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掉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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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爾西斯看見樓雙信將血書收入寬大的袖口,踉蹌地站起來,走到門口,然後跌坐下去,就那樣對著外面的夜色發呆。

  樓雙信坐了許久,才回去研墨,這次正常寫了封信。

  【澤桉,

  邊關風急,京華雲詭。汝久戍塞外,恐未悉朝堂之變。凡聞風聲鶴唳,切莫輕動歸心。今遣九曜凝光香灰琉璃一枚,願他日危難之際,能護汝周全。

  樓明彰 頓首】

  這封信和一枚紅繩串起的青碧金絲珠一起放入一個錦囊內,樓雙信搖動銅鈴,將錦囊交給一個黑衣暗衛,「加急送去蒼梧關,務必交到鎮朔將軍手中。」

  隨後黑衣人隱入夜色,樓雙信理衣正冠,輕嘆一聲,隨即站直了,一瞬間變得氣場凜然,像一棵雪松。

  在一片昏暗中,他揣袖踱步出了府。這是一個京城的冬日,殿外飄落的雪花在他周身三尺外便悄然融化,化作氤氳水汽,襯得那身影都縹緲不清,遠處傳來晨鐘聲,驚起一群白鶴,振翅掠過宮牆。

  那一瞬維爾西斯就知道,他回不來了。

  維爾西斯走不出府門,只能看見樓雙信上了馬車,越來越遠。

  是雄主讓他夢到這些嗎?

  雪花窸窸窣窣落到他肩上,讓維爾西斯想起在北境前線的時候,哪怕控制著機甲也能感覺到刺骨的寒風,凍得骨頭深處都痛。

  這是樓雙信曾經居住的地方,比起來,現在的家確實太簡陋了。如果雄蟲會懷念這裡的話,他可以把他們的家也裝修成這樣,哪怕很多精巧機關的工藝無法完全復原,但他能記住大概的陳設。

  對於蟲族來說,這是真正的上古時代,古東極文明存在的時代和地區是沒有「蟲族」這個概念的,那個地方的生物是人類。維爾西斯只是沒想到,他們之間的相遇竟然是跨越了這麼遠的時間。

  甚至還跨了種族?

  他在國師府里看了又看,再也沒等到樓雙信,只到了第二天的傍晚,等到了無數策馬而來的士兵,舉著旗子高喊著什麼,然後整座府邸一夜之間付之一炬。

  許多人慌張逃竄,那戧金琉璃盒掉在地上,裡面的紙飛散得七零八落,他看見那個侍女被活活打死在廳中,血濺滿了雕花門。

  維爾西斯睜開眼。

  樓雙信還在睡,施法太多精神和肉體負擔都會很重,這會兒已經完全陷入深度睡眠,安詳得像死了一樣。

  維爾西斯定定地看著他,隨即摸了摸他的脖子,輕輕揉按了一下頸部的血管,感覺到指腹下動脈的跳動,又探了一下鼻息,才把身體貼過去。

  「長發很好看。」維爾西斯輕聲說,用指尖慢慢捋雄蟲睡亂的頭髮,夢裡的那個人和眼前的蟲在此重疊,勾勒出一個寂寥的影子。

  他的雄主是不是死在那個雪天了?然後到了這裡來見他。

  維爾西斯很討厭雪。

  帝國的主星幾乎十幾年才會下一次雪,維爾西斯第一次去北境的時候花了兩天才適應,那裡的雪經常積得比一隻軍雌還要高,底下埋著他雌父的屍骨。

  夢中的樓雙信踏著雪消失在重重疊疊的宮牆之間,他最後一次見雌父,也是看著他的背影,踏著雪消失在層疊的鐵甲之間。

  維爾西斯在雄蟲額頭落下一吻,起身出了房門。

  他在光腦上查了很多東西,包括樓雙信寫的那些內容里他看不懂的部分。古東極文字對蟲族來說算不上多晦澀,大概的意思他自己就能看懂,但太隱喻的含義他不明白。

  那張血書里蘊含的死志讓他心裡特別不得勁。

  一看那個陛下就是個殺千刀的壞東西!

  維爾西斯走來走去,最後還是去找了樓驌,他想看古藍星人類的史書。

  樓家有專門的收藏間——其規模可以稱得上是豪華私人圖書館,樓驌看得出來樓雙信對這位雌君很上心,想看家裡幾本書那還是可以滿足的。

  「有什麼範圍嗎?」樓驌敲敲入口的機器蟲,隨即飄出一個檢索光屏,「你要是想從頭看到尾,那可以看到我入土為安。」

  維爾西斯張了張嘴,突然卡住了,頓了一會才說,「雄父,可以讓我自己檢索嗎?」

  樓驌看了他一眼,兩隻蟲沉默地對峙了一會兒,樓驌終於開口,「你想知道樓雙信究竟是誰。」

  維爾西斯立刻後撤一步,條件反射地擺出備戰的姿勢,「您——」


  「我還啥也沒說啊!」樓驌真的無語住了,「別防我跟防賊似的,至少明面上我還是他雄父吧?」

  「......雄主告訴您的,還是您自己看出來了?」

  樓驌嘖了一聲,「怎麼可能看不出來。我昨天就問了他,我的孩子在哪,過得好不好。」

  他的蟲崽到底幾斤幾兩他自己再了解不過了。從主腦匹配出來之後,他就在懷疑樓雙信。

  更何況樓雙信壓根就沒想要藏。占了人家孩子的身體本就理虧,他當人的時候就沒有九族,現在更沒法那麼心安理得地享受父愛。

  在樓雙信平時聯繫樓驌的時候,就已經絲毫不掩飾了。

  宴會對於樓驌來說完全就是樓雙信對他明牌,他的雄子不可能會這些東西,什麼訂簪子,什麼客套話,甚至還在這種場合演戲擺了皇子一道。

  這要不是換了個芯,就只有可能是樓驌自己腦袋出問題,看見幻覺了。

  昨天晚上他問樓雙信,自己的雄子如今怎樣?

  樓雙信好像一點也不為這個問題驚訝,只是動作停了一下,才說,「我不知道。我和他都死去以後,我才來到這個身體裡。但他的靈魂也未必消散了,如果他還在某個地方存在,明日我可以幫你見到他。」

  其實樓驌都已經在思考,如果撕破臉,在家裡弄死這個樓雙信之後要怎麼對外解釋了。但是這句話一說出來,他的攻擊性又消散了大半。

  「我和他都死去以後」,意思是原來的樓雙信也死了。

  樓驌和維爾西斯沉默著輸入樓雙信的名字,在顯示屏轉了一會兒圈圈之後,果真跳出來一些條目。

  【《衛史·佞臣錄》《斥奸詔》《樓氏亂政始末考》《國史通鑑》......】

  樓雙信,字明彰。

  嘉和五年,擢升國師,賜錯金螭紋劍,掌天璣閣。

  ......

  抄沒家產,毀其著述,頒鏤罪金匱。

  沒有誅九族,因為他弒君是真,沒有九族也是真,自拍照能當全家福使。這孑然一身的玩意兒,也只能給些罵名。

  其實也沒人知道樓雙信死沒死、怎麼死的,甚至新帝肯定也知道有隱情,但是誰管呢?正好前朝現世罪名都有人擔了。

  樓雙信那時候雖活著,但元氣大傷又道心破碎,emo好幾年。

  「樓氏之禍,甚於前朝諸多奸佞,以一介術士,亂一朝綱紀,實千古罕見。」樓驌低聲念出文字,默了默又說,「怪牛逼嘞。」

  維爾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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