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將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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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眠失業了。

  準確地說,他被迫失業了。

  不過是午後打了個盹兒的功夫,他店裡的墓碑竟全部消失不見,也不知道被哪個王八蛋偷走了。

  這可是他最近接的最大一單生意,足足八十八塊墓碑,用的全是上好的青墨石,定金和積蓄全砸了進去,就等著明天交貨結款。現在倒好,連塊石頭渣子都沒給他留下。

  沒有這筆結款,他就買不起新的石料,買不起石料,他就無法再雕刻墓碑,無法雕刻墓碑,他就沒法繼續做生意。

  所以他失業了。

  江眠找了一下午,始終沒能找到墓碑的去向,想要報警,手機也不知所蹤,大半夜回到家,開門卻又看見屋裡站著一大群陌生人。

  他沒害怕,也沒生氣,只覺得心累。

  小偷就小偷吧,反正家裡也沒什麼可偷的。

  江眠嘆了口氣,也不在意神色各異的眾人,自顧自地走進屋內,打開冰箱,從中拿出一罐可樂。

  拉環掀起,他眉頭微蹙。

  味道不太對啊……過期了嗎?

  與此同時,周凱等人如臨大敵,渾身肌肉緊繃,視線死死鎖定在這個讓死而復生的屍體都感到恐懼的「東西」身上。

  不會錯的。

  雖然有著人類的皮囊,但眼前這傢伙絕對是個怪物。

  周凱很清楚,枉死城的優先探索權在公司手裡,在優先探索期內,任何勢力不得派人進入枉死城。

  公司這次只派了兩支隊伍進來,可他卻從來沒見過這張臉。

  這意味著這傢伙從一開始就身處禁區之中。

  再結合剛剛的一系列詭異狀況,他顯然是枉死城的原住民,一隻禁區生物。

  「周哥……我們該怎麼辦?」

  思索間,一名新人嚇得聲音發顫,悄悄挪到周凱身後。

  周凱收回思緒,斜睨了他一眼:「你覺得該怎麼辦?」

  那人愣了愣,遲疑道:「要、要不我們先撤退吧……反正六小時的時間也到了,禁區的出口應該已經重新開啟了……」

  「你想走隨時都可以離開,我不攔著你。」

  周凱神色淡淡,「如果你能活著離開枉死城,我可以保證,入職的名額有你一個。」

  「真的?」那人眼前一亮。

  他膽量雖然差了點,但觀察能力還是有的——在枉死城待了那麼久,他們連一隻怪物都沒有遇到過,如果不是因為王帥那個蠢貨胡亂殺人,他們甚至不會遭遇半點麻煩。

  畢竟只是F級禁區,危險程度有限,或許眼前這個看起來像人類的怪物,就是整個禁區中唯一的威脅。

  因此只要遠離這個房間,遠離這個怪物,並且在撤離途中不隨便殺生,離開枉死城或許並不是一件難事。

  當然,風險肯定還是有的,但為了入職名額,值得一搏。

  聽見周凱的承諾,一旁那個名叫姜柔的嬌小女孩同樣有些意動,但猶豫再三,還是忍住了。

  短暫的遲疑後,那名新人扭頭看了看臉上掛著僵硬笑容的兩具屍體,又偷眼看了看正在屋裡翻箱倒櫃的怪物,索性兩眼一閉,狠狠一咬牙,竟是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房門——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幹了!

  無人阻攔。

  他一路衝出走廊,沒敢回頭,更不敢乘坐那部鏽跡斑斑的電梯,連滾帶爬地從樓梯下了樓,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這傢伙跑什麼?

  江眠回過頭,納悶地看了一眼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心說我都還沒跑呢,你跑什麼?

  他也沒有多想,轉而看向依然還留在屋內的幾人,臉上漸漸浮現出審視的神色。

  「我說……你們有水嗎?」

  水?

  眾人面面相覷,一人下意識接話道:「什麼水?」

  「當然是喝的水。」

  江眠眉頭微挑,覺得這群人傻乎乎的,難怪會想到組團來自己家裡偷東西,鬱悶道,「你們也看到了,我家裡的飲料全都過期了,飲水機也只剩了個空桶,你們帶喝的了嗎?」


  這怪物是在故意逗我們玩嗎,這座城市至少陷落了兩百年,飲料能不過期嗎?

  眾人心中吐槽,卻也不敢接話。

  「我、我帶了……」

  短暫的沉默後,姜柔弱弱地舉起左手,聲若蚊蠅,「我包里還有一瓶沒喝過的礦泉水……」

  周凱瞥了她一眼,倒是沒想到這女孩居然有膽子接話,不過並未阻攔。

  江眠順著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沙發上果然放著一個登山包,於是也不客氣,大步走上前去,拉開拉鏈,拿出礦泉水,擰開瓶蓋就往嘴裡灌。

  小偷也好,惡作劇也罷,這些傢伙私闖民宅是事實,更別說還把他家的門鎖弄壞了,要不是沒手機,他早就打電話報警了,現在只是拿瓶水當利息,已經很客氣了。

  「話說你們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們進我家做什……」

  一口氣喝下大半瓶水,江眠總算解了渴,他抹了抹嘴角,回頭繼續打量幾人,忽然眉頭一挑。

  剛剛離得遠沒看清,此刻站近了才發現,有兩個人的臉色相當難看,面色慘白如紙,一副眼看著就要不行了的悽慘模樣。

  「他們倆這是怎麼了,怎麼一副快死了的樣子?」

  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兩具一直在強顏歡笑的屍體,它們已經在很努力地假扮正常人了,沒想到還是被察覺到了異常。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該怎麼說?說它們不是快死了,而是已經死了?

  話說這怪物到底是什麼意思?他難道看不出來這兩具屍體就是死人嗎?

  「他們本來就死了啊……」一個青年小聲嘀咕道。

  聲音雖小,但還是清晰地傳入了江眠的耳中。

  江眠像是愣了一下,站在原地呆愣許久。

  氣氛忽然凝滯下來,空氣黏稠得仿佛停止了流動。

  陰影之中,他的表情漸漸變得古怪起來,最終轉為茫然:「你在胡說什麼,人死了為什麼還會動?」

  青年還想說些什麼,卻猛地感到脊背發涼——只見不知何時,那兩具面帶微笑的屍體竟齊齊看向了自己,眼神可怕得好像要殺人。

  不……不是好像。

  他有種預感,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怪物還站在這裡,自己很可能已經死了。

  為什麼?

  就因為自己說它們是死人?

  青年頭皮發麻,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出聲。

  周凱眼睛微眯,靜靜觀察著一切。

  姜柔努力縮著脖子,心中拼命祈禱:我只是個小透明,怪物也好,屍體也罷,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注意到我。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下一秒,她就感覺自己被兩道冰冷的視線鎖定了。

  她猛地一個激靈,意識到那兩具屍體是想讓自己幫忙解釋,但她哪知道該說些什麼,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它……它們只是生病了,雖然快死了,但還沒有死,現在還不是死人,所、所以還能動……」

  天吶,我到底在胡說什麼……

  就連姜柔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在胡言亂語,然而那怪物卻好像聽進去了,好奇道:「生病?」

  某種無形的壓迫感悄然散去,她身子一輕,隱約抓住了什麼,連忙小雞啄米似地點頭。

  「對,就是生病。」

  「什麼病?」

  我哪知道什麼病……姜柔六神無主,急忙向周凱投去求助的目光,可後者根本就不搭理她,在兩具屍體陰冷的注視下,她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

  「白……白化病。」

  「白化病?」

  江眠面露狐疑,湊近仔細打量了兩具屍體片刻,「皮膚確實是挺白的……但我聽說得了白化病的人頭髮也會變白,他們的頭髮為什麼還是黑色的?」

  這傢伙絕對不是正常人,哪有人會這麼冒昧地盯著病人看的……

  姜柔艱難地擠出一抹笑容:「因、因為還是早期?」

  「真的假的,白化病早期就會死人嗎?」江眠似是有些意外。

  姜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陰陽怪氣,硬著頭皮繼續說道:「白化病只是最輕的……他們還得了很多其他病,比如癌症什麼的……」

  「癌症啊,難怪臉色那麼難看……」

  江眠心生同情,緊接著忽然察覺到了什麼,奇怪道,「不對吧,生病了該送他們去醫院才對啊,你們這麼多人跑來我家做什麼?」

  頓了頓,他忽然恍然大悟,「等等,你們該不會是知道我是做什麼的,所以才特意跑來找我的吧?」

  「你……您是做什麼的?」

  姜柔咽了口唾沫,眼前這個怪物越看越詭異,讓她不自覺用上了尊稱。

  與此同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他們都想知道,這個怪物到底是做什麼的。

  江眠微微一笑。

  那笑容明明相當乾淨爽朗,可落在眾人眼裡,卻透著說不出的陰森。

  「我啊……最擅長和將死之人打交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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