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寒戚再擾 清晏留煙
二人一前一後出了角門，果見得邢忠夫婦縮在牆角避風，身上雖換了件半新的青布棉襖，料子卻是最粗陋的那種，領口袖口還沾著些泥污，分明是用賈琮前番給的五兩銀子倉促置辦的，半點不顯體面，反倒透著一股急功近利的窮酸。
邢忠媳婦眼尖，一眼就瞅見了初蘭身後的邢岫煙，目光瞬間黏在她身上那件嶄新的錦襖上！
那料子細膩柔軟，針腳勻整，領口還繡著極淡的纏枝紋，絕非她這般窮苦人家能置辦得起的。
邢忠家的當即忘了避風，三步並作兩步撲上來一把死死扯住邢岫煙的袖子，粗聲粗氣地便嚷開了，
「我的兒！你倒好，躲在這侯門大院裡享清福，穿這麼好的料子，爹娘卻在外面凍得縮脖子，連口熱酒也吃不上！」
邢岫煙被她扯得一個趔趄，纖細的身子微微發顫，不是凍，是急的、是羞的，她下意識想抽回袖子，眼底也泛起一層水霧，只強撐著不肯落下來，
「娘！你別這樣，這衣裳原也不是我的，是旁人送的，哪有多餘的銀子，更沒在這享福，不過是寄人籬下仰人鼻息罷了。」
「旁人送的？」邢忠家的嗤笑一聲，眼神死死盯著那件錦襖滿臉的不信，伸手就要去摸衣料，
「什麼旁人能送這麼好的衣裳？定是你在府里得了好處，攢了銀子不肯接濟爹娘！你可知家裡有多難？沒個正經落腳的屋子，年下柴米貴得離譜，連頓帶肉的都吃不上，你倒好，穿得這般光鮮，良心過得去嗎？」
邢忠也湊了上來，搓著凍得通紅的手，臉上堆著粗鄙的諂媚，卻又藏不住眼底的貪婪，對著邢岫煙絮絮叨叨，
「煙兒，不是爹娘逼你，實在是沒法子了，你在府里這些日子，定是認識不少貴人，隨便求一句給爹娘湊點銀子，買個小院子再添些柴米，爹娘也就知足了，你穿這麼好的衣裳，想來也不差這點錢。」
邢岫煙聽得心如刀絞，眼圈愈發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帶著難以掩飾的委屈與不屈，
「爹！娘！我真的沒有銀子！如今寄住在二姐姐院裡，平日裡的用度都是府里按例給的，半點多餘的都無，這件衣服……真的是旁人好心送的，連謝禮都還沒還，怎會有銀子接濟你們？年前三弟剛給了你們五兩銀子，足夠你們過年了，怎的還來？」
她口中的三弟，自然是披著銀狐大氅慢悠悠立在一旁的賈琮了。
邢忠夫婦這才後知後覺地轉頭，看清了邢岫煙身後的賈琮，自帶一股懾人的氣勢，二人登時嚇得腿肚子發軟，方才扯著邢岫煙撒潑的勁兒瞬間煙消雲散，趕緊鬆開手躬身縮脖，腰彎得幾乎要碰到膝蓋，連大氣都不敢喘，臉上的貪婪也被恐懼壓了下去。
愣了好半晌，邢忠才壯著膽子，搓著雙手，陪著一臉粗鄙的憨笑，結結巴巴地開口，
「原……原是三爺在此，小的們不知，多有衝撞，還望三爺恕罪！小的們不是來撒潑的，實在是年下艱難，沒房沒錢，凍得沒法子了才來尋閨女，求她幫幫忙，絕不敢叨擾三爺。」
邢忠媳婦也連忙附和，聲音都在發顫，
「是是是，三爺恕罪！我們就是一時糊塗，求閨女接濟點，絕不敢惹三爺生氣。」說著，還偷偷瞪了邢岫煙一眼，示意她趕緊開口求賈琮。
邢岫煙被父母的無恥與怯懦氣得渾身發僵又羞又愧，一聲不吭死死攥著衣角，連抬頭看賈琮的勇氣都沒有，滿心都是絕望與無奈。
她知道這父母是無底洞，今日給了明日還會來，可終究是生養自己的爹娘，她狠不下心不管卻又無力承擔。
賈琮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滿是厭憎，卻礙於邢岫煙在側不願失了體面。
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淡淡抬了抬眼吩咐身側立著的李榮，「取五兩銀子來給舅舅舅母。」
李榮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捧著一個小小的銀錠子回來遞到邢忠面前。
邢忠夫婦一見銀子眼睛登時亮了，方才的恐懼瞬間拋到九霄雲外，連忙伸手接過，雙手都在發抖，對著賈琮千恩萬謝，嘴裡說著「三爺大恩大德」「日後定不敢再叨擾」，磕磕巴巴地告了退，又生怕賈琮反悔，甚至沒有多看女兒一眼。
邢岫煙立在寒風中望著父母匆匆遠去的背影，肩頭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淚水也終於忍不住落下暈在衣襟上。
她轉頭望著賈琮，眼圈紅腫，臉上滿是愧疚與感激，只屈膝輕輕一福，
「多謝三弟，又勞煩你破費，只我知道他們貪心不足，終究是個填不滿的窟窿，今日你給了，明日他們還會來纏我。到底是爹娘，我也別無選擇。」
賈琮一邊拉著她進門往回走，一邊又好奇著，
「前兒不是給了姐姐二十兩體己，怎的不拿出來？」
豈料邢岫煙卻倔強地搖搖頭，
「那是三弟相贈，怎好給了他們去，橫豎每月都那月例養著。」
賈琮只微微頷首也不多問，沉吟片刻後才揣著手偏過頭，
「不若便由我尋個活計給舅舅舅母如何？也好過他們整日不事勞作？」
邢岫煙聞言，素淨臉上浮起幾分赧然與酸楚，
「三弟好意我心領了，只我那爹娘生性疏懶，又極好臉面，便是有活計，也未必肯安心去做，反倒怕落了旁人話柄，惹出是非來。」
她抬眼望賈琮時，目中藏著幾分難掩的委屈，
「累三弟為我家事這般費心已是過意不去，怎好再教你為他們操勞？我這般將就著過，倒也無妨。」
行至紫菱洲，邢岫煙突然頓住腳步，似下了極大的決心怯怯一福，
「天兒冷，想問三弟討杯熱茶喝，不知三弟……」
賈琮莫名其妙，忙順勢一引，
「姐姐這般見外作甚，今日便在我那用飯」說罷引著對方向清晏堂而去。
進得清晏堂，他趕緊吩咐丫鬟們沏茶，又搬過一張暖榻，點上炭爐，才笑著轉過身，
「姐姐稍坐片刻，今日就在我這歇一歇，用過飯再回去。」
「謝三弟款待了……」邢岫煙輕輕一福，面上仍帶著紅暈，卻不似往日那般生疏。
邢忠媳婦眼尖，一眼就瞅見了初蘭身後的邢岫煙，目光瞬間黏在她身上那件嶄新的錦襖上！
那料子細膩柔軟，針腳勻整，領口還繡著極淡的纏枝紋，絕非她這般窮苦人家能置辦得起的。
邢忠家的當即忘了避風，三步並作兩步撲上來一把死死扯住邢岫煙的袖子，粗聲粗氣地便嚷開了，
「我的兒！你倒好，躲在這侯門大院裡享清福，穿這麼好的料子，爹娘卻在外面凍得縮脖子，連口熱酒也吃不上！」
邢岫煙被她扯得一個趔趄，纖細的身子微微發顫，不是凍，是急的、是羞的，她下意識想抽回袖子，眼底也泛起一層水霧，只強撐著不肯落下來，
「娘！你別這樣，這衣裳原也不是我的，是旁人送的，哪有多餘的銀子，更沒在這享福，不過是寄人籬下仰人鼻息罷了。」
「旁人送的？」邢忠家的嗤笑一聲，眼神死死盯著那件錦襖滿臉的不信，伸手就要去摸衣料，
「什麼旁人能送這麼好的衣裳？定是你在府里得了好處，攢了銀子不肯接濟爹娘！你可知家裡有多難？沒個正經落腳的屋子，年下柴米貴得離譜，連頓帶肉的都吃不上，你倒好，穿得這般光鮮，良心過得去嗎？」
邢忠也湊了上來，搓著凍得通紅的手，臉上堆著粗鄙的諂媚，卻又藏不住眼底的貪婪，對著邢岫煙絮絮叨叨，
「煙兒，不是爹娘逼你，實在是沒法子了，你在府里這些日子，定是認識不少貴人，隨便求一句給爹娘湊點銀子，買個小院子再添些柴米，爹娘也就知足了，你穿這麼好的衣裳，想來也不差這點錢。」
邢岫煙聽得心如刀絞，眼圈愈發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帶著難以掩飾的委屈與不屈，
「爹！娘！我真的沒有銀子！如今寄住在二姐姐院裡，平日裡的用度都是府里按例給的，半點多餘的都無，這件衣服……真的是旁人好心送的，連謝禮都還沒還，怎會有銀子接濟你們？年前三弟剛給了你們五兩銀子，足夠你們過年了，怎的還來？」
她口中的三弟，自然是披著銀狐大氅慢悠悠立在一旁的賈琮了。
邢忠夫婦這才後知後覺地轉頭，看清了邢岫煙身後的賈琮，自帶一股懾人的氣勢，二人登時嚇得腿肚子發軟，方才扯著邢岫煙撒潑的勁兒瞬間煙消雲散，趕緊鬆開手躬身縮脖，腰彎得幾乎要碰到膝蓋，連大氣都不敢喘，臉上的貪婪也被恐懼壓了下去。
愣了好半晌，邢忠才壯著膽子，搓著雙手，陪著一臉粗鄙的憨笑，結結巴巴地開口，
「原……原是三爺在此，小的們不知，多有衝撞，還望三爺恕罪！小的們不是來撒潑的，實在是年下艱難，沒房沒錢，凍得沒法子了才來尋閨女，求她幫幫忙，絕不敢叨擾三爺。」
邢忠媳婦也連忙附和，聲音都在發顫，
「是是是，三爺恕罪！我們就是一時糊塗，求閨女接濟點，絕不敢惹三爺生氣。」說著，還偷偷瞪了邢岫煙一眼，示意她趕緊開口求賈琮。
邢岫煙被父母的無恥與怯懦氣得渾身發僵又羞又愧，一聲不吭死死攥著衣角，連抬頭看賈琮的勇氣都沒有，滿心都是絕望與無奈。
她知道這父母是無底洞，今日給了明日還會來，可終究是生養自己的爹娘，她狠不下心不管卻又無力承擔。
賈琮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滿是厭憎，卻礙於邢岫煙在側不願失了體面。
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淡淡抬了抬眼吩咐身側立著的李榮，「取五兩銀子來給舅舅舅母。」
李榮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捧著一個小小的銀錠子回來遞到邢忠面前。
邢忠夫婦一見銀子眼睛登時亮了，方才的恐懼瞬間拋到九霄雲外，連忙伸手接過，雙手都在發抖，對著賈琮千恩萬謝，嘴裡說著「三爺大恩大德」「日後定不敢再叨擾」，磕磕巴巴地告了退，又生怕賈琮反悔，甚至沒有多看女兒一眼。
邢岫煙立在寒風中望著父母匆匆遠去的背影，肩頭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淚水也終於忍不住落下暈在衣襟上。
她轉頭望著賈琮，眼圈紅腫，臉上滿是愧疚與感激，只屈膝輕輕一福，
「多謝三弟，又勞煩你破費，只我知道他們貪心不足，終究是個填不滿的窟窿，今日你給了，明日他們還會來纏我。到底是爹娘，我也別無選擇。」
賈琮一邊拉著她進門往回走，一邊又好奇著，
「前兒不是給了姐姐二十兩體己，怎的不拿出來？」
豈料邢岫煙卻倔強地搖搖頭，
「那是三弟相贈，怎好給了他們去，橫豎每月都那月例養著。」
賈琮只微微頷首也不多問，沉吟片刻後才揣著手偏過頭，
「不若便由我尋個活計給舅舅舅母如何？也好過他們整日不事勞作？」
邢岫煙聞言，素淨臉上浮起幾分赧然與酸楚，
「三弟好意我心領了，只我那爹娘生性疏懶，又極好臉面，便是有活計，也未必肯安心去做，反倒怕落了旁人話柄，惹出是非來。」
她抬眼望賈琮時，目中藏著幾分難掩的委屈，
「累三弟為我家事這般費心已是過意不去，怎好再教你為他們操勞？我這般將就著過，倒也無妨。」
行至紫菱洲，邢岫煙突然頓住腳步，似下了極大的決心怯怯一福，
「天兒冷，想問三弟討杯熱茶喝，不知三弟……」
賈琮莫名其妙，忙順勢一引，
「姐姐這般見外作甚，今日便在我那用飯」說罷引著對方向清晏堂而去。
進得清晏堂，他趕緊吩咐丫鬟們沏茶，又搬過一張暖榻，點上炭爐，才笑著轉過身，
「姐姐稍坐片刻，今日就在我這歇一歇，用過飯再回去。」
「謝三弟款待了……」邢岫煙輕輕一福，面上仍帶著紅暈，卻不似往日那般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