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不離不棄
林洛關掉星網上紛雜的言論，直接接通了萊恩導演的通訊。
「萊恩導演，以艾蘭德為原型的那部電影，後期製作完成了嗎？」
光屏那端的萊恩導演立刻恭敬回應：
「林洛閣下，影片已經全部製作完成，只是考慮到您剛剛經歷險境歸來，本想等您安頓好後再……」
「不必麻煩，現在就傳給我吧。」林洛打斷道。
「好的，閣下。」加密的高清影像文件很快傳輸過來。
林洛拿著光腦回到艾蘭德床邊，感覺那個無形的小球輕盈落入他掌心。
他輕咳一聲，語氣有點不自然：
「嗯……一起看看，我讓萊恩導演在劇本里……加了點藝術加工。」
影片開始，宏大的戰爭場面和艾蘭德的功勳被忠實地呈現。
但當電影中，時間交叉進行，以「自己」為原型的雄蟲開始出現，在無數艾蘭德痛苦的時刻給予慰藉和力量。
林洛的臉頰微微發燙，他有點不敢看掌心的「小球」，強裝鎮定地評價：
「這個……藝術處理，是為了讓故事更溫暖，你……別介意。」
艾蘭德起初是沉浸於往事的肅穆，但當看到電影中的「自己」在虛幻中得到如此溫柔的陪伴和支撐時，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瀰漫開來。
有感動，有溫暖，但緊接著，竟然升起了一絲極其微妙的、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嫉妒。
嫉妒那個電影裡虛幻的投影，能被「閣下」如此溫柔地陪伴和拯救，儘管那個投影就是他自己。
但這種情緒他不會讓林洛閣下知道的。
無論是在電影裡，還是在現實里，陪在他身邊的，將他從泥濘之中拖出來的都只有林洛閣下。
艾蘭德深深地、安靜地，嵌入他的掌心紋路，仿佛找到了最終的歸宿。
————
雄保會總部，格倫會長辦公室。
先前在林洛那裡吃了閉門羹的工作蟲，正戰戰兢兢地匯報著。
他將林洛強硬的拒絕言辭，以及隨後發布在星網上的那份堪稱「深情告白」的動態，一五一十地呈現在格倫會長面前。
格倫會長靠在寬大的椅背里，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光滑的桌面，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沉積的陰霾越來越重。
「……會長，情況就是這樣，林洛閣下的態度……非常堅決。」
工作蟲的聲音越來越低，大氣不敢出。
「堅決？」格倫會長終於開口，帶著滲人的寒意，
「我早就知道，他不會輕易接受我們的『好意』。」
他緩緩坐直身體，目光掃過光屏上林洛那段「我既已選擇，便不會背棄」的宣言，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一個情深義重，好一個不離不棄。」他語帶譏諷，
「他這是鐵了心，要抱著那個半死不活的艾蘭德，跟我們雄保會對著幹了。」
工作蟲低著頭，不敢接話。
格倫會長沉默了片刻，眼神閃爍，顯然在飛速權衡。
硬碰硬已經證明行不通，林洛的聲望和那份出乎意料的強硬，讓他們不能再簡單粗暴地施壓。
「他以為，這樣就能護住艾蘭德？」
格倫會長忽然陰惻惻地笑了，「輿論是一把刀，他能用來表忠心，我們……自然也能讓它換個方向。」
他抬眼看著下屬，語氣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狠厲：
「既然林洛閣下如此『尊重』帝國的法律，那我們就陪他，好好地講一講『法律』。」
「去，仔細『研究』一下，艾蘭德少將目前的身體狀況，是否還符合帝國法律中關於『監護蟲』行為能力與職責要求的硬性規定。」
「尤其是，在他明顯無法履行保護雄主安全這一核心義務的情況下，法律……是否還支持他繼續占據這個位置。」
他頓了頓，指尖重重點在光屏上林洛的名字上。
「我們要讓所有蟲都看清楚，不是我們雄保會不通情理，而是這位林洛閣下，正在被不合時宜的『同情』蒙蔽雙眼，甚至可能……是在主動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一個連自身安全都無法保障的雄蟲，他的選擇，真的值得推崇嗎？」
工作蟲心領神會，立刻躬身：「是，會長！我們立刻去辦！」
格倫會長揮揮手讓他退下，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星網上那些為林洛歡呼、對艾蘭德羨慕不已的評論，眼神陰鷙。
林洛越是表現得深情堅定，就越是襯得他們雄保會之前的行動像個笑話。
這份「羞辱」，他記下了。明的暫時行不通，那就來暗的。
法律的空子，輿論的引導，多的是手段，能讓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雄蟲，慢慢體會到現實的「重量」。
------
軍部指揮室內，阿諾德元帥正凝神聽著下屬們匯報前線戰況，冷硬的側臉在星圖光芒映照下如同雕塑。
偶爾有幾個關於「星網」、「林洛閣下」、「聲明」的零碎詞彙，從角落低聲討論的軍官那裡飄來，打斷他片刻的專注。
他並未在意，直到匯報間隙，副官將一份整理好的星網輿情簡報放在他手邊。
目光掃過，林洛那段的宣言，清晰地映入眼帘。
阿諾德翻閱簡報的動作微微一頓。
如此公開、堅定、甚至帶著少年蟲般赤誠的維護，在蟲族社會，尤其是來自一位高等雄蟲之口，確實是罕見的。
他幾乎能想像到，這番言論會在那些渴望雄蟲垂青的雌蟲心中，掀起何等洶湧的波瀾。
這份毫不保留的認定，像一顆無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中，漾開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
恍惚間，他仿佛被拉回了許多年前。
那時，還未登基的蟲皇，也曾用那般熾熱而專注的眼神凝視他，說過許多比這更動聽、更甜蜜的誓言。
那些話語，曾像溫暖的陽光，穿透他作為軍雌堅硬的外殼，讓他一度相信，他們之間能有美好的未來。
可後來呢？
阿諾德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眸中那一絲微弱的波動迅速消散。
期望一點點落空，熱情慢慢冷卻，誓言在權力與時間的侵蝕下風化剝落，最終只剩下御座與臣位之間，那道無法逾越的、冰冷的距離。
他從短暫的失神中掙脫，視線重新落回星圖和林洛的聲明上，眼神已恢復了一貫的冷靜與銳利。
年輕的雄蟲，熱血而勇敢，敢於對抗不公，堅守自己所選。
這份心性，難得，卻也危險。
他欣賞這份魄力，但更清楚，在帝國根深蒂固的規則與各方勢力的傾軋下，僅僅依靠一腔熱忱，遠遠不夠。
林洛閣下，你的這份「認定」，能在這風雨中堅持多久？
而帝國這台龐大的機器，又會如何「回應」你這份不合常規的堅持？
阿諾德收回目光，對等待的下屬平靜開口：「繼續匯報。」
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恍神與心潮起伏，從未發生。
「萊恩導演，以艾蘭德為原型的那部電影，後期製作完成了嗎？」
光屏那端的萊恩導演立刻恭敬回應：
「林洛閣下，影片已經全部製作完成，只是考慮到您剛剛經歷險境歸來，本想等您安頓好後再……」
「不必麻煩，現在就傳給我吧。」林洛打斷道。
「好的，閣下。」加密的高清影像文件很快傳輸過來。
林洛拿著光腦回到艾蘭德床邊，感覺那個無形的小球輕盈落入他掌心。
他輕咳一聲，語氣有點不自然：
「嗯……一起看看，我讓萊恩導演在劇本里……加了點藝術加工。」
影片開始，宏大的戰爭場面和艾蘭德的功勳被忠實地呈現。
但當電影中，時間交叉進行，以「自己」為原型的雄蟲開始出現，在無數艾蘭德痛苦的時刻給予慰藉和力量。
林洛的臉頰微微發燙，他有點不敢看掌心的「小球」，強裝鎮定地評價：
「這個……藝術處理，是為了讓故事更溫暖，你……別介意。」
艾蘭德起初是沉浸於往事的肅穆，但當看到電影中的「自己」在虛幻中得到如此溫柔的陪伴和支撐時，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瀰漫開來。
有感動，有溫暖，但緊接著，竟然升起了一絲極其微妙的、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嫉妒。
嫉妒那個電影裡虛幻的投影，能被「閣下」如此溫柔地陪伴和拯救，儘管那個投影就是他自己。
但這種情緒他不會讓林洛閣下知道的。
無論是在電影裡，還是在現實里，陪在他身邊的，將他從泥濘之中拖出來的都只有林洛閣下。
艾蘭德深深地、安靜地，嵌入他的掌心紋路，仿佛找到了最終的歸宿。
————
雄保會總部，格倫會長辦公室。
先前在林洛那裡吃了閉門羹的工作蟲，正戰戰兢兢地匯報著。
他將林洛強硬的拒絕言辭，以及隨後發布在星網上的那份堪稱「深情告白」的動態，一五一十地呈現在格倫會長面前。
格倫會長靠在寬大的椅背里，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光滑的桌面，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沉積的陰霾越來越重。
「……會長，情況就是這樣，林洛閣下的態度……非常堅決。」
工作蟲的聲音越來越低，大氣不敢出。
「堅決？」格倫會長終於開口，帶著滲人的寒意，
「我早就知道，他不會輕易接受我們的『好意』。」
他緩緩坐直身體，目光掃過光屏上林洛那段「我既已選擇，便不會背棄」的宣言，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一個情深義重，好一個不離不棄。」他語帶譏諷，
「他這是鐵了心，要抱著那個半死不活的艾蘭德，跟我們雄保會對著幹了。」
工作蟲低著頭，不敢接話。
格倫會長沉默了片刻，眼神閃爍，顯然在飛速權衡。
硬碰硬已經證明行不通，林洛的聲望和那份出乎意料的強硬，讓他們不能再簡單粗暴地施壓。
「他以為，這樣就能護住艾蘭德？」
格倫會長忽然陰惻惻地笑了，「輿論是一把刀，他能用來表忠心，我們……自然也能讓它換個方向。」
他抬眼看著下屬，語氣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狠厲：
「既然林洛閣下如此『尊重』帝國的法律，那我們就陪他，好好地講一講『法律』。」
「去，仔細『研究』一下，艾蘭德少將目前的身體狀況，是否還符合帝國法律中關於『監護蟲』行為能力與職責要求的硬性規定。」
「尤其是，在他明顯無法履行保護雄主安全這一核心義務的情況下，法律……是否還支持他繼續占據這個位置。」
他頓了頓，指尖重重點在光屏上林洛的名字上。
「我們要讓所有蟲都看清楚，不是我們雄保會不通情理，而是這位林洛閣下，正在被不合時宜的『同情』蒙蔽雙眼，甚至可能……是在主動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一個連自身安全都無法保障的雄蟲，他的選擇，真的值得推崇嗎？」
工作蟲心領神會，立刻躬身：「是，會長！我們立刻去辦！」
格倫會長揮揮手讓他退下，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星網上那些為林洛歡呼、對艾蘭德羨慕不已的評論，眼神陰鷙。
林洛越是表現得深情堅定，就越是襯得他們雄保會之前的行動像個笑話。
這份「羞辱」，他記下了。明的暫時行不通，那就來暗的。
法律的空子，輿論的引導，多的是手段，能讓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雄蟲，慢慢體會到現實的「重量」。
------
軍部指揮室內，阿諾德元帥正凝神聽著下屬們匯報前線戰況，冷硬的側臉在星圖光芒映照下如同雕塑。
偶爾有幾個關於「星網」、「林洛閣下」、「聲明」的零碎詞彙，從角落低聲討論的軍官那裡飄來，打斷他片刻的專注。
他並未在意，直到匯報間隙，副官將一份整理好的星網輿情簡報放在他手邊。
目光掃過，林洛那段的宣言，清晰地映入眼帘。
阿諾德翻閱簡報的動作微微一頓。
如此公開、堅定、甚至帶著少年蟲般赤誠的維護，在蟲族社會，尤其是來自一位高等雄蟲之口，確實是罕見的。
他幾乎能想像到，這番言論會在那些渴望雄蟲垂青的雌蟲心中，掀起何等洶湧的波瀾。
這份毫不保留的認定，像一顆無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中，漾開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
恍惚間，他仿佛被拉回了許多年前。
那時，還未登基的蟲皇，也曾用那般熾熱而專注的眼神凝視他，說過許多比這更動聽、更甜蜜的誓言。
那些話語，曾像溫暖的陽光，穿透他作為軍雌堅硬的外殼，讓他一度相信，他們之間能有美好的未來。
可後來呢？
阿諾德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眸中那一絲微弱的波動迅速消散。
期望一點點落空，熱情慢慢冷卻，誓言在權力與時間的侵蝕下風化剝落，最終只剩下御座與臣位之間，那道無法逾越的、冰冷的距離。
他從短暫的失神中掙脫，視線重新落回星圖和林洛的聲明上，眼神已恢復了一貫的冷靜與銳利。
年輕的雄蟲，熱血而勇敢，敢於對抗不公，堅守自己所選。
這份心性，難得，卻也危險。
他欣賞這份魄力，但更清楚，在帝國根深蒂固的規則與各方勢力的傾軋下，僅僅依靠一腔熱忱，遠遠不夠。
林洛閣下，你的這份「認定」，能在這風雨中堅持多久？
而帝國這台龐大的機器，又會如何「回應」你這份不合常規的堅持？
阿諾德收回目光，對等待的下屬平靜開口：「繼續匯報。」
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恍神與心潮起伏，從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