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圍獵(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賈琮則刻意放慢了節奏,始終與馮紫英保持著些許差距,他多半故意錯過絕佳的射擊時機,將箭矢射偏幾分,只獵得野兔兩隻、山雞三隻,雖品類與馮紫英相當,數量上卻少了一隻獐子。

  他深知馮紫英好勝心強,若是自己輕易取勝,難免會掃了對方的興致,倒不如稍稍示弱,全了對方的面子。

  行至一處山谷,只見一隻體型肥碩的野豬從林中沖了出來,獠牙外露,眼神兇狠,朝著馮紫英的坐騎猛衝而去。

  踏雪烏騅受驚,揚蹄長嘶,連連後退,馮紫英見狀非但不懼,反而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他勒緊馬韁,穩住身形,反手拔出腰間的彎刀,雙腿一夾馬腹,迎著野豬沖了上去。

  就在野豬即將撞到馬腿的瞬間,馮紫英猛地俯身,手中彎刀寒光一閃,精準地劈在了野豬的脖頸處。

  野豬吃痛,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晃了晃,便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便沒了氣息。

  馮紫英勒住馬,翻身下馬,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臉上滿是得意之色,

  「好一頭肥野豬,今日倒是有口福了!」

  賈琮也勒住馬,翻身下馬走上前,對著馮紫英拱手恭維,

  「馮兄好身手!膽識過人,旁人是萬萬學不來的。」

  馮紫英哈哈大笑,拍了拍賈琮的肩膀,

  「兄弟過謙了,你若是出手,想必也不差,方才我瞧你狩獵時,氣息沉穩,步伐穩健,雖刻意收斂了力道,卻難掩一身好武藝,想來你的真實本事,不止於此吧?」

  賈琮心中一凜,沒想到馮紫英竟如此敏銳,即便自己刻意藏拙,還是被他看出了端倪。

  他不動聲色地笑了笑:「馮兄多慮了,不過是略懂皮毛,全憑師父指點,哪有什麼真實本事?方才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馮紫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卻並未再追問,他笑了笑,轉移了話題,「罷了,今日你我較量,慚愧略勝一籌,看來東興樓的東道,兄弟是跑不了了。」

  賈琮笑著點頭,

  「理應如此,馮兄技高一籌,小弟心服口服。」

  說著,便命小廝們將各自的獵物整理好,捆在馬背上,馮紫英獵得野兔三隻、山雞兩隻、獐子一隻、野豬一頭,共計七隻獵物;賈琮則獵得野兔兩隻、山雞四隻、共計六隻獵物,雖比馮紫英少些,卻也算得上收穫頗豐。

  二人翻身上馬,便打算下了山往城中而去,行至半道馮紫英忽然開口,「不知兄弟今年可有參加武舉的打算?」

  賈琮也不隱瞞,

  「確有此意,我自幼學業荒疏,非是做文章之人,不過盼著習了武能掙份功名,只是武舉考核嚴苛,競爭激烈,小弟心中尚有幾分忐忑,不知能否如願。」

  馮紫英倒滿不在乎一擺手,「兄弟只管放心!武舉鄉試的主考官,歷來都是我爹的門生故舊,皆是當年隨家父一道出仕的,屆時替你引薦一番,到考核之日他們定會上心幾分!」

  賈琮拱手一揖,

  「有勞馮兄鼎力相助,這份恩情,小弟沒齒難忘。只是這般一來,是否會給馮兄和老世翁添煩?若是違反了科考規矩,反而得不償失。」

  馮紫英擺了擺手,哈哈大笑,

  「兄弟多慮了!家父素來愛惜人才,你有這般好武藝,本就該被重用,幾位考官前輩也都是明事理之人,絕不會徇私舞弊,只不過是在考核之時多留意你幾分罷了!再說,你若是真有本事,即便沒有引薦,也定然能脫穎而出,我不過是順水推舟。」

  此時已過了午後,賈琮順勢邀請,「今日狩獵既分高下,也該由我做東,咱們去東興樓喝上幾杯」

  馮紫英也不客氣,「甚好,趁著這些野味新鮮,咱們吃些滾燙的野雞野兔,再痛飲一番。」

  到了酒樓,一干小廝拎著獵物讓掌柜的拿去後廚加工,他二人在雅間坐定,又扯了些閒篇。

  賈琮也從馮紫英口中獲得了一些情報,譬如仇都尉和馮唐之間素有嫌隙,一個是錦衣指揮隸屬皇權,另一個則是五軍都督府的實權武官,掌管京畿衛戍,隱隱有割裂之勢。

  痛飲一番後,在雙方小廝的勸說下,二人這才勾肩搭背走出東興樓,各自上了馬去。

  行至寧榮街,眼看就要回府了,不曾想去撞見了賈蓉,這小子鬼鬼祟祟從角門溜了出來不知要去哪兒。

  賈琮登時想起這王八蛋還欠自己一百兩銀子呢,當即勒轉馬頭攔在對方身前,


  「蓉哥兒這是要去哪,眼見就快宵禁了。」

  賈蓉被這突如其來的阻攔唬得一哆嗦,抬手便要發作,可看清馬上人是賈琮,到了嘴邊的粗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三叔安!侄兒這不是……這不是府里有些瑣碎事,需得出來料理。」

  賈琮下了馬,借著酒勁上前攬過對方肩頭,皮笑肉不笑的說起了債務一事,

  「什麼樣的瑣碎事,竟要你這般藏頭露尾、鬼鬼祟祟?我倒記著,年前你哭喪著臉來尋我借一百兩銀子,說是府里祭祀採買急用,還賭咒發誓說開春便還,如今眼瞅著就要入夏了,我的銀子,你倒提也不提了?」

  一聽見「銀子」二字,賈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眼神躲躲閃閃,不敢與賈琮對視,只搓著手支支吾吾,

  「三叔有所不知……這事兒侄兒正想登門回稟呢,年後府里諸事不順,我爹忽染風寒,病得沉重,連日抓藥調理,耗了不少銀子,府里帳目緊得很,那一百兩銀子,侄兒實在是周轉不開……」

  「珍大哥病了?」賈琮眉峰一挑,前些日子他還在寧府門口撞見賈珍與幾個世家子弟閒談,精神頭足得很,哪裡有半分病容?

  這賈蓉分明是睜著眼說瞎話,賈琮心中火氣更盛,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哦?竟有這等事,我倒未曾聽聞,待改日定登門探視,只是祭祀採買的銀子,乃是族中大典的用項,若是被你挪作他用,傳出去,可不單單是你我叔侄的體面過不去,連府上的名聲也不好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