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鳳藻宮中問玉安（一）
依照律例，官員病假三個月內只要事實清楚，俸祿也是足額發放，賈琮本可以過完年再來上班。
賈琮也是趕緊一禮，
「勞二位老爺費心，已大好了，皮糙肉厚不礙事。」
二人對視一眼，還是楊紹延輕咳一聲，旋即讓小吏取過一份公文遞給賈琮，
「既如此，還請賢弟過目才是。」
賈琮接過公文，展開略掃一眼便知其中門道，上面並非軍政要務，只隱晦記著城中幾處市集牙行與鋪戶遞來的「巡防常例」，條目含糊，卻是衛所里人人心照不宣的好處，
「二位兄老爺，這是？」他故作不解模樣。
周海勇上前半步，語氣壓得稍低，神色卻故作坦然，
「賢弟初來乍到，想來還不知，咱們這千戶所管著周邊幾處市集的巡防，那些個商戶感念咱們護得地方安寧，每年都是如此。」
楊紹延則在一旁補充，「地方上敬的是咱們千戶所的體面，按份來罷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既說了貪利的合理由頭，又給足了賈琮台階，他是三把手，按理也該有一份。
賈琮心中冷笑，深知不與上官同流合污，遲早會被排擠打壓，當即故作恍然，又將公文交還小吏後一拱手，
「多謝二位老爺照拂，下官省得。」
周海勇見他通透，頓時鬆了口氣，哈哈大笑一聲，
「賢弟說的哪裡話，你我同署為官，理當有福同享。」話音剛落，便有親隨捧上一個青布小囊，輕輕放在賈琮面前。
賈琮一看便知這裡面只是小頭，大頭自然歸正副千戶做主，當下只微微躬身，抬手喚李榮收下後也是笑呵呵的，
「那下官便卻之不恭了，往後還需二位老爺多多照拂。」
二人見他如此懂事，暗贊榮府子弟果真精於官場，當即又安撫了兩句，
「賢弟合該多養些日子，索性年下無事，早些回府歇息便是。」
賈琮順勢又謝了一回，既然上官發話，他也沒必要死磕這破班，帶著李榮轉頭就去了西街。
傷勢還沒痊癒前他練不了武，乾脆懈怠起來，領著李榮逛了半日，午膳在酒樓里叫上倪二等人大吃大嚼了一番，只不敢飲酒而已。
劉二狗仍是每日都在賈珍獨享的那些筍尖或菜心深處滴那麼兩滴白砒，賈琮也不著急，哪怕被洗了多少有些殘留。
待回了榮府，賈琮又被賈政叫了去，原來冬至將近，依照律例文武百官需在那一日上朝覲見皇帝。
而皇帝面對這些幾乎從未見過面的官吏也多是安撫幾句，然後發點年貨大家好準備回家過年了云云。
然賈政一本正經捋著鬍鬚，在屋裡來回踱步，
「朝見完了陛下，靖桓需隨老夫往娘娘宮中謁見，也算不負娘娘對你的教誨與恩賜。」
賈琮忙一躬身，
「是，侄兒自當時時警醒，不敢忘了娘娘的提點。」
寶玉再受寵也只是白丁，這輩子幾乎是沒指望再見上元春一面了，賈政知道大女兒心疼弟弟，也只能選擇請旨帶上賈琮，好讓元春借著由頭多問幾句關於寶玉的情況。
冬至日頭最短，賈琮打著哈欠從被窩瑟瑟發抖爬起來，在兩個丫鬟的服侍下換上朝服，今兒是覲見皇帝，普通的官袍就不能穿了，得換上正式的吉服，戴二梁冠，束朝廷配發的腰帶和印綬。
待承天門開門後，數百名大小官員依照品級魚貫而入，賈琮混在人堆里，身邊儘是些不認識的低級武官，一時也有些發懵。
好在不用自己認路，跟著烏壓壓一群官員進了那皇極殿，三跪九叩山呼萬歲，這才頭一回見到傳說中的元康帝趙倓。
賈琮雖年少目明，但奈何站得太遠，看的也不甚清楚，只見趙倓大約四五十的年紀，比賈政也差不多，面白微須，頗為儒雅。
「諸位愛卿平身……」趙倓的聲音不太高，大殿的面積又大，需用好幾個太監來傳遞皇帝的訓話。
賈琮沒怎麼聽，反正也都是些今年過的還不錯，來年會更好之類的吉祥話，文武百官一片歌功頌德好不熱鬧。
拂曉南郊圜丘的祭祀大典他是沒資格去的，賈政也同樣沒有，倒是賈赦陪著去了，待散朝後，便有各個宮裡的家屬臣子領了恩旨，往每個娘娘妃子的宮殿而去。
元春才選鳳藻宮尚書，又封賢德妃，原是頭一等的殊榮，賈政也風風光光地和一干同僚一一見禮後，才帶著賈琮急匆匆往內宮而去。
那元春在宮中等得心焦，好不容易聽太監說賈政來了，忙不迭玉手請抬，
「快宣！」
賈琮斂衽整冠，趨步而入，和賈政二人至殿中丹墀之下雙膝跪倒，恭恭敬敬叩首，
「臣賈琮叩見娘娘，娘娘金安。」「老臣叩見娘娘，娘娘萬福。」
殿上暖爐正旺，熏得滿室馨香，元春身著撒花軟緞貴妃吉服，端坐於鋪著雲錦軟墊的寶座之上，見了賈政也是鼻子一酸，奈何宮裡規矩重，不得不強撐著笑臉，
「快些起來，自家人莫要多禮，來人賜座！」
「謝娘娘。」賈琮依言起身，虛坐了半個屁股也不好隨意打量，只斂目望著身前青磚。
元春先是與賈政說了幾句，問了府中王夫人與賈母等人的安後，又轉向另一側的賈琮，
「今日冬至大朝，天未亮便要起身，想來是辛苦了，琮弟初入官場，雖只是卻也要謹守本分，好生當差，莫要墜了府里的名頭，更莫要辜負了聖恩。」
賈琮忙躬身回話，
「臣弟謹聽娘娘教誨，定當恪盡職守，不敢有絲毫懈怠，定不負娘娘囑託。」
元春聞言，微微頷首，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急切，終是按捺不住牽掛，
「罷了，你在府中，日日可見寶玉，他近來身子可好？讀書習禮，倒還上心嗎？」
賈琮心中瞭然，順勢回話，
「娘娘且寬心，寶二哥近來身子康健，愈發懂事了，聽聞每日晨起便讀書練字，府中先生亦贊他聰慧長進，待人接物也愈發得體，斷不會讓娘娘憂心。」
這話正說到元春心坎里，她眉眼舒展，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笑意，
「如此便好，我身在宮中，最怕他性子浮躁誤了功課，也怕他不知收斂，惹出是非。」
賈琮也是趕緊一禮，
「勞二位老爺費心，已大好了，皮糙肉厚不礙事。」
二人對視一眼，還是楊紹延輕咳一聲，旋即讓小吏取過一份公文遞給賈琮，
「既如此，還請賢弟過目才是。」
賈琮接過公文，展開略掃一眼便知其中門道，上面並非軍政要務，只隱晦記著城中幾處市集牙行與鋪戶遞來的「巡防常例」，條目含糊，卻是衛所里人人心照不宣的好處，
「二位兄老爺，這是？」他故作不解模樣。
周海勇上前半步，語氣壓得稍低，神色卻故作坦然，
「賢弟初來乍到，想來還不知，咱們這千戶所管著周邊幾處市集的巡防，那些個商戶感念咱們護得地方安寧，每年都是如此。」
楊紹延則在一旁補充，「地方上敬的是咱們千戶所的體面，按份來罷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既說了貪利的合理由頭，又給足了賈琮台階，他是三把手，按理也該有一份。
賈琮心中冷笑，深知不與上官同流合污，遲早會被排擠打壓，當即故作恍然，又將公文交還小吏後一拱手，
「多謝二位老爺照拂，下官省得。」
周海勇見他通透，頓時鬆了口氣，哈哈大笑一聲，
「賢弟說的哪裡話，你我同署為官，理當有福同享。」話音剛落，便有親隨捧上一個青布小囊，輕輕放在賈琮面前。
賈琮一看便知這裡面只是小頭，大頭自然歸正副千戶做主，當下只微微躬身，抬手喚李榮收下後也是笑呵呵的，
「那下官便卻之不恭了，往後還需二位老爺多多照拂。」
二人見他如此懂事，暗贊榮府子弟果真精於官場，當即又安撫了兩句，
「賢弟合該多養些日子，索性年下無事，早些回府歇息便是。」
賈琮順勢又謝了一回，既然上官發話，他也沒必要死磕這破班，帶著李榮轉頭就去了西街。
傷勢還沒痊癒前他練不了武，乾脆懈怠起來，領著李榮逛了半日，午膳在酒樓里叫上倪二等人大吃大嚼了一番，只不敢飲酒而已。
劉二狗仍是每日都在賈珍獨享的那些筍尖或菜心深處滴那麼兩滴白砒，賈琮也不著急，哪怕被洗了多少有些殘留。
待回了榮府，賈琮又被賈政叫了去，原來冬至將近，依照律例文武百官需在那一日上朝覲見皇帝。
而皇帝面對這些幾乎從未見過面的官吏也多是安撫幾句，然後發點年貨大家好準備回家過年了云云。
然賈政一本正經捋著鬍鬚，在屋裡來回踱步，
「朝見完了陛下，靖桓需隨老夫往娘娘宮中謁見，也算不負娘娘對你的教誨與恩賜。」
賈琮忙一躬身，
「是，侄兒自當時時警醒，不敢忘了娘娘的提點。」
寶玉再受寵也只是白丁，這輩子幾乎是沒指望再見上元春一面了，賈政知道大女兒心疼弟弟，也只能選擇請旨帶上賈琮，好讓元春借著由頭多問幾句關於寶玉的情況。
冬至日頭最短，賈琮打著哈欠從被窩瑟瑟發抖爬起來，在兩個丫鬟的服侍下換上朝服，今兒是覲見皇帝，普通的官袍就不能穿了，得換上正式的吉服，戴二梁冠，束朝廷配發的腰帶和印綬。
待承天門開門後，數百名大小官員依照品級魚貫而入，賈琮混在人堆里，身邊儘是些不認識的低級武官，一時也有些發懵。
好在不用自己認路，跟著烏壓壓一群官員進了那皇極殿，三跪九叩山呼萬歲，這才頭一回見到傳說中的元康帝趙倓。
賈琮雖年少目明，但奈何站得太遠，看的也不甚清楚，只見趙倓大約四五十的年紀，比賈政也差不多，面白微須，頗為儒雅。
「諸位愛卿平身……」趙倓的聲音不太高，大殿的面積又大，需用好幾個太監來傳遞皇帝的訓話。
賈琮沒怎麼聽，反正也都是些今年過的還不錯，來年會更好之類的吉祥話，文武百官一片歌功頌德好不熱鬧。
拂曉南郊圜丘的祭祀大典他是沒資格去的，賈政也同樣沒有，倒是賈赦陪著去了，待散朝後，便有各個宮裡的家屬臣子領了恩旨，往每個娘娘妃子的宮殿而去。
元春才選鳳藻宮尚書，又封賢德妃，原是頭一等的殊榮，賈政也風風光光地和一干同僚一一見禮後，才帶著賈琮急匆匆往內宮而去。
那元春在宮中等得心焦，好不容易聽太監說賈政來了，忙不迭玉手請抬，
「快宣！」
賈琮斂衽整冠，趨步而入，和賈政二人至殿中丹墀之下雙膝跪倒，恭恭敬敬叩首，
「臣賈琮叩見娘娘，娘娘金安。」「老臣叩見娘娘，娘娘萬福。」
殿上暖爐正旺，熏得滿室馨香，元春身著撒花軟緞貴妃吉服，端坐於鋪著雲錦軟墊的寶座之上，見了賈政也是鼻子一酸，奈何宮裡規矩重，不得不強撐著笑臉，
「快些起來，自家人莫要多禮，來人賜座！」
「謝娘娘。」賈琮依言起身，虛坐了半個屁股也不好隨意打量，只斂目望著身前青磚。
元春先是與賈政說了幾句，問了府中王夫人與賈母等人的安後，又轉向另一側的賈琮，
「今日冬至大朝，天未亮便要起身，想來是辛苦了，琮弟初入官場，雖只是卻也要謹守本分，好生當差，莫要墜了府里的名頭，更莫要辜負了聖恩。」
賈琮忙躬身回話，
「臣弟謹聽娘娘教誨，定當恪盡職守，不敢有絲毫懈怠，定不負娘娘囑託。」
元春聞言，微微頷首，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急切，終是按捺不住牽掛，
「罷了，你在府中，日日可見寶玉，他近來身子可好？讀書習禮，倒還上心嗎？」
賈琮心中瞭然，順勢回話，
「娘娘且寬心，寶二哥近來身子康健，愈發懂事了，聽聞每日晨起便讀書練字，府中先生亦贊他聰慧長進，待人接物也愈發得體，斷不會讓娘娘憂心。」
這話正說到元春心坎里，她眉眼舒展，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笑意，
「如此便好，我身在宮中，最怕他性子浮躁誤了功課，也怕他不知收斂，惹出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