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治癒力
林洛忽然「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感知。
縈繞著艾蘭德，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浩瀚卻狂暴的……宇宙星海？
不，那不是星海，那是無數條璀璨卻被濃重黑色「淤泥」般物質死死纏繞、堵塞的光絲！
它們本該流暢運轉，此刻卻糾纏、打結、瘋狂地扭動，掙扎，那些黑灰色的物質正不斷侵蝕著光絲，讓它們變得黯淡、脆弱。
這難道就是艾蘭德提到的「精神海」嗎？那些黑色物質就是讓他痛苦的東西？
林洛被這突如其來的幻象驚呆了，身體驟然僵住，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但同時，一股強烈的、源自本能的不適感湧上心頭。
就好像一個極度熱愛整潔的人看到一件金絲藝術品上布滿了骯髒的污漬。
一種強烈的、想要去清理乾淨的衝動支配了他。
「……去醫療艙做詳細檢查。」艾蘭德終於強忍著說完這句話，額角冷汗涔涔，他必須立刻離開。
他猛地轉身，這個動作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精神海的堤壩徹底崩潰，劇烈的眩暈和撕裂感席捲而來，他身體一軟，向前栽去。
「少將！」霍克驚呼，搶步上前要扶。
但有人比他更快。
幾乎是下意識的，林洛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艾蘭德冰涼的手腕。
「你沒事吧？！」林洛的聲音帶著真實的關切和焦急。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艾蘭德皮膚的剎那——
一股溫暖、清澈、如同初春陽光融化雪水般的精神力，順著他的指尖，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輕柔地探入了那片狂暴痛苦的「精神海」。
沒有技巧，沒有目的，純粹是出於本能想要「安撫」和「清理」那片混亂。
林洛的「視線」還停留在那些被暗物質纏繞的精神絲上，他的精神力就像一雙溫柔卻精準的水流，輕輕地拂過那些躁動的光絲。
奇蹟發生了。
凡是他那奇特精神力流過的地方，那些瘋狂扭打的精神絲如同被順毛的貓咪，瞬間溫順了些許；
而那些頑固的黑色「暗物質」，雖然沒有被立刻清除，卻像是遇到了克星，微微退縮、淡化了一絲！
這種變化微乎其微，但對於正處於崩潰邊緣的艾蘭德而言，不啻於久旱甘霖！
一股從未體驗過的、舒緩到極致的清涼感從被握住的手腕處蔓延開來，瞬間撫平了最尖銳的那部分疼痛，讓他幾乎要炸裂的精神海獲得了片刻喘息之機。
那是一種深入靈魂的慰藉，溫暖而不灼熱，輕柔卻充滿力量。
「呃……」
艾蘭德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極輕的、舒適到極致的喟嘆，意識到之後，他身體僵硬地停在原地。
霍克的手僵在半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感受到了少將驟然舒緩下來的精神力波動，雖然依舊混亂，但那毀滅性的趨勢卻被硬生生扼制住了！
林洛也愣住了，他只覺得抓住對方手腕後，自己好像……做了點什麼？一股暖流從自己身體裡流了出去？
然後，他就感覺眼前那駭人的、布滿「污漬」的幻象似乎平和了一點點？而艾蘭德看起來，好像沒那麼痛苦了？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艾蘭德蒼白的側臉，下意識地問：「……你好點了嗎？」
艾蘭德猛地轉過頭，灰藍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與駭然，徹底擊碎了他一直以來維持的冷靜面具。
他感受到了，那不是雄蟲慣有的、帶著控制和強制意味的精神力，那是……治癒力。
艾蘭德猛地縮回手，像是被燙到一般後退了半步，但他眼中翻騰的震驚卻久久無法平息。
那股深入靈魂的舒緩感仍在精神海中迴蕩，與任何雌蟲經過痛苦安撫後的虛脫感截然不同。
他迅速收斂了外露的情緒，但再開口時，聲音謹慎。
「您……」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
「剛才做了什麼，林洛閣下？」
林洛還保持著伸手的姿勢，一臉茫然：
「我？我沒做什麼啊？我就是看你好像要摔倒，扶了你一下？」
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那本能的精神力外泄。
艾蘭德深邃的目光緊緊鎖住他，試圖從那雙清澈的黑眸中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卻只看到了純粹的困惑。
他沉默片刻，微微頷首，語氣鄭重：
「無論閣下是有意還是無意，您剛才的力量，確實極大地緩解了我精神海的痛苦。
這份恩情，艾蘭德銘記於心。
如果您有任何想要的東西，或是想做的事情，只要在我的權限之內，我必將為您達成。」
突如其來的鄭重道謝和承諾讓林洛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識地擺擺手：
「哦，好的……不用這麼客氣，舉手之勞。」
他其實還沒太明白對方在謝什麼，扶一下而已，這麼嚴重嗎？
艾蘭德深深看了他一眼，轉向副官：
「霍克，帶林洛閣下前往醫療艙，進行最全面的身體檢查。務必確保閣下一切無恙。」
「是！少將！」霍克立刻領命，看向林洛的眼神已經帶上了近乎崇敬的光芒。
艾蘭德對林洛微微點頭示意，隨即轉身，步伐看似穩健卻比來時更快地離開了接待室，徑直走向帕克斯博士的醫療室。
---
醫療室內，精密儀器發出細微的嗡鳴。
帕克斯博士看著檢測屏幕上艾蘭德精神海的實時數據，臉上的表情從嚴肅逐漸變為震驚。
「這……這怎麼可能？！」他推了推眼鏡，幾乎要貼到屏幕上，
「暴動指數下降了15個百分點！雖然核心區域沒有明顯減少，但最活躍、最危險的表層暴動幾乎被完全撫平了！少將，您剛剛接受了高階安撫？」
可時間根本對不上，而且他也沒接到通知。
艾蘭德站在檢測儀旁，臉色依舊蒼白，但眉宇間那絲揮之不去的痛苦已然減輕。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沒有，是那位林洛閣下。」
「他？！」帕克斯博士猛地轉頭，
「他怎麼做到的？藉助了什麼設備？還是某種新型藥劑？」
「他……」艾蘭德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只是……碰了一下我的手腕。」
「接觸式安撫？！這不可能！」帕克斯博士失聲驚呼，
「帝國現有的所有精神力安撫技術，都需要通過特定的藥物注射或者深度結合才能實現有效傳導！僅僅是皮膚接觸？而且效果如此明顯？！」
他指著屏幕上平滑了許多的能量曲線，語氣激動起來：
「您看！普通雄蟲的精神力介入，就像用砂紙粗暴地打磨清理，過程痛苦不堪，還會留下細微的傷痕。
這也是很多軍雌即使接受過安撫，精神海也不斷惡化的原因之一。
但這次的數據顯示，您的精神海非但沒有受損，活躍度反而有輕微提升？就像……像是被溫和的能量流滋潤過一樣！」
艾蘭德閉了閉眼，低聲道：
「而且，沒有任何痛苦，甚至……感覺很舒適。」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帕克斯的心上。
「舒適？！」帕克斯博士倒吸一口涼氣，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雄蟲的精神力天生帶有強烈的侵略性和控制欲，他們在安撫過程中往往會不自覺地注入傲慢、不耐煩甚至懲戒的情緒，這會加倍雌蟲的痛苦。
這位閣下他……」
「他似乎完全不同。」
艾蘭德接話，腦海中閃過林洛好奇的眼神、略顯笨拙的社交措辭、以及扶住他時純粹的關切。
「他對待軍雌的態度很友善，甚至有些天真。」
他回想起林洛對那些讚美的不自在，
「他好像完全不了解雄蟲的地位，也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有多麼異常。」
帕克斯博士眼神銳利起來：
「少將，這意味著什麼您很清楚！一種全新的、無痛的、甚至可能具有滋養效果的精神力安撫方式！
而掌握它的，是一位目前看來心思單純、對您抱有善意、且似乎無處可去的雄蟲！」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無論他是誰，來自哪裡，您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將他留在身邊。
不僅僅是為了您個人的傷勢，或許……他的存在本身，就能改變很多東西。」
艾蘭德沉默著，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趨於平緩的數據曲線。
林洛指尖那溫暖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他手腕上。
留下他嗎？
為了這前所未有的治癒希望，也為了……解開這個神秘雄蟲身上的所有謎團。
「我知道。」
良久，艾蘭德低沉的聲音在醫療室里響起，「我知道該怎麼做。」
縈繞著艾蘭德，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浩瀚卻狂暴的……宇宙星海？
不，那不是星海，那是無數條璀璨卻被濃重黑色「淤泥」般物質死死纏繞、堵塞的光絲！
它們本該流暢運轉，此刻卻糾纏、打結、瘋狂地扭動，掙扎，那些黑灰色的物質正不斷侵蝕著光絲，讓它們變得黯淡、脆弱。
這難道就是艾蘭德提到的「精神海」嗎？那些黑色物質就是讓他痛苦的東西？
林洛被這突如其來的幻象驚呆了，身體驟然僵住，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但同時，一股強烈的、源自本能的不適感湧上心頭。
就好像一個極度熱愛整潔的人看到一件金絲藝術品上布滿了骯髒的污漬。
一種強烈的、想要去清理乾淨的衝動支配了他。
「……去醫療艙做詳細檢查。」艾蘭德終於強忍著說完這句話，額角冷汗涔涔，他必須立刻離開。
他猛地轉身，這個動作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精神海的堤壩徹底崩潰，劇烈的眩暈和撕裂感席捲而來，他身體一軟，向前栽去。
「少將！」霍克驚呼，搶步上前要扶。
但有人比他更快。
幾乎是下意識的，林洛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艾蘭德冰涼的手腕。
「你沒事吧？！」林洛的聲音帶著真實的關切和焦急。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艾蘭德皮膚的剎那——
一股溫暖、清澈、如同初春陽光融化雪水般的精神力，順著他的指尖，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輕柔地探入了那片狂暴痛苦的「精神海」。
沒有技巧，沒有目的，純粹是出於本能想要「安撫」和「清理」那片混亂。
林洛的「視線」還停留在那些被暗物質纏繞的精神絲上，他的精神力就像一雙溫柔卻精準的水流，輕輕地拂過那些躁動的光絲。
奇蹟發生了。
凡是他那奇特精神力流過的地方，那些瘋狂扭打的精神絲如同被順毛的貓咪，瞬間溫順了些許；
而那些頑固的黑色「暗物質」，雖然沒有被立刻清除，卻像是遇到了克星，微微退縮、淡化了一絲！
這種變化微乎其微，但對於正處於崩潰邊緣的艾蘭德而言，不啻於久旱甘霖！
一股從未體驗過的、舒緩到極致的清涼感從被握住的手腕處蔓延開來，瞬間撫平了最尖銳的那部分疼痛，讓他幾乎要炸裂的精神海獲得了片刻喘息之機。
那是一種深入靈魂的慰藉，溫暖而不灼熱，輕柔卻充滿力量。
「呃……」
艾蘭德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極輕的、舒適到極致的喟嘆，意識到之後，他身體僵硬地停在原地。
霍克的手僵在半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感受到了少將驟然舒緩下來的精神力波動，雖然依舊混亂，但那毀滅性的趨勢卻被硬生生扼制住了！
林洛也愣住了，他只覺得抓住對方手腕後，自己好像……做了點什麼？一股暖流從自己身體裡流了出去？
然後，他就感覺眼前那駭人的、布滿「污漬」的幻象似乎平和了一點點？而艾蘭德看起來，好像沒那麼痛苦了？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艾蘭德蒼白的側臉，下意識地問：「……你好點了嗎？」
艾蘭德猛地轉過頭，灰藍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與駭然，徹底擊碎了他一直以來維持的冷靜面具。
他感受到了，那不是雄蟲慣有的、帶著控制和強制意味的精神力，那是……治癒力。
艾蘭德猛地縮回手，像是被燙到一般後退了半步，但他眼中翻騰的震驚卻久久無法平息。
那股深入靈魂的舒緩感仍在精神海中迴蕩，與任何雌蟲經過痛苦安撫後的虛脫感截然不同。
他迅速收斂了外露的情緒，但再開口時，聲音謹慎。
「您……」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
「剛才做了什麼，林洛閣下？」
林洛還保持著伸手的姿勢，一臉茫然：
「我？我沒做什麼啊？我就是看你好像要摔倒，扶了你一下？」
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那本能的精神力外泄。
艾蘭德深邃的目光緊緊鎖住他，試圖從那雙清澈的黑眸中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卻只看到了純粹的困惑。
他沉默片刻，微微頷首，語氣鄭重：
「無論閣下是有意還是無意，您剛才的力量，確實極大地緩解了我精神海的痛苦。
這份恩情，艾蘭德銘記於心。
如果您有任何想要的東西，或是想做的事情，只要在我的權限之內，我必將為您達成。」
突如其來的鄭重道謝和承諾讓林洛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識地擺擺手：
「哦，好的……不用這麼客氣，舉手之勞。」
他其實還沒太明白對方在謝什麼，扶一下而已，這麼嚴重嗎？
艾蘭德深深看了他一眼，轉向副官：
「霍克，帶林洛閣下前往醫療艙，進行最全面的身體檢查。務必確保閣下一切無恙。」
「是！少將！」霍克立刻領命，看向林洛的眼神已經帶上了近乎崇敬的光芒。
艾蘭德對林洛微微點頭示意，隨即轉身，步伐看似穩健卻比來時更快地離開了接待室，徑直走向帕克斯博士的醫療室。
---
醫療室內，精密儀器發出細微的嗡鳴。
帕克斯博士看著檢測屏幕上艾蘭德精神海的實時數據，臉上的表情從嚴肅逐漸變為震驚。
「這……這怎麼可能？！」他推了推眼鏡，幾乎要貼到屏幕上，
「暴動指數下降了15個百分點！雖然核心區域沒有明顯減少，但最活躍、最危險的表層暴動幾乎被完全撫平了！少將，您剛剛接受了高階安撫？」
可時間根本對不上，而且他也沒接到通知。
艾蘭德站在檢測儀旁，臉色依舊蒼白，但眉宇間那絲揮之不去的痛苦已然減輕。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沒有，是那位林洛閣下。」
「他？！」帕克斯博士猛地轉頭，
「他怎麼做到的？藉助了什麼設備？還是某種新型藥劑？」
「他……」艾蘭德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只是……碰了一下我的手腕。」
「接觸式安撫？！這不可能！」帕克斯博士失聲驚呼，
「帝國現有的所有精神力安撫技術，都需要通過特定的藥物注射或者深度結合才能實現有效傳導！僅僅是皮膚接觸？而且效果如此明顯？！」
他指著屏幕上平滑了許多的能量曲線，語氣激動起來：
「您看！普通雄蟲的精神力介入，就像用砂紙粗暴地打磨清理，過程痛苦不堪，還會留下細微的傷痕。
這也是很多軍雌即使接受過安撫，精神海也不斷惡化的原因之一。
但這次的數據顯示，您的精神海非但沒有受損，活躍度反而有輕微提升？就像……像是被溫和的能量流滋潤過一樣！」
艾蘭德閉了閉眼，低聲道：
「而且，沒有任何痛苦，甚至……感覺很舒適。」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帕克斯的心上。
「舒適？！」帕克斯博士倒吸一口涼氣，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雄蟲的精神力天生帶有強烈的侵略性和控制欲，他們在安撫過程中往往會不自覺地注入傲慢、不耐煩甚至懲戒的情緒，這會加倍雌蟲的痛苦。
這位閣下他……」
「他似乎完全不同。」
艾蘭德接話，腦海中閃過林洛好奇的眼神、略顯笨拙的社交措辭、以及扶住他時純粹的關切。
「他對待軍雌的態度很友善，甚至有些天真。」
他回想起林洛對那些讚美的不自在，
「他好像完全不了解雄蟲的地位，也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有多麼異常。」
帕克斯博士眼神銳利起來：
「少將，這意味著什麼您很清楚！一種全新的、無痛的、甚至可能具有滋養效果的精神力安撫方式！
而掌握它的，是一位目前看來心思單純、對您抱有善意、且似乎無處可去的雄蟲！」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無論他是誰，來自哪裡，您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將他留在身邊。
不僅僅是為了您個人的傷勢，或許……他的存在本身，就能改變很多東西。」
艾蘭德沉默著，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趨於平緩的數據曲線。
林洛指尖那溫暖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他手腕上。
留下他嗎？
為了這前所未有的治癒希望，也為了……解開這個神秘雄蟲身上的所有謎團。
「我知道。」
良久，艾蘭德低沉的聲音在醫療室里響起，「我知道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