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寢室里的三堂會審
男生七棟404寢室的門，虛掩著。
王贏在門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氣，做好迎接暴風驟雨的心理準備後，才伸出手，一把推開了那扇布滿歲月劃痕的木門。
「吱呀——」
隨著刺耳的摩擦聲，一股混合著菸草、汗液和不知名外賣發酵的熟悉的渾濁空氣，瞬間撲面而來。
宿舍里沒開大燈。
周旭正光著膀子，坐在自己的下鋪，手裡捏著個打火機，心不在焉地拋接玩耍。
李澤宇和趙啟明則各自坐在電腦桌前，屏幕上閃爍著遊戲界面，但顯然兩人的心思都不在遊戲上。
唯獨班長劉瑞不在，估計是去輔導員辦公室交接畢業資料了。
聽到開門聲，屋裡的三個腦袋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六道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直勾勾地鎖定在剛剛踏進門的王贏身上。
那眼神里，有震驚、有嫉妒、有八卦，甚至還有一絲周旭極力掩飾卻依然漏出來的陰鬱。
「喲，咱們的大情聖終於捨得回來了？」
周旭最先打破了沉默。
他停下手裡把玩的打火機，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濃重酸味的冷笑，語氣陰陽怪氣得讓人牙酸：
「老贏，可以啊！深藏不露啊！平時在咱們面前裝得像個四大皆空的苦行僧，背地裡倒是一鳴驚人。」
「昨晚KTV里大出風頭不說，這大半夜的，還一拖二，直接把咱們班最難搞定的兩朵高嶺之花給帶去夜不歸宿了！」
「快說說！」
坐在電腦前的李澤宇立刻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直接把遊戲退了，連人帶椅子滑到了王贏面前。
他那張微胖的圓臉上滿是極其猥瑣和興奮的探究欲：
「老贏，你昨晚到底把陳雨彤和張莉帶去哪兒了？你們三個人……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的，該不會是去開房了吧？！」
趙啟明雖然沒說話，但也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一雙眼睛緊緊盯著王贏，豎起耳朵生怕漏掉任何一個驚艷的細節。
面對這猶如三堂會審般的陣仗，王贏心裡暗自嘆了口氣。
果然，這幫傢伙的腦子裡，除了這些下半身的顏色廢料，就再也裝不下別的東西了。
尤其是周旭，那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嘴臉，簡直不要太明顯。
「想什麼呢你們！」
王贏順手帶上門，走到自己的桌前，將兜里的鑰匙往桌上隨意一扔。
他轉過身，看著這三個滿眼八卦的室友，臉上露出一副極其無奈、甚至帶著幾分苦逼的表情：
「開房？我這兜里比臉還乾淨，下個月連飯錢都還沒著落，拿什麼去開房？拿命去開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扯謊，將昨晚那段極其香艷的經歷，極其巧妙地進行了藝術加工和物理降維：
「昨晚KTV散場後，大家不都各走各的了嗎？陳雨彤和張莉說她們不想這麼早回宿舍睡覺，非拉著我，要在學校里夜遊。就當是最後再看看這待了四年的校園。」
「夜遊？」
周旭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寡淡的答案很不滿意，「大半夜的不睡覺，在學校里瞎溜達？你們游到哪兒去了？」
「能去哪兒？不就是情人坡、半山亭那一帶嗎？」
王贏聳了聳肩，做出一副極其無辜的樣子，「結果你們猜怎麼著？我們在情人坡那兒坐了一會兒，剛好碰上教務處和保衛科的老師在巡邏查夜！看我們三個人大半夜的在草地上坐著，還以為我們在幹嘛不良勾當呢，直接把我們逮了個正著！」
「臥槽！被保衛科逮了？那後來呢？」李澤宇驚呼出聲，八卦之火燃燒得更旺了。
「後來還能怎麼樣？」
王贏攤開雙手，極其逼真地嘆了口氣，「好說歹說，解釋了半天我們只是在聊天，馬上就畢業了。保衛科的老師這才沒記我們處分，但勒令我們立刻回寢室。那時候宿舍大門早就鎖了，宿管阿姨死活不開門。」
「所以，你們最後到底睡哪兒了？」趙啟明終於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網吧唄！還能睡哪兒？」
王贏臉不紅心不跳地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把那兩個嬌滴滴的班花，強行和充滿煙味泡麵味的網吧包夜聯繫在了一起。
「我們在校門口的『星空網咖』，找了個帶沙發的連坐包廂，硬生生在沙發上窩了一宿。」
「我這腰到現在還酸著呢！」
聽完王贏這番繪聲繪色、合情合理，甚至帶著幾分倒霉色彩的敘述。
寢室里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八卦氣氛，瞬間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泄了個精光。
「切——搞了半天，就是去網吧包了個夜啊？」
李澤宇大失所望地撇了撇嘴，原本前傾的身體又癱回了電競椅里，「我還以為你小子昨晚真有那麼大本事，能把那兩個平時高冷得要命的班花給辦了呢。搞半天，就是個陪人去網吧熬夜的苦力啊！」
趙啟明也搖了搖頭，重新戴上耳機，把注意力轉回了電腦屏幕上的遊戲界面。
而坐在下鋪的周旭。
聽到王贏這個「極其悽慘」的結局後，他眼底的那抹陰鬱終於徹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甚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痛快感。
「哼，我就說嘛。」
周旭在心裡暗自得意，「就他王贏那窮酸樣，就算陳雨彤一時腦子抽風想倒貼，他連個像樣的酒店房間都開不起！最後還不是只能帶著人家去那種烏煙瘴氣的網吧受罪？」
「這種苦日子，哪個正常女生能受得了？」
危機解除，周旭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闊少姿態。
他重新拿起那個金屬打火機，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看著正在脫鞋的王贏，他用一種看似關切、實則有些頤指氣使的語氣，重新提起了一個更加現實、也更讓王贏難堪的話題：
「行了老贏，不扯那些沒用的了。」
周旭吐出一口煙圈，漫不經心地說道，「昨晚在飯桌上，我聽陳雨彤那意思，好像是想利用她家裡的關係，把你塞進『申宗』去當外貿業務員？這可是個肥差啊，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你答應她沒？」
這個問題一出，李澤宇和趙啟明雖然沒回頭，但敲擊鍵盤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顯然，他們對王贏的這份「天降狗屎運」也是相當關注，甚至多少有些嫉妒的——倒不是嫉妒他的那份工作，而且嫉妒他得到工作的方式。
面對這幾個塑料兄弟的試探。
王贏脫掉那雙在商場新買的鬼冢虎休閒鞋，換上一雙極其廉價的塑料拖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白開水。
「申宗啊……」
王贏放下水杯，轉過身看著周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他平靜地搖了搖頭：
「沒有。我拒絕了。」
「啥？！」
周旭愣住了，甚至連夾在手指間的香菸都差點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看怪物一樣看著王贏，「你瘋了吧？申宗的海外事業部，起薪六千加提成！你一個連工作都找不到的窮……呃，那個待業青年，幹嘛拒絕這種送上門的好事？」
「你別告訴我，你那可憐的自尊心又在作祟，不好意思吃女人的軟飯？自尊心值幾個錢啊？」
周旭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可思議和毫不掩飾的鄙夷。
李澤宇也轉過頭來，滿臉的不解：
「就是啊老贏，現在這世道，有人肯拉你一把就不錯了。你管他是不是軟飯，先進去把錢賺了才是硬道理啊！你難不成真打算去送外賣？」
聽著這幾個傢伙極其現實的「好言相勸」。
王贏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因為被戳中痛處而感到自卑或憤怒。
現在的他，看著眼前這幾個曾經以為會是一輩子兄弟的室友。看著他們那副因為自己可能終於上岸而震驚、意外，同時因為自己拒絕了好機會而感到不解、嘲弄，然後幸災樂禍的嘴臉。
他突然覺得極其的乏味和無趣。
這種為了幾千塊錢的起薪、為了一個別人施捨的飯碗而互相算計、互相鄙視的底層相嫉，甚至相害，距離現在的他，已經極其遙遠了。
他甚至連去向他們解釋自己已經找到「特斯拉」高薪工作的欲望都沒有了。
因為他知道，不管他怎麼說，在這些已經固化了階層認知的人眼裡，他王贏，永遠都只是那個需要他們同情或者嘲笑的窮光蛋。
沒有必要在不相干的人面前去證明什麼。
這是他作為未來千億帝國繼承人，必須學會的第一課：
喜怒不形於色，財不外露。
「送外賣也沒什麼不好——你們不是說過劉強東也是送家電外賣起家的嗎？」
王贏極其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直接爬上了自己那張靠窗的硬板床。
他順手扯過一條薄毯蓋在肚子上，留給下面那三個依然滿眼不可思議的室友一個極其冷漠的後背。
「只是覺得那種朝九晚五、還得看人臉色去討好海外客戶的業務員生活，不適合我罷了。」
王贏閉上眼睛，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俗的慵懶和疲憊，也夾雜著極其明顯的逐客令意味：
「行了，別操心我的事了。我昨晚在網吧沙發上窩了一宿，骨頭都快散架了。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誰也別吵我。」
說完，他便再也不搭理這三個心思各異的室友。將呼吸放平穩，極其迅速地，在這張散發著霉味的硬板床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只留下周旭、李澤宇和趙啟明三人面面相覷。
「媽的，真是爛泥扶不上牆！活該窮一輩子！」
看著王贏那雷打不動的背影，周旭陰笑著低聲咒罵了一句，狠狠地，心頭卻又不無快意地將手裡的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仿佛那不是什麼菸灰缸，而是王贏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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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贏在門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氣，做好迎接暴風驟雨的心理準備後，才伸出手，一把推開了那扇布滿歲月劃痕的木門。
「吱呀——」
隨著刺耳的摩擦聲，一股混合著菸草、汗液和不知名外賣發酵的熟悉的渾濁空氣，瞬間撲面而來。
宿舍里沒開大燈。
周旭正光著膀子，坐在自己的下鋪，手裡捏著個打火機，心不在焉地拋接玩耍。
李澤宇和趙啟明則各自坐在電腦桌前，屏幕上閃爍著遊戲界面，但顯然兩人的心思都不在遊戲上。
唯獨班長劉瑞不在，估計是去輔導員辦公室交接畢業資料了。
聽到開門聲，屋裡的三個腦袋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六道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直勾勾地鎖定在剛剛踏進門的王贏身上。
那眼神里，有震驚、有嫉妒、有八卦，甚至還有一絲周旭極力掩飾卻依然漏出來的陰鬱。
「喲，咱們的大情聖終於捨得回來了？」
周旭最先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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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贏，可以啊！深藏不露啊！平時在咱們面前裝得像個四大皆空的苦行僧，背地裡倒是一鳴驚人。」
「昨晚KTV里大出風頭不說，這大半夜的，還一拖二，直接把咱們班最難搞定的兩朵高嶺之花給帶去夜不歸宿了！」
「快說說！」
坐在電腦前的李澤宇立刻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直接把遊戲退了，連人帶椅子滑到了王贏面前。
他那張微胖的圓臉上滿是極其猥瑣和興奮的探究欲：
「老贏，你昨晚到底把陳雨彤和張莉帶去哪兒了？你們三個人……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的，該不會是去開房了吧？！」
趙啟明雖然沒說話，但也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一雙眼睛緊緊盯著王贏，豎起耳朵生怕漏掉任何一個驚艷的細節。
面對這猶如三堂會審般的陣仗，王贏心裡暗自嘆了口氣。
果然，這幫傢伙的腦子裡，除了這些下半身的顏色廢料，就再也裝不下別的東西了。
尤其是周旭，那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嘴臉，簡直不要太明顯。
「想什麼呢你們！」
王贏順手帶上門，走到自己的桌前，將兜里的鑰匙往桌上隨意一扔。
他轉過身，看著這三個滿眼八卦的室友，臉上露出一副極其無奈、甚至帶著幾分苦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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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KTV散場後，大家不都各走各的了嗎？陳雨彤和張莉說她們不想這麼早回宿舍睡覺，非拉著我，要在學校里夜遊。就當是最後再看看這待了四年的校園。」
「夜遊？」
周旭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寡淡的答案很不滿意，「大半夜的不睡覺，在學校里瞎溜達？你們游到哪兒去了？」
「能去哪兒？不就是情人坡、半山亭那一帶嗎？」
王贏聳了聳肩，做出一副極其無辜的樣子，「結果你們猜怎麼著？我們在情人坡那兒坐了一會兒，剛好碰上教務處和保衛科的老師在巡邏查夜！看我們三個人大半夜的在草地上坐著，還以為我們在幹嘛不良勾當呢，直接把我們逮了個正著！」
「臥槽！被保衛科逮了？那後來呢？」李澤宇驚呼出聲，八卦之火燃燒得更旺了。
「後來還能怎麼樣？」
王贏攤開雙手，極其逼真地嘆了口氣，「好說歹說，解釋了半天我們只是在聊天，馬上就畢業了。保衛科的老師這才沒記我們處分，但勒令我們立刻回寢室。那時候宿舍大門早就鎖了，宿管阿姨死活不開門。」
「所以，你們最後到底睡哪兒了？」趙啟明終於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網吧唄！還能睡哪兒？」
王贏臉不紅心不跳地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把那兩個嬌滴滴的班花，強行和充滿煙味泡麵味的網吧包夜聯繫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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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腰到現在還酸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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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室里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八卦氣氛，瞬間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泄了個精光。
「切——搞了半天，就是去網吧包了個夜啊？」
李澤宇大失所望地撇了撇嘴，原本前傾的身體又癱回了電競椅里，「我還以為你小子昨晚真有那麼大本事，能把那兩個平時高冷得要命的班花給辦了呢。搞半天，就是個陪人去網吧熬夜的苦力啊！」
趙啟明也搖了搖頭，重新戴上耳機，把注意力轉回了電腦屏幕上的遊戲界面。
而坐在下鋪的周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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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正在脫鞋的王贏，他用一種看似關切、實則有些頤指氣使的語氣，重新提起了一個更加現實、也更讓王贏難堪的話題：
「行了老贏，不扯那些沒用的了。」
周旭吐出一口煙圈，漫不經心地說道，「昨晚在飯桌上，我聽陳雨彤那意思，好像是想利用她家裡的關係，把你塞進『申宗』去當外貿業務員？這可是個肥差啊，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你答應她沒？」
這個問題一出，李澤宇和趙啟明雖然沒回頭，但敲擊鍵盤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顯然，他們對王贏的這份「天降狗屎運」也是相當關注，甚至多少有些嫉妒的——倒不是嫉妒他的那份工作，而且嫉妒他得到工作的方式。
面對這幾個塑料兄弟的試探。
王贏脫掉那雙在商場新買的鬼冢虎休閒鞋，換上一雙極其廉價的塑料拖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白開水。
「申宗啊……」
王贏放下水杯，轉過身看著周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他平靜地搖了搖頭：
「沒有。我拒絕了。」
「啥？！」
周旭愣住了，甚至連夾在手指間的香菸都差點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看怪物一樣看著王贏，「你瘋了吧？申宗的海外事業部，起薪六千加提成！你一個連工作都找不到的窮……呃，那個待業青年，幹嘛拒絕這種送上門的好事？」
「你別告訴我，你那可憐的自尊心又在作祟，不好意思吃女人的軟飯？自尊心值幾個錢啊？」
周旭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可思議和毫不掩飾的鄙夷。
李澤宇也轉過頭來，滿臉的不解：
「就是啊老贏，現在這世道，有人肯拉你一把就不錯了。你管他是不是軟飯，先進去把錢賺了才是硬道理啊！你難不成真打算去送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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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贏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因為被戳中痛處而感到自卑或憤怒。
現在的他，看著眼前這幾個曾經以為會是一輩子兄弟的室友。看著他們那副因為自己可能終於上岸而震驚、意外，同時因為自己拒絕了好機會而感到不解、嘲弄，然後幸災樂禍的嘴臉。
他突然覺得極其的乏味和無趣。
這種為了幾千塊錢的起薪、為了一個別人施捨的飯碗而互相算計、互相鄙視的底層相嫉，甚至相害，距離現在的他，已經極其遙遠了。
他甚至連去向他們解釋自己已經找到「特斯拉」高薪工作的欲望都沒有了。
因為他知道，不管他怎麼說，在這些已經固化了階層認知的人眼裡，他王贏，永遠都只是那個需要他們同情或者嘲笑的窮光蛋。
沒有必要在不相干的人面前去證明什麼。
這是他作為未來千億帝國繼承人，必須學會的第一課：
喜怒不形於色，財不外露。
「送外賣也沒什麼不好——你們不是說過劉強東也是送家電外賣起家的嗎？」
王贏極其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直接爬上了自己那張靠窗的硬板床。
他順手扯過一條薄毯蓋在肚子上，留給下面那三個依然滿眼不可思議的室友一個極其冷漠的後背。
「只是覺得那種朝九晚五、還得看人臉色去討好海外客戶的業務員生活，不適合我罷了。」
王贏閉上眼睛，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俗的慵懶和疲憊，也夾雜著極其明顯的逐客令意味：
「行了，別操心我的事了。我昨晚在網吧沙發上窩了一宿，骨頭都快散架了。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誰也別吵我。」
說完，他便再也不搭理這三個心思各異的室友。將呼吸放平穩，極其迅速地，在這張散發著霉味的硬板床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只留下周旭、李澤宇和趙啟明三人面面相覷。
「媽的，真是爛泥扶不上牆！活該窮一輩子！」
看著王贏那雷打不動的背影，周旭陰笑著低聲咒罵了一句，狠狠地，心頭卻又不無快意地將手裡的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仿佛那不是什麼菸灰缸，而是王贏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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