他其實並不清楚他們過去的故事,但無論如何,他不會因為過去怎麼樣就動搖他的今天,這些與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但溫米爾只是死死抓著他的手,不停地笑,他的精神海傷得很重,一點情緒波動都會影響到神智和身體,卡爾文最終回握住他的手腕,「你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你難道不是來送我一程的嗎?」溫米爾猛地抬頭,死死盯著他,有一種卡爾文看不懂的固執,他的雌父和他僵持著,最終從嘴角流下鮮紅的血,滴落在衣服和他們交握的手上。

  「可惜塔倫不在。」溫米爾說,「我對你們倆可是一直放心不下......真好,你為我回來了。」

  卡爾文當然要回來,屬於他的好戲就要上演了,只不過皇宮本可以不來,只不過他最終還是選擇來看一眼這位生育他的雌父。

  雌父。卡爾文品味著這個詞彙,然後將它又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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