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慰黛贈煙意自真
眼見眾人至少都表面上一副歡喜態度，只黛玉見了先是歡喜，次後想起眾人皆有親眷，獨自己孤單，無個親眷，不免又去垂淚。
賈琮看在眼裡，趁著寶玉被賈母和王夫人拉著絮絮叨叨時，一溜煙去了廊下，微微俯身替黛玉撣去肩頭的梅屑，
「妹妹怎的哭了？仔細外頭風大，若惹了咳嗽可怎麼好。」
黛玉見是賈琮，也扁了扁嘴，卻兀自強撐著後退半步，抬手拂開他的手，眼尾還沾著未乾的淚痕
「三爺不去陪著老祖宗跟前的貴客，反倒來我這礙眼，就不怕再被老祖宗瞧見，又訓你個不知規矩、顧此失彼？」
賈琮望著她泛紅的眼眶與強裝的淡漠，也忍不住心疼一番，聲音又放得極低，
「妹妹說的哪裡話？貴客有老爺太太們陪著，怎及得上妹妹半分？前番之事，是我莽撞讓老祖宗動了氣，這一兩個月避著，原是怕再惹出是非，委屈了妹妹，並非有意冷淡。」
黛玉聞言鼻尖一酸，淚珠險些又滾下來，卻偏梗著脖子語氣更利，
「委屈？我有什麼可委屈的？三爺是出仕的人，身份尊貴自該謹言慎行，避嫌也是應當的，倒是我這無父無母孤身一人的窮丫頭，仔細污了三爺的眼，惹得三爺費心來勸了。」
「妹妹休要這般說，」賈琮想上前卻又謹慎張望了一下，終究只是頓在原地，
「前番寶二哥瘋魔，我被老祖宗訓斥倒無妨，只怕他們遷怒於你，只敢遠遠望著，連一句安慰的話都不敢說，這心裡的煎熬，不比妹妹少半分。」
黛玉聽著愈發心疼，卻兀自嘴硬：
「三哥又來哄人，你如今是府里的紅人，有老爺太太看重哪裡會有煎熬？倒是我不該這般不懂事，偏要在風口浪尖上惹三哥煩心，往後還是少來我這，省得再被人撞見又該四處嚼舌根了。」
賈琮望著她口是心非的模樣，心中又疼又笑，只柔聲輕哄，
「妹妹若真嫌我礙眼，便不會這般與我說話了，名聲於我而言不及妹妹一笑，往後我定不會再躲著你，斷不讓你再這般孤身一人暗自垂淚。」
黛玉臉頰微熱，眼尾的淚痕未乾，語氣卻軟了幾分，依舊帶著幾分小性，
「誰要你陪著？我自己一個人倒也清淨，只是既說了便莫要食言，若再敢躲著我，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瞧著黛玉嬌俏動情，賈琮只恨不在四下無人處，當即也只得壓低了聲音，
「索性年下無事，改日再去瀟湘館叨擾妹妹。」
黛玉亦含羞頷首，
「來便來，只三哥需準備個戲法才是，否則我這瀟湘館的門定是不開的。」
賈琮含笑應下，
「妹妹吩咐豈敢不從，待我先安頓親眷後定當登門拜訪。」
二人都不敢在這場合太親密，只得又返回屋中，陪著眾人說笑一回後才各自回去。
賈琮回到清晏堂後思忖片刻，從箱子裡取出三十兩銀子交給李榮，
「去，上外頭的成衣鋪買兩身冬裝，只揀好的便是，身量照著太太的侄女來訂！」
邢岫煙每月的月例和他一樣都是二兩銀子，只是空有個小姐名分，這二兩銀子還得拿出一半來貼補邢忠夫婦，另一半則需要討好迎春房裡的丫鬟婆子。
若沒有賈琮，這姑娘不到開春就得典當冬衣，才換來幾吊錢過活。
李榮得了銀子一溜煙出了府去，及至傍晚才歸，手裡捧著個花布包裹，
「三爺，都買得了，共是三身全套冬衣，外帶一件獺絨披風，都是揀著上等料子裁的，針腳細密保暖得很。」
說罷便小心翼翼打開包裹，將衣物一一鋪在案上，頭一身從裡到外，裡衣是月白軟緞裁就，襯裡縫了薄薄一層蠶絲，觸手溫軟，領口繡暗銀纏枝蘭紋清雅不張揚，夾襖是寶藍織金錦料，繡著淺粉海棠襯得人溫婉，外褂則是石青妝花緞，領口袖口和下擺都滾著寸余獺絨邊，摸著厚實絨密，下身為藍盤錦鑲花綿裙，繡暗金雲鱗紋，雅致又不失體面。
賈琮懶得細看，又打賞了些零錢給李榮，這才喚過錦屏來把包裹遞過去，
「送去二小姐房裡，就說是我一點子心意讓邢姑娘收下。」
錦屏應了一聲，掀了帘子去了。
紫菱洲內靜悄悄的，案上擺著半盞冷茶，邢岫煙端坐在錦凳上，脊背挺得端正，蔥指卻輕輕捻著素色衣擺，帶著幾分初來乍到的拘謹。
她側頭望著窗邊垂影的枯柳，輕聲與身側的迎春搭話，
「二姐姐，這園子的景致真好，清光滿室，倒比別處多了幾分幽致。」
迎春垂著眼，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荷包上磨得發舊的流蘇，半天才低低應了一聲，
「嗯，清淨罷了。」
語氣平淡無波，眉眼間依舊是那副懦弱木訥的模樣，連抬眼瞧她一眼的力氣似也無有。
邢岫煙見狀便知她性情如此，也不勉強，只淺淺一笑斂衽坐正，縱是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襖，也難掩那份清雅卓絕的從容。
不多時，錦屏捧著花布包裹輕步進來，屈膝福了一福，
「邢姑娘，二姑娘，三爺吩咐送來的衣物，說是聊表心意與邢姑娘見禮。」說罷便將包裹輕輕放在案上。
邢岫煙連忙起身帶著幾分堅持，連連擺手推辭，
「有勞姐姐跑一趟，只是我與三弟素未謀面，怎好平白受此厚贈？這般衣物定是貴重，實在愧不敢當，還請姐姐帶回，替我謝過三弟美意。」言語間清雅有禮，無半分貪念。
錦屏正要再勸，一旁素來寡言的迎春卻忽然抬了眼，眼底雖無甚神采，卻難得開了口，
「妹妹且收下吧，三弟既送了便是一片心意，若執意推辭反倒落了生分，再者也省得旁人說他這做弟弟的慢待了自家親眷。」
邢岫煙一怔，見迎春神色雖依舊木訥，卻少見地有了幾分主見，知曉她是真心勸自己，只得輕聲頷首，
「既承二姐姐與三弟美意，那我便愧領了，改日定當親去道謝，才不負這份厚情。」錦屏笑著應了，又給迎春請了安，方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賈琮看在眼裡，趁著寶玉被賈母和王夫人拉著絮絮叨叨時，一溜煙去了廊下，微微俯身替黛玉撣去肩頭的梅屑，
「妹妹怎的哭了？仔細外頭風大，若惹了咳嗽可怎麼好。」
黛玉見是賈琮，也扁了扁嘴，卻兀自強撐著後退半步，抬手拂開他的手，眼尾還沾著未乾的淚痕
「三爺不去陪著老祖宗跟前的貴客，反倒來我這礙眼，就不怕再被老祖宗瞧見，又訓你個不知規矩、顧此失彼？」
賈琮望著她泛紅的眼眶與強裝的淡漠，也忍不住心疼一番，聲音又放得極低，
「妹妹說的哪裡話？貴客有老爺太太們陪著，怎及得上妹妹半分？前番之事，是我莽撞讓老祖宗動了氣，這一兩個月避著，原是怕再惹出是非，委屈了妹妹，並非有意冷淡。」
黛玉聞言鼻尖一酸，淚珠險些又滾下來，卻偏梗著脖子語氣更利，
「委屈？我有什麼可委屈的？三爺是出仕的人，身份尊貴自該謹言慎行，避嫌也是應當的，倒是我這無父無母孤身一人的窮丫頭，仔細污了三爺的眼，惹得三爺費心來勸了。」
「妹妹休要這般說，」賈琮想上前卻又謹慎張望了一下，終究只是頓在原地，
「前番寶二哥瘋魔，我被老祖宗訓斥倒無妨，只怕他們遷怒於你，只敢遠遠望著，連一句安慰的話都不敢說，這心裡的煎熬，不比妹妹少半分。」
黛玉聽著愈發心疼，卻兀自嘴硬：
「三哥又來哄人，你如今是府里的紅人，有老爺太太看重哪裡會有煎熬？倒是我不該這般不懂事，偏要在風口浪尖上惹三哥煩心，往後還是少來我這，省得再被人撞見又該四處嚼舌根了。」
賈琮望著她口是心非的模樣，心中又疼又笑，只柔聲輕哄，
「妹妹若真嫌我礙眼，便不會這般與我說話了，名聲於我而言不及妹妹一笑，往後我定不會再躲著你，斷不讓你再這般孤身一人暗自垂淚。」
黛玉臉頰微熱，眼尾的淚痕未乾，語氣卻軟了幾分，依舊帶著幾分小性，
「誰要你陪著？我自己一個人倒也清淨，只是既說了便莫要食言，若再敢躲著我，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瞧著黛玉嬌俏動情，賈琮只恨不在四下無人處，當即也只得壓低了聲音，
「索性年下無事，改日再去瀟湘館叨擾妹妹。」
黛玉亦含羞頷首，
「來便來，只三哥需準備個戲法才是，否則我這瀟湘館的門定是不開的。」
賈琮含笑應下，
「妹妹吩咐豈敢不從，待我先安頓親眷後定當登門拜訪。」
二人都不敢在這場合太親密，只得又返回屋中，陪著眾人說笑一回後才各自回去。
賈琮回到清晏堂後思忖片刻，從箱子裡取出三十兩銀子交給李榮，
「去，上外頭的成衣鋪買兩身冬裝，只揀好的便是，身量照著太太的侄女來訂！」
邢岫煙每月的月例和他一樣都是二兩銀子，只是空有個小姐名分，這二兩銀子還得拿出一半來貼補邢忠夫婦，另一半則需要討好迎春房裡的丫鬟婆子。
若沒有賈琮，這姑娘不到開春就得典當冬衣，才換來幾吊錢過活。
李榮得了銀子一溜煙出了府去，及至傍晚才歸，手裡捧著個花布包裹，
「三爺，都買得了，共是三身全套冬衣，外帶一件獺絨披風，都是揀著上等料子裁的，針腳細密保暖得很。」
說罷便小心翼翼打開包裹，將衣物一一鋪在案上，頭一身從裡到外，裡衣是月白軟緞裁就，襯裡縫了薄薄一層蠶絲，觸手溫軟，領口繡暗銀纏枝蘭紋清雅不張揚，夾襖是寶藍織金錦料，繡著淺粉海棠襯得人溫婉，外褂則是石青妝花緞，領口袖口和下擺都滾著寸余獺絨邊，摸著厚實絨密，下身為藍盤錦鑲花綿裙，繡暗金雲鱗紋，雅致又不失體面。
賈琮懶得細看，又打賞了些零錢給李榮，這才喚過錦屏來把包裹遞過去，
「送去二小姐房裡，就說是我一點子心意讓邢姑娘收下。」
錦屏應了一聲，掀了帘子去了。
紫菱洲內靜悄悄的，案上擺著半盞冷茶，邢岫煙端坐在錦凳上，脊背挺得端正，蔥指卻輕輕捻著素色衣擺，帶著幾分初來乍到的拘謹。
她側頭望著窗邊垂影的枯柳，輕聲與身側的迎春搭話，
「二姐姐，這園子的景致真好，清光滿室，倒比別處多了幾分幽致。」
迎春垂著眼，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荷包上磨得發舊的流蘇，半天才低低應了一聲，
「嗯，清淨罷了。」
語氣平淡無波，眉眼間依舊是那副懦弱木訥的模樣，連抬眼瞧她一眼的力氣似也無有。
邢岫煙見狀便知她性情如此，也不勉強，只淺淺一笑斂衽坐正，縱是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襖，也難掩那份清雅卓絕的從容。
不多時，錦屏捧著花布包裹輕步進來，屈膝福了一福，
「邢姑娘，二姑娘，三爺吩咐送來的衣物，說是聊表心意與邢姑娘見禮。」說罷便將包裹輕輕放在案上。
邢岫煙連忙起身帶著幾分堅持，連連擺手推辭，
「有勞姐姐跑一趟，只是我與三弟素未謀面，怎好平白受此厚贈？這般衣物定是貴重，實在愧不敢當，還請姐姐帶回，替我謝過三弟美意。」言語間清雅有禮，無半分貪念。
錦屏正要再勸，一旁素來寡言的迎春卻忽然抬了眼，眼底雖無甚神采，卻難得開了口，
「妹妹且收下吧，三弟既送了便是一片心意，若執意推辭反倒落了生分，再者也省得旁人說他這做弟弟的慢待了自家親眷。」
邢岫煙一怔，見迎春神色雖依舊木訥，卻少見地有了幾分主見，知曉她是真心勸自己，只得輕聲頷首，
「既承二姐姐與三弟美意，那我便愧領了，改日定當親去道謝，才不負這份厚情。」錦屏笑著應了，又給迎春請了安，方輕手輕腳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