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竊玉偷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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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紫英等人自是行家,紛紛上前笑吟吟的拉過薛蟠的手來,

  「不過是兄弟間鬧著頑,何苦這般較真。」說著,便將薛蟠的手攥住,又朝賈琮使了個眼色

  賈琮看的明白,也只好賠著笑臉上前,

  「不過是酒後嬉戲,這樣,我自罰三杯便是!」

  薛蟠本還有些悻悻,被眾人一捧一逗,臉上的訕訕也散了,反倒拍著胸脯大笑:「罷了罷了,看在諸位兄弟的面上,先饒他這一回!」

  眾人回到席間,又飲了兩杯,馮紫英才裝著不經意的樣子湊過來,

  「敢問琮兄弟習武多久了?」

  賈琮知道對方是個練家子,也不好隱瞞,只含含糊糊的,

  「這等粗淺微末功夫,不過二三月罷了。」

  賈琮被允許習武一事,在榮寧二府是人盡皆知的,馮紫英大約也是從賈蓉口中得到的情報,所以只微微笑了笑,

  「琮兄天分高,不似我們這些愚鈍的,這般利落的身手竟不似只練了數月光景。」

  賈琮知他只是商業互吹,哪裡敢得意,順勢端起酒杯,語氣依舊恭謙:

  「馮兄謬讚了,不過是賴著府里師傅肯悉心指點,又恰逢今日薛兄手下留情,才僥倖占了些便宜,哪裡算得上什麼身手。」

  說罷,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倒是馮兄,早年便在馬背上練就一身好武藝,我這點微末伎倆,在兄弟面前,不過是班門弄斧。」

  馮紫英見賈琮恭敬,也不好再多問,只得同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朗聲笑道:

  「兄弟這般謙遜,倒顯得我多嘴了。」

  眼見眾人喝的愈發興致高了,賈蓉便吩咐小廝丫鬟,趕緊讓唱戲的準備起來。

  小廝們得了信,一路打著羊角燈在前引路,將眾人引至園子裡的戲台前。

  那戲台臨著水,四面掛著絳色綃金帳幔,底下擺著數張梨花木圓桌,桌上早已擺好鮮果蜜餞、冷碟熱餚。

  薛蟠早喝得面紅耳赤,也是一拍桌子嚷道:「先唱一出《醉打山門》!魯智深那莽和尚才夠勁兒!」引得眾人一陣鬨笑。

  鑼鼓聲隨即響起,台上武生一個筋斗翻出場,引得滿堂叫好,席間的酒興,愈發高漲了。

  隨著一干世家弟子興致正濃,賈琮卻覺出尿意來,見無人在意他,索性一人晃晃悠悠找起了茅廁。

  他循著牆根兒繞到園角僻靜處,剛尋著那叢芭蕉掩映的茅廁,便聽得身側抄手遊廊下傳來一聲極輕的衣料窸窣。

  賈琮抬眼望去,只見秦可卿正扶著朱紅廊柱立在那裡,月白綾裙沾了些夜露的濕痕,鬢邊嵌寶銀簪鬆了半分,面色比白日裡瞧著更顯蒼白倦怠。

  他忙斂了神色,側身要避讓,卻不料腳下踩著塊鬆動的青石板,輕輕一響。

  秦可卿聞聲轉頭,見是他,先是一驚,隨即勉強牽出一抹笑意,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琮三叔怎的在此處?」

  賈琮拱手行了個禮,目光卻在她泛紅的眼角淡淡一掃,語氣依舊平靜,卻藏著幾分玩味:「酒飲多了些,出來透透氣,侄媳可是身子不適?這般涼的夜,怎的一個人立在此處?」

  他說著,緩步上前,順手撿起廊下掉落的一方素色汗巾,原是她方才拭汗時不慎遺落的,遞過去時,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手背。

  秦可卿身子一顫,慌忙縮回手,攥緊汗巾,垂眸避開他的目光,聲音更輕了:「多謝三叔,我……我只是悶得緊。」

  遠處傳來小廝們的說笑聲,伴著戲台上的鑼鼓聲飄過來,襯得這廊下愈發靜。

  賈琮沒有走,只倚著廊柱,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侄媳心裡的悶,怕不是戲文里能解的。」

  這話戳到了痛處,秦可卿猛地抬頭看他,眼底閃過一絲惶然,隨即又被一層水霧漫過。

  夜風卷著桂花香飄過來,混著她身上淡淡的暖香,纏得人心裡發緊。

  賈琮見狀,緩步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引誘:「這園子不夠僻靜,若是想透透氣,我便陪你。」

  他的話沒說完,秦可卿卻猛地攥住了他的袖口!

  遠處的戲文唱到了高潮,鑼鼓喧天,蓋過了廊下的所有動靜。賈琮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緩緩勾起唇角,伸手輕輕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芭蕉葉簌簌作響,遮住了半廊的月光,秦可卿垂著頭,腳步踉蹌,卻任由他牽引,裙擺掃過草葉,發出細碎的窸窣聲,與遠處的唱腔交織在一起,漸漸隱沒在沉沉夜色里。

  拐過幾株老桂樹,便是她的住處,門扉虛掩著,卻恰好隔去了園中的喧鬧。

  賈琮推開門,先一步側身讓她進去,手卻始終沒松,直到將她引至閣內,才緩緩鬆開。

  秦可卿扶著床榻邊緣坐定,垂眸望著地面的斑駁光影,胸口微微起伏,氣息仍有些亂。

  賈琮在她身側坐下,沒有靠得極近,卻也沒給她躲閃的餘地,

  「侄媳心裡的苦,不必藏著,這會子沒人會來。」

  她身子一震,肩頭微微發顫,許久才抬起頭,眼底的水霧早已凝了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賈琮抬手,只以指腹輕輕拭去她頰邊的淚痕,動作帶著幾分試探。

  秦可卿沒有躲,反而像是被這一點溫熱燙到,猛地閉上眼,兩行清淚落得更急。

  遠處的戲文不知何時換了調子,唱腔軟糯纏綿,只餘下模糊的聲響。

  賈琮的指尖順著她的臉頰緩緩落下,停在她的下頜,輕輕一抬,迫使她睜開眼。四目相對,他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熾熱,她眼底是掙扎後的沉淪,慌亂與羞怯交織,最終都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秦可卿抬手,輕輕攥住了他的衣襟,

  「三……三叔,我不乾淨……府里的牆,從來就不高……」

  但賈琮何其精明,這會兒不是拖沓的時候,賈蓉那邊尚未察覺,多半是喝醉了,賈珍也並未傳秦可卿過去說話,端的是好時機!

  他毫不猶豫捏起對方精巧的下巴,

  「無妨,改日我便去求了老太太,讓你且助鳳嫂子管著那香水作坊便是……」

  秦可卿猛的一顫,旋即卻又蜷縮起來,喉頭只剩低低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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