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看戲（二）
不多時，戲台之上鑼鼓齊鳴，絲竹聲起，一班衣袂翩躚的戲子魚貫而出，先唱了一出《長生殿》的選段，唱腔婉轉，身段裊娜，看得寶玉連連點頭，拍手叫好。
薛蟠本就不是懂戲的人，只覺得台上人影晃動、聲音嘈雜，正有些不耐，忽聽得戲台東側轉出一個少年戲子。
那戲子年方十二三，面如敷粉，目若朗星，身著月白繡竹戲衣，手持一柄素色摺扇，唱的是一段小生戲文，聲線清亮如鶯啼，步履輕盈似踏春。
薛蟠一眼瞧去，便覺心頭一熱，兩隻眼睛直勾勾地釘在那少年身上，嘴裡的酒都忘了咽，半晌才粗聲粗氣地問身側的詹光，
「那唱小生的娃娃是誰？倒生得這般齊整！」
詹光聞言忙眯眼細看，隨即堆起笑道，
「薛大爺好眼力！這是班子裡新來的角兒，喚作個棠官，專攻小生，近來在京里頗有些名氣呢。」
薛蟠撫著下巴，咧嘴一笑，露出幾分粗鄙的歡喜：「好名字，好模樣！老子今兒個算是沒白來！」
說罷便站起身，就要往樓下沖，程日興忙上前攔住，「薛大爺稍安，此刻正是戲文要緊處，待戲散了，我去幫您把棠官請來便是，這般冒失下去，倒惹旁人笑話。」
薛蟠一想也是，便不耐煩地坐回椅子上，卻再也無心聽戲，只一個勁地盯著棠官瞧，時不時灌一口酒，嘴裡還念念有詞，
「這娃娃，比我那屋裡的幾個丫鬟還俏……」
寶玉正聽得入神，聞言回頭似笑非笑著打趣，
「薛大哥哥休得胡言，那人雖為戲子，卻也有風骨，莫要唐突了人家。」
薛蟠哪裡聽得進去，只擺了擺手，「知道知道，我自有分寸。」
不多時，一齣戲畢，棠官與眾人一同上台謝幕，薛蟠當即拍案而起，高聲喚道：「那棠官留步！」
棠官聞言一愣，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雅間，眼中滿是疑惑，薛蟠見狀，忙讓班主去請棠官上樓，又命人小廝取了一錠十兩的銀子，得意洋洋地吩咐著，
「待會兒那娃娃來了，把這銀子給他，讓他以後就跟著老子，保准吃香的喝辣的！」
馮紫英坐在一旁，翻個白眼眉頭微蹙，
「薛兄，不妥，戲子雖寄人籬下，卻也多有烈性之人，你這般強買強賣，恐生禍端。」
薛蟠撇了撇嘴，滿不在乎地一擺手，
「馮兄多慮了！在這京城裡，老子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一個小小的戲子，能翻起什麼浪來？」
賈琮坐在窗邊也是直翻白眼，暗道這薛蟠怎麼和賈璉一個樣，明明這麼有錢居然好男風？
不曾想那班主去了沒片刻，便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臉色發白地一躬身，「薛大爺萬福，棠官他……他被人截走了！」
薛蟠聞言，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碗碟叮噹亂響，
「反了反了！誰敢截老子看上的人？快說，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
班主左右為難，雙腿都有些發軟，顫聲回著，
「是……是仇都尉家的公子，仇謙仇大爺！他方才樓下聽戲，也瞧上了棠官，二話不說就命人把棠官帶走了……」
「仇謙？」馮紫英聞言，臉色驟變，原本舒展的眉頭擰成了一團，語氣中帶著幾分忌憚，「竟是這潑皮無賴！」
寶玉未聽過這名字，好奇地偏過頭，
「馮兄，這仇謙是什麼人？竟如此霸道？」
馮紫英嘆了口氣，
「他乃錦衣指揮仇都尉的嫡子，他爹直屬當今陛下統御，親近皇權，在京中勢力極大，這仇謙仗著父勢，平日裡橫行霸道，無惡不作，前番我在圍場狩獵，便是與他打了一架，最後少不得被我爹訓斥一頓。」
薛蟠雖知仇都尉權勢不小，但此刻被人截了心頭好，哪裡咽得下這口氣，當即擼起袖子，罵罵咧咧就要衝出門去，
「管他娘的仇都尉、恨都尉，敢搶老子的人，定要他好看！」
說罷便提著拳頭就要下樓，賈琮忙起身攔住，
「薛大哥息怒，仇家勢大，仇都尉深得聖寵，若是動起手來，恐連累兩家，此事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個屁！」薛蟠一把推開賈琮，粗聲罵著，
「今日這棠官，老子要定了！就算他仇謙有陛下撐腰，老子也不怕！」
馮紫英見狀，心中雖有忌憚，但薛蟠畢竟是請了自己來的，若是坐視不管，倒顯得懦弱，只得咬牙同時起身，
「罷了，薛兄稍安勿躁，我與你一同下樓看看，儘量與他周旋，莫要真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眾人無奈，只得跟著薛蟠一同下樓。剛走到樓下包間，便見一個身著寶紅織金圓領的少年，正摟著棠官的肩膀，得意洋洋地坐在椅子上飲酒，那少年面生橫肉，眼神囂張，正是仇謙，棠官被他摟在懷裡，嚇得渾身發抖，眼眶泛紅，卻不敢掙扎。
仇謙不認識薛蟠，卻對馮紫英極為熟悉，見了熟人也是滿不在乎飲下一口酒，吊兒郎當不用正眼看人，
「哦？我當是誰，原來是馮兄……怎麼，你也看上這小戲子了？」
馮紫英雖和對方打過一架，但眼下卻沒必要為了薛蟠翻臉，只得忍著怒氣一拱手，
「仇兄說笑了，只我那兄弟也瞧上了這戲子，不知仇兄是否願意割愛？」
仇謙滿不在乎咽下一大口酒，抬眼瞧了瞧，見除了馮紫英外，還有個痴傻的呆子，連同兩個面容俊秀的年輕公子，一時倒拿不準主意，
「哦？不知馮兄的朋友是哪位？」
馮紫英指了指一旁的薛蟠，「便是這位薛公子，乃是紫薇舍人薛公之後，現領內府帑銀商行……」
仇謙面露譏諷，渾然不把薛蟠放在眼中，
「不過是個商戶的子弟，倒也敢來跟我討東西？這棠官我先瞧上的，憑什麼給他？」
薛蟠本就壓著怒火，聞言頓時炸了毛，攥著拳頭就要發作，
「王八羔子！什麼商戶子弟，老子有的是銀子，你開價，多少兩都給你！」
「混帳東西！」仇謙猛地拍案，眼神一厲，正要呵斥，目光卻掃過薛蟠身側的寶玉與賈琮，見二人氣質卓然，衣著紋樣皆是世家規制，尤其寶玉更是一副養尊處優的模樣，倒像是京中頂尖世家子弟，心頭一動，語氣稍緩，
「這兩位又是何人？」
馮紫英見狀，連忙接口，
「這二位乃是榮國府的公子，這是寶二爺賈寶玉，這是榮府大房的三公子賈琮，如今鳳藻宮那位娘娘榮登貴妃之位，府上聖眷正濃，今日也是陪著薛兄同來。」
仇謙臉色微變，眼底閃過一絲忌憚，他雖仗著父親是錦衣指揮，親近皇權，卻也不願輕易得罪四王八公這等老牌權臣之家，更何況元妃封妃後，賈府勢頭正盛，真鬧起來，仇都尉未必會為了一個戲子與賈府結怨。
薛蟠本就不是懂戲的人，只覺得台上人影晃動、聲音嘈雜，正有些不耐，忽聽得戲台東側轉出一個少年戲子。
那戲子年方十二三，面如敷粉，目若朗星，身著月白繡竹戲衣，手持一柄素色摺扇，唱的是一段小生戲文，聲線清亮如鶯啼，步履輕盈似踏春。
薛蟠一眼瞧去，便覺心頭一熱，兩隻眼睛直勾勾地釘在那少年身上，嘴裡的酒都忘了咽，半晌才粗聲粗氣地問身側的詹光，
「那唱小生的娃娃是誰？倒生得這般齊整！」
詹光聞言忙眯眼細看，隨即堆起笑道，
「薛大爺好眼力！這是班子裡新來的角兒，喚作個棠官，專攻小生，近來在京里頗有些名氣呢。」
薛蟠撫著下巴，咧嘴一笑，露出幾分粗鄙的歡喜：「好名字，好模樣！老子今兒個算是沒白來！」
說罷便站起身，就要往樓下沖，程日興忙上前攔住，「薛大爺稍安，此刻正是戲文要緊處，待戲散了，我去幫您把棠官請來便是，這般冒失下去，倒惹旁人笑話。」
薛蟠一想也是，便不耐煩地坐回椅子上，卻再也無心聽戲，只一個勁地盯著棠官瞧，時不時灌一口酒，嘴裡還念念有詞，
「這娃娃，比我那屋裡的幾個丫鬟還俏……」
寶玉正聽得入神，聞言回頭似笑非笑著打趣，
「薛大哥哥休得胡言，那人雖為戲子，卻也有風骨，莫要唐突了人家。」
薛蟠哪裡聽得進去，只擺了擺手，「知道知道，我自有分寸。」
不多時，一齣戲畢，棠官與眾人一同上台謝幕，薛蟠當即拍案而起，高聲喚道：「那棠官留步！」
棠官聞言一愣，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雅間，眼中滿是疑惑，薛蟠見狀，忙讓班主去請棠官上樓，又命人小廝取了一錠十兩的銀子，得意洋洋地吩咐著，
「待會兒那娃娃來了，把這銀子給他，讓他以後就跟著老子，保准吃香的喝辣的！」
馮紫英坐在一旁，翻個白眼眉頭微蹙，
「薛兄，不妥，戲子雖寄人籬下，卻也多有烈性之人，你這般強買強賣，恐生禍端。」
薛蟠撇了撇嘴，滿不在乎地一擺手，
「馮兄多慮了！在這京城裡，老子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一個小小的戲子，能翻起什麼浪來？」
賈琮坐在窗邊也是直翻白眼，暗道這薛蟠怎麼和賈璉一個樣，明明這麼有錢居然好男風？
不曾想那班主去了沒片刻，便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臉色發白地一躬身，「薛大爺萬福，棠官他……他被人截走了！」
薛蟠聞言，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碗碟叮噹亂響，
「反了反了！誰敢截老子看上的人？快說，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
班主左右為難，雙腿都有些發軟，顫聲回著，
「是……是仇都尉家的公子，仇謙仇大爺！他方才樓下聽戲，也瞧上了棠官，二話不說就命人把棠官帶走了……」
「仇謙？」馮紫英聞言，臉色驟變，原本舒展的眉頭擰成了一團，語氣中帶著幾分忌憚，「竟是這潑皮無賴！」
寶玉未聽過這名字，好奇地偏過頭，
「馮兄，這仇謙是什麼人？竟如此霸道？」
馮紫英嘆了口氣，
「他乃錦衣指揮仇都尉的嫡子，他爹直屬當今陛下統御，親近皇權，在京中勢力極大，這仇謙仗著父勢，平日裡橫行霸道，無惡不作，前番我在圍場狩獵，便是與他打了一架，最後少不得被我爹訓斥一頓。」
薛蟠雖知仇都尉權勢不小，但此刻被人截了心頭好，哪裡咽得下這口氣，當即擼起袖子，罵罵咧咧就要衝出門去，
「管他娘的仇都尉、恨都尉，敢搶老子的人，定要他好看！」
說罷便提著拳頭就要下樓，賈琮忙起身攔住，
「薛大哥息怒，仇家勢大，仇都尉深得聖寵，若是動起手來，恐連累兩家，此事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個屁！」薛蟠一把推開賈琮，粗聲罵著，
「今日這棠官，老子要定了！就算他仇謙有陛下撐腰，老子也不怕！」
馮紫英見狀，心中雖有忌憚，但薛蟠畢竟是請了自己來的，若是坐視不管，倒顯得懦弱，只得咬牙同時起身，
「罷了，薛兄稍安勿躁，我與你一同下樓看看，儘量與他周旋，莫要真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眾人無奈，只得跟著薛蟠一同下樓。剛走到樓下包間，便見一個身著寶紅織金圓領的少年，正摟著棠官的肩膀，得意洋洋地坐在椅子上飲酒，那少年面生橫肉，眼神囂張，正是仇謙，棠官被他摟在懷裡，嚇得渾身發抖，眼眶泛紅，卻不敢掙扎。
仇謙不認識薛蟠，卻對馮紫英極為熟悉，見了熟人也是滿不在乎飲下一口酒，吊兒郎當不用正眼看人，
「哦？我當是誰，原來是馮兄……怎麼，你也看上這小戲子了？」
馮紫英雖和對方打過一架，但眼下卻沒必要為了薛蟠翻臉，只得忍著怒氣一拱手，
「仇兄說笑了，只我那兄弟也瞧上了這戲子，不知仇兄是否願意割愛？」
仇謙滿不在乎咽下一大口酒，抬眼瞧了瞧，見除了馮紫英外，還有個痴傻的呆子，連同兩個面容俊秀的年輕公子，一時倒拿不準主意，
「哦？不知馮兄的朋友是哪位？」
馮紫英指了指一旁的薛蟠，「便是這位薛公子，乃是紫薇舍人薛公之後，現領內府帑銀商行……」
仇謙面露譏諷，渾然不把薛蟠放在眼中，
「不過是個商戶的子弟，倒也敢來跟我討東西？這棠官我先瞧上的，憑什麼給他？」
薛蟠本就壓著怒火，聞言頓時炸了毛，攥著拳頭就要發作，
「王八羔子！什麼商戶子弟，老子有的是銀子，你開價，多少兩都給你！」
「混帳東西！」仇謙猛地拍案，眼神一厲，正要呵斥，目光卻掃過薛蟠身側的寶玉與賈琮，見二人氣質卓然，衣著紋樣皆是世家規制，尤其寶玉更是一副養尊處優的模樣，倒像是京中頂尖世家子弟，心頭一動，語氣稍緩，
「這兩位又是何人？」
馮紫英見狀，連忙接口，
「這二位乃是榮國府的公子，這是寶二爺賈寶玉，這是榮府大房的三公子賈琮，如今鳳藻宮那位娘娘榮登貴妃之位，府上聖眷正濃，今日也是陪著薛兄同來。」
仇謙臉色微變，眼底閃過一絲忌憚，他雖仗著父親是錦衣指揮，親近皇權，卻也不願輕易得罪四王八公這等老牌權臣之家，更何況元妃封妃後，賈府勢頭正盛，真鬧起來，仇都尉未必會為了一個戲子與賈府結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