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陌生的學妹
王贏坐在回華宇天地的計程車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心情頗為放鬆。
那張貼在女生三棟樓下的招聘啟事，他原本沒指望能立刻收到回音。畢竟這都快放暑假了，加上又是大中午的，能在布告欄前駐足的學生本就不多。
按照他之前的設想，怎麼著也得等個一兩天，甚至通過學生間的口口相傳，才能把那些真正缺錢、又有意向的貧寒學子給吸引過來。
然而。
出乎他意料的是，計程車才剛開過楊公橋。
「嗡嗡嗡——」
兜里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王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是一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正是山城本地。
「推銷的？還是中介？」他嘀咕了一句，隨手劃開了接聽鍵。
「喂，你好。」
聽筒里，立刻傳來一個怯生生的、帶著幾分侷促和試探的年輕女聲：
「請問……您是王先生嗎？」
王贏微微一愣。
這聲音聽起來軟糯清甜，顯然不是那些操著職業口音的推銷員。
「我是。請問你是哪位？」
「王先生您好，我……我是C外大三的學生。那個……」女孩的聲音似乎有些緊張，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我剛才在學校布告欄上，看到了您貼的兼職招聘啟事。請問，您想招的保潔員招到了嗎？」
竟然是來應聘保潔的學妹？
這效率也太快了吧！
王贏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語氣頓時變得輕鬆且溫和起來：
「還沒呢。怎麼，學妹，你對這個工作感興趣？」
「嗯！我……那個，蠻感興趣的！」
聽筒里的聲音明顯上揚了幾個度，但緊接著，女孩像是捕捉到了什麼關鍵信息，發出一聲意外而又驚喜的輕呼：
「啊？王先生，您……您剛才叫我學妹？難道您也是我們學校的？」
顯然，王贏那句極其自然的「學妹」，讓她瞬間卸下了一大半的防備。
「是啊。」王贏靠在座椅上，笑著承認了，「我大四了，今年馬上就畢業。既然你才大三，那我自然是你學長了。對了學妹，你貴姓？」
「原來是學長呀！太好了！」女孩的語氣里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雀躍，「我姓曾，單名一個柔字。溫柔的柔。學長，那個……請問還需要試用嗎？」
曾柔。
王贏在心裡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人如其名，聲音聽起來確實挺溫柔的。
「廢話，肯定要試用啊。不試用，我咋知道你幹活仔不仔細、能不能勝任這份工作？」
王贏半開玩笑地端起了僱主的架子，隨即話鋒一轉，「這樣吧，曾柔。你現在有沒有空？有空的話，現在就來華宇天地我家裡做一次清潔，就當是試用了。」
「啊？現……現在嗎？」曾柔似乎沒料到進度會這麼快。
「對，就現在。」
為了打消對方的顧慮，王贏拿出了十足的誠意：
「你放心，為了證明我不是騙子，我也不會讓你白跑一趟白幹活的。哪怕最後你試用的結果沒有讓我滿意，只要你認真幹了，我也會給你一百塊錢的辛苦費。」
「不過，來之前咱們得先加個微信，以便我把小區的具體位置和門牌號發給你。」
一百塊錢的辛苦費！而且還不論結果！
對於一個急需生活費的貧困生來說，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曾柔哪裡還有半點猶豫，立刻興奮地答應下來：
「好的好的！王學長，我這就告訴你我的微信！ 135********，這是我的手機號。您可以直接搜這個號碼加我！」
掛斷電話，兩人迅速加上了微信。
王贏乾脆利落地把華宇天地的具體樓棟和門牌號發送了過去，並附上了一句：
「到了小區門口給我發消息，我下去接你。」
發完定位，王贏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
他點開曾柔的微信頭像——是一隻躲在紙箱裡的布偶貓，看起來挺可愛的。
接著，他又順手點進了對方的朋友圈，想看看這位雷厲風行、聲音甜美的學妹到底長什麼樣。
可惜。
屏幕上只顯示著一道冷冰冰的橫線：
「朋友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而這三天裡，除了一條轉發的英語六級考試通知，什麼私人生活照都沒有。
「唉，這防備心還挺重。也不知道這曾柔長得咋樣？」
回到公寓，王贏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自言自語地嘀咕著。
「要不……發個信息叫她拍張自拍照過來瞧瞧？」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給拍滅了。
「拉倒吧！人家是來應聘保潔的，又不是來相親的。我要是真這麼幹了，對方肯定會認為我動機不純，是個借著招工名義耍流氓的變態，說不定當場就把我給拉黑了。」
王贏搖了搖頭，起身去廚房拿了瓶礦泉水，安心在家裡等待著這位小學妹的上門。
————————
另一邊，C外女生宿舍區。
曾柔看著手機微信上王贏發來的詳細定位，一雙大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她沒有任何遲疑，立刻轉身原路返回。
走到那塊布告欄前，她趁著四下無人，動作麻利地將王贏剛貼上去不久的那張招聘啟事，極其果斷地給撕了下來，團成一團塞進了口袋裡。
她雖然人如其名，長得溫溫婉婉、看著有些柔弱，但從小在底層吃苦長大的她，腦子卻一點都不傻。
這麼好的差事，錢多事少離學校近，甚至連試用不合格都有錢拿。簡直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她當然得把這GG給撕了，以防其他女生看到後跑去跟她搶飯碗。
做完這毀屍滅跡的舉動，曾柔一路小跑，氣喘吁吁地回到了女生三棟自己的寢室。
推開門，她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直接衝到洗手台前，打開水龍頭開始洗臉。
雖然她只是去應聘一個打掃衛生的保潔員，並不是去參加什麼外企的高管面試。但她心裡很清楚，人靠衣裝佛靠金裝，打扮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給僱主留個好印象，絕對能大大增加被聘用的機率。
就在她手忙腳亂地往臉上拍打著廉價爽膚水、準備簡單塗個口紅提提氣色的時候。
寢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透著歲月痕跡的舊T恤、手裡拎著個帆布袋的清瘦身影走了進來。
正是離開布告欄後，中途有事，去了另外一棟宿舍樓以至於比曾柔還晚回宿舍的林清。
林清今年大四，今年順利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由於當年大一新生入學時宿舍床位緊張，曾柔這個大一新生，被學校後勤處隨機分配到了多出一個空床位的林清她們大三寢室。
巧合的是，兩人不僅老家是同一個地方的，而且家庭條件都非常貧寒，甚至林清的境遇比曾柔還要慘上幾分。
人以類聚，惺惺相惜。
這兩個同樣在貧困線上掙扎、卻又同樣要強的女孩，很快便成了無話不談的知心朋友。
甚至，曾柔對這位清冷堅韌的小清姐的依賴，比對自己班上的同學還要深。
「小柔，你這是幹嘛呢？」
林清放下沉重的帆布袋，看著平時極少化妝的曾柔，此刻正對著鏡子極其認真地塗著口紅。她那張總是清冷疏離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打趣的笑意：
「這大中午的，塗脂抹粉、打扮得這麼漂亮，難道是這鐵樹開花了？急著去見男朋友？」
「哎呀，小清姐，你又拿我開玩笑了！」
曾柔轉過頭，那張清秀白皙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嬌嗔地跺了跺腳，「我這副窮酸樣，每天連吃飯都要精打細算，哪裡有閒錢和精力去交啥男朋友嘛？」
「我這是打算去面試呢！」
「面試？」林清愣了一下，一邊洗手一邊好奇地問道，「你才大三，面哪門子的試？找實習單位嗎？」
「不是實習，是找了份兼職。」
曾柔興奮地跑過來，拉著林清的胳膊，獻寶似的壓低聲音說道，「小清姐，我剛才在樓下的布告欄看到一張招聘啟事。三峽廣場華宇天地那邊，招個兼職保潔，一周才去兩次，每次打掃一兩個小時，就能給兩百塊錢呢！」
「而且我已經跟那個僱主聯繫上了，他讓我現在就去試用。就算試用不合格，也會給我一百塊錢的辛苦費！」
聽到華宇天地、兼職保潔、兩百塊錢這幾個極其敏感的詞彙。
林清洗手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她心頭劇震，趕緊擦乾手，從口袋裡摸出自己那台破舊的手機，翻出前不久在布告欄前偷偷拍下的一張模糊照片。
「小柔，你說的招聘啟事……是不是這個？」林清將手機屏幕遞到曾柔面前。
曾柔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熟悉的黑體字，先是一愣，隨即原本興奮的清秀小臉瞬間垮了下來，滿是懊惱和自責：
「哎呀，小清姐！原來這工作早就被你注意到了啊！」
她低下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語氣里充滿了歉意，連連擺手，「對不起小清姐，我不知道你想去。既然是你先看到的，那有個先來後到，我還是不去了，這個機會讓給你吧。你比我更需要這筆錢……」
看著這傻丫頭明明滿眼的不舍，卻依然毫不猶豫地要把工作讓給自己。
林清的心裡一暖，眼神也變得越發柔和起來。
但她堅決地搖了搖頭。
「小柔，你別犯傻。我不是要去跟你搶。」
林清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她拉著曾柔在床沿邊坐下，將自己之前站在布告欄前那番近乎惡毒、卻又極其現實的猜測，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對方：
「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一個八十平米的公寓，憑什麼開出兩百塊錢的天價來招兼職保潔？而且還特意把GG貼在女生宿舍樓下？」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就不怕這是一個披著高薪外衣的陷阱嗎？」
「萬一對方圖謀不軌，你一個人去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到時候發生什麼事，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聽著林清這番鞭辟入裡的分析，曾柔顯然是被嚇到了。
她那雙大眼睛裡閃過一絲後怕，但回想起剛才電話里那個溫和的聲音，她還是有些不甘心。
「應該……不會吧？」
曾柔咬著嘴唇，一副天真未泯的樣子，弱弱地反駁道，「小清姐，剛才在電話里，我已經問過了。那個王先生，他不是什麼社會上的壞人，他也是咱們C外的學生呢！」
「他說他今年大四，馬上就要畢業了。算起來，還是我的學長。咱們學校的學長，總不至於是什麼騙子或者變態吧？」
「也是C外的？還是大四的學長？」
這下輪到林清發愣了。
她原本堅定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開始進行自我懷疑。
難道真的是自己被這操蛋的生活壓迫得太久了，變得草木皆兵、疑心過重了？
如果對方真的是同校的大四男生，那發生那種惡性事件的概率確實會低很多。也許，對方真的只是個家境優渥、不差錢又懶得打掃衛生的富二代公子哥呢？
想到這裡，林清看著曾柔那副既害怕又不想放棄的可憐模樣。
她嘆了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
「這樣吧，小柔。既然你已經答應了要去那個王先生家裡試用，那就去試試看。不管怎麼說，那一百塊錢的辛苦費也是實打實的。」
「但是。」
林清站起身，眼神堅定地看著她，「我陪你一起去！萬一真的遇到什麼危險或者突發狀況，兩個人在一起，總比你一個人單槍匹馬要好對付得多。他就算有賊心，看到我們兩個人，也不敢輕舉妄動。」
聽林清說得在理，而且又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
原本心裡也有些發毛的曾柔，頓時像吃了一顆定心丸。
加上她也確實擔心那個王先生萬一真的是個借著招工由頭、實際卻是來泡妞打C外女生歪主意的花花公子。有了林清這個一向冷靜果斷的學姐作伴，她就什麼都不怕了。
「嘻嘻！小清姐，你最好了！那就麻煩你陪我跑一趟啦！」
曾柔開心地挽住林清的胳膊，臉上重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那個王學長可是親口承諾了，不管試用成不成，做完後都會給我一百塊錢的辛苦費！」
「到時候，我用那一百塊錢請你去吃正宗的串串香！我已經好久好久沒吃過山城的串串香了呢，一想起來就直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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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日第三更，4200字大章節，求收藏，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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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他之前的設想，怎麼著也得等個一兩天，甚至通過學生間的口口相傳，才能把那些真正缺錢、又有意向的貧寒學子給吸引過來。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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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好。」
聽筒里，立刻傳來一個怯生生的、帶著幾分侷促和試探的年輕女聲：
「請問……您是王先生嗎？」
王贏微微一愣。
這聲音聽起來軟糯清甜，顯然不是那些操著職業口音的推銷員。
「我是。請問你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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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贏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語氣頓時變得輕鬆且溫和起來：
「還沒呢。怎麼，學妹，你對這個工作感興趣？」
「嗯！我……那個，蠻感興趣的！」
聽筒里的聲音明顯上揚了幾個度，但緊接著，女孩像是捕捉到了什麼關鍵信息，發出一聲意外而又驚喜的輕呼：
「啊？王先生，您……您剛才叫我學妹？難道您也是我們學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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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學長呀！太好了！」女孩的語氣里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雀躍，「我姓曾，單名一個柔字。溫柔的柔。學長，那個……請問還需要試用嗎？」
曾柔。
王贏在心裡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人如其名，聲音聽起來確實挺溫柔的。
「廢話，肯定要試用啊。不試用，我咋知道你幹活仔不仔細、能不能勝任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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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現……現在嗎？」曾柔似乎沒料到進度會這麼快。
「對，就現在。」
為了打消對方的顧慮，王贏拿出了十足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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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塊錢的辛苦費！而且還不論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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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柔哪裡還有半點猶豫，立刻興奮地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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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兩人迅速加上了微信。
王贏乾脆利落地把華宇天地的具體樓棟和門牌號發送了過去，並附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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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定位，王贏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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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又順手點進了對方的朋友圈，想看看這位雷厲風行、聲音甜美的學妹到底長什麼樣。
可惜。
屏幕上只顯示著一道冷冰冰的橫線：
「朋友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而這三天裡，除了一條轉發的英語六級考試通知，什麼私人生活照都沒有。
「唉，這防備心還挺重。也不知道這曾柔長得咋樣？」
回到公寓，王贏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自言自語地嘀咕著。
「要不……發個信息叫她拍張自拍照過來瞧瞧？」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給拍滅了。
「拉倒吧！人家是來應聘保潔的，又不是來相親的。我要是真這麼幹了，對方肯定會認為我動機不純，是個借著招工名義耍流氓的變態，說不定當場就把我給拉黑了。」
王贏搖了搖頭，起身去廚房拿了瓶礦泉水，安心在家裡等待著這位小學妹的上門。
————————
另一邊，C外女生宿舍區。
曾柔看著手機微信上王贏發來的詳細定位，一雙大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她沒有任何遲疑，立刻轉身原路返回。
走到那塊布告欄前，她趁著四下無人，動作麻利地將王贏剛貼上去不久的那張招聘啟事，極其果斷地給撕了下來，團成一團塞進了口袋裡。
她雖然人如其名，長得溫溫婉婉、看著有些柔弱，但從小在底層吃苦長大的她，腦子卻一點都不傻。
這麼好的差事，錢多事少離學校近，甚至連試用不合格都有錢拿。簡直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她當然得把這GG給撕了，以防其他女生看到後跑去跟她搶飯碗。
做完這毀屍滅跡的舉動，曾柔一路小跑，氣喘吁吁地回到了女生三棟自己的寢室。
推開門，她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直接衝到洗手台前，打開水龍頭開始洗臉。
雖然她只是去應聘一個打掃衛生的保潔員，並不是去參加什麼外企的高管面試。但她心裡很清楚，人靠衣裝佛靠金裝，打扮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給僱主留個好印象，絕對能大大增加被聘用的機率。
就在她手忙腳亂地往臉上拍打著廉價爽膚水、準備簡單塗個口紅提提氣色的時候。
寢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透著歲月痕跡的舊T恤、手裡拎著個帆布袋的清瘦身影走了進來。
正是離開布告欄後，中途有事，去了另外一棟宿舍樓以至於比曾柔還晚回宿舍的林清。
林清今年大四，今年順利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由於當年大一新生入學時宿舍床位緊張，曾柔這個大一新生，被學校後勤處隨機分配到了多出一個空床位的林清她們大三寢室。
巧合的是，兩人不僅老家是同一個地方的，而且家庭條件都非常貧寒，甚至林清的境遇比曾柔還要慘上幾分。
人以類聚，惺惺相惜。
這兩個同樣在貧困線上掙扎、卻又同樣要強的女孩，很快便成了無話不談的知心朋友。
甚至，曾柔對這位清冷堅韌的小清姐的依賴，比對自己班上的同學還要深。
「小柔，你這是幹嘛呢？」
林清放下沉重的帆布袋，看著平時極少化妝的曾柔，此刻正對著鏡子極其認真地塗著口紅。她那張總是清冷疏離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打趣的笑意：
「這大中午的，塗脂抹粉、打扮得這麼漂亮，難道是這鐵樹開花了？急著去見男朋友？」
「哎呀，小清姐，你又拿我開玩笑了！」
曾柔轉過頭，那張清秀白皙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嬌嗔地跺了跺腳，「我這副窮酸樣，每天連吃飯都要精打細算，哪裡有閒錢和精力去交啥男朋友嘛？」
「我這是打算去面試呢！」
「面試？」林清愣了一下，一邊洗手一邊好奇地問道，「你才大三，面哪門子的試？找實習單位嗎？」
「不是實習，是找了份兼職。」
曾柔興奮地跑過來，拉著林清的胳膊，獻寶似的壓低聲音說道，「小清姐，我剛才在樓下的布告欄看到一張招聘啟事。三峽廣場華宇天地那邊，招個兼職保潔，一周才去兩次，每次打掃一兩個小時，就能給兩百塊錢呢！」
「而且我已經跟那個僱主聯繫上了，他讓我現在就去試用。就算試用不合格，也會給我一百塊錢的辛苦費！」
聽到華宇天地、兼職保潔、兩百塊錢這幾個極其敏感的詞彙。
林清洗手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她心頭劇震，趕緊擦乾手，從口袋裡摸出自己那台破舊的手機，翻出前不久在布告欄前偷偷拍下的一張模糊照片。
「小柔，你說的招聘啟事……是不是這個？」林清將手機屏幕遞到曾柔面前。
曾柔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熟悉的黑體字，先是一愣，隨即原本興奮的清秀小臉瞬間垮了下來，滿是懊惱和自責：
「哎呀，小清姐！原來這工作早就被你注意到了啊！」
她低下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語氣里充滿了歉意，連連擺手，「對不起小清姐，我不知道你想去。既然是你先看到的，那有個先來後到，我還是不去了，這個機會讓給你吧。你比我更需要這筆錢……」
看著這傻丫頭明明滿眼的不舍，卻依然毫不猶豫地要把工作讓給自己。
林清的心裡一暖，眼神也變得越發柔和起來。
但她堅決地搖了搖頭。
「小柔，你別犯傻。我不是要去跟你搶。」
林清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她拉著曾柔在床沿邊坐下，將自己之前站在布告欄前那番近乎惡毒、卻又極其現實的猜測，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對方：
「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一個八十平米的公寓，憑什麼開出兩百塊錢的天價來招兼職保潔？而且還特意把GG貼在女生宿舍樓下？」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就不怕這是一個披著高薪外衣的陷阱嗎？」
「萬一對方圖謀不軌，你一個人去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到時候發生什麼事，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聽著林清這番鞭辟入裡的分析，曾柔顯然是被嚇到了。
她那雙大眼睛裡閃過一絲後怕，但回想起剛才電話里那個溫和的聲音，她還是有些不甘心。
「應該……不會吧？」
曾柔咬著嘴唇，一副天真未泯的樣子，弱弱地反駁道，「小清姐，剛才在電話里，我已經問過了。那個王先生，他不是什麼社會上的壞人，他也是咱們C外的學生呢！」
「他說他今年大四，馬上就要畢業了。算起來，還是我的學長。咱們學校的學長，總不至於是什麼騙子或者變態吧？」
「也是C外的？還是大四的學長？」
這下輪到林清發愣了。
她原本堅定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開始進行自我懷疑。
難道真的是自己被這操蛋的生活壓迫得太久了，變得草木皆兵、疑心過重了？
如果對方真的是同校的大四男生，那發生那種惡性事件的概率確實會低很多。也許，對方真的只是個家境優渥、不差錢又懶得打掃衛生的富二代公子哥呢？
想到這裡，林清看著曾柔那副既害怕又不想放棄的可憐模樣。
她嘆了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
「這樣吧，小柔。既然你已經答應了要去那個王先生家裡試用，那就去試試看。不管怎麼說，那一百塊錢的辛苦費也是實打實的。」
「但是。」
林清站起身，眼神堅定地看著她，「我陪你一起去！萬一真的遇到什麼危險或者突發狀況，兩個人在一起，總比你一個人單槍匹馬要好對付得多。他就算有賊心，看到我們兩個人，也不敢輕舉妄動。」
聽林清說得在理，而且又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
原本心裡也有些發毛的曾柔，頓時像吃了一顆定心丸。
加上她也確實擔心那個王先生萬一真的是個借著招工由頭、實際卻是來泡妞打C外女生歪主意的花花公子。有了林清這個一向冷靜果斷的學姐作伴，她就什麼都不怕了。
「嘻嘻！小清姐，你最好了！那就麻煩你陪我跑一趟啦！」
曾柔開心地挽住林清的胳膊，臉上重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那個王學長可是親口承諾了，不管試用成不成，做完後都會給我一百塊錢的辛苦費！」
「到時候，我用那一百塊錢請你去吃正宗的串串香！我已經好久好久沒吃過山城的串串香了呢，一想起來就直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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