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哭窮（二）
這話賈母可不愛聽了，賈府看上去烈火烹油鮮花著景，她又素來不看那繁瑣的帳簿，登時老臉便掛了下來，
「瞧瞧，我不過才說了一句，你這便三句五句的頂回來，府里何時少了你的例銀？你那差事的俸祿又何時少發了？」
賈赦襲爵一等神威將軍，雖是虛職，但也算得上朝中顯貴，每月俸銀比賈政這個工部的員外郎可多多了。
但賈赦如何省的下來，每日花天酒地也得不少銀子，登時狠狠剜了一眼不敢吭聲的賈琮後又裝著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老太太這話兒子如何當得起……」
「我不過說了你一句你便當不起，琮兒不論是念書還是習武，都是上上之姿，你不管不顧的，他便當的起了？」
賈赦不敢得罪賈母，但就是不願拿銀子出來，只得不斷賠笑，
「老太太說的是，是兒子做的不妥，待過些日子必然好好為琮兒打算起來……」
「什麼過些日子，我看你是糊裡糊塗的只曉得混日子，今日你兄弟也在，便給我句痛快話，這錢，你到底出是不出！」
「老太太明鑑，兒子雖擔著這虛職，但整日也得與那朝中的同僚們來往，這一來一回，哪有多餘的銀子替琮兒請武師呢……」
賈母雖不太滿意這個大兒子，但畢竟是她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唉聲嘆氣了一回，又拉過王熙鳳的手來，
「罷了，你這老子做的還不如政兒，在我那體己里出些便是，鳳丫頭，按理說，你和璉兒這當哥哥嫂嫂的，也該替兄弟拿些主意……」
王熙鳳一張俏臉差點垮下來，收了塊玉鳳雖是寶物，但要她真金白銀拿出去可肉痛的緊，但她可不是賈赦，不敢在賈母面前哭窮，更不能說賈府就快要是個空殼子了，
「老祖宗吩咐的我怎敢不聽，琮兄弟又是璉二爺的胞弟，回頭我便與璉二爺說這是您的意思……」
「這就對了，但凡府里多幾個爭氣的，祖宗們也該多保佑些……」
賈母上了年紀，鬧了一番後也睏乏，賈赦賈政忙請安退了，只有王熙鳳帶著賈琮先行返回賈璉的住處。
一路上王熙鳳什麼都沒說，倒是和她平日裡大膽潑辣的性格不符，賈琮也不敢多問，直進了屋子，賈璉還沒回來，也不知又去哪花天酒地了。
平兒給二人上了茶後，王熙鳳慢條斯理端起喝了一口，又換了張笑臉，
「方才老祖宗的話，琮兄弟可聽見了？」
「是，都記著呢……」賈琮也有些莫名其妙。
「既是老祖宗吩咐的，我也不好違背，只是府上這幾年的進項實是難些，璉二爺的花銷又大，這讓我們出一半的費用，恐怕是……」王熙鳳故意的停下，眼睛滴溜溜的打轉。
賈琮則雙眉緊蹙，暗道這婆娘不是個好人，擺明了剛才不敢和賈母討商量，跑自己這兒來講價了，但他可沒錢，每個月的例銀就那些。
賈府是大家族，飲食雖不需要自己負責，但如果想吃的好些或時鮮菜品就得額外掏錢。
但這些例銀還得留著給丫鬟小廝賞錢，又或者自己的零用，加上賈琮素來不受寵，從賈赦那領的月例也僅僅是最標準的份額。
明面上寶玉也好，賈環和賈琮也罷，作為賈府這一代的大小少爺，每個月大家都是二兩例銀，但賈寶玉要特殊的多，不光是王夫人、賈母每個月都會額外給他許多賞賜，甚至很多需要自己貼錢的花銷也能走府里的公中開銷。
所以賈琮每個月只能靠著那可憐巴巴的二兩銀子過活，根本就不可能有多餘的收入，當即也是勉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臉來，
「今日若非嫂嫂替我說話，哪有這般的機會，原也不該再開口的，要不然，便等大哥回來再說？」
但王熙鳳可不打算給賈琮這樣的機會，賈璉是個不管事的，即便得知了也大概率是手一揮讓王熙鳳包辦，當即秀眉一挑，換了個口氣，
「琮兄弟也莫怪我，我如今接著管事兒，外頭看著是轟轟烈烈，但大有大的難處，說給人也未必信，但既是老祖宗發話了，便是過得難些也該替你把這事辦了，這樣，老祖宗出了一半，我再出一半，至於剩下的那些，琮兄弟不妨還是問問大老爺，怎樣？」
賈琮倒吸一口涼氣，按王熙鳳的說法，賈母出了一半，她只出四分之一，剩下的那些得自己想辦法湊齊。
要知道習武的費用可不小，不是說幾兩銀子就能搞定，武師比程先生可貴多了，加上打造兵刃之類的，不是說只學幾個月就能出師的。
但對方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再開口哀求也顯得掉價，賈琮社呼吸了幾下，也只得堆起笑臉，
「嫂嫂言重，我豈是那不明事理的人，若非有嫂嫂在老祖宗面前替我說話，今日焉有這等機會，便如嫂嫂所言，待我回去湊一湊，也請嫂嫂給個准數才好……」
「琮兄弟爽快，這樣，你也不用多拿，有個二十兩也就夠了……」
「那就多謝嫂嫂了，我這就回屋湊一湊去。」賈琮一邊暗罵王熙鳳黑心，一邊卻笑眯眯的道了別，直回了自己小院，才翻箱倒櫃的邊罵邊找是否還有值錢的東西。
二十兩，夠劉姥姥歡天喜地渾身發癢，一家數口衣食無憂的生活兩年。
待賈琮翻遍了自己屋內所有值錢的物品，也沒能找出湊夠二十兩銀子的，這時初蘭聽得動靜，小心翼翼走進來伺候，
「三爺這是又找什麼呢？」
賈琮嘆口氣，看了看眼前那些絹帛，
「我且問你，太太可還留下些什麼沒有？」
初蘭顯然有些緊張，還不忘縮頭縮腦的朝屋外張望了數眼，才壓低了嗓子上前一步，
「三爺說的是原先的太太？」
「自然是原先的太太……」
「奴婢可不知道了，奴婢伺候太太的時間短，除了那塊玉鳳，便也沒見過什麼……」
賈琮莫名的有些悲戚，榮國府即便是在四王八公之中也算排的上號的，賈母也好，王夫人等也罷，哪個不是光鮮亮麗盛氣凌人。
但再看看自己，雖說穿的也是綾羅綢緞，但大多還是前些年的款式，身上也沒有多餘的配飾，如寶玉之流除了那塊出生自帶的美玉外，腰間不知道系了多少價值連城的寶物。
「瞧瞧，我不過才說了一句，你這便三句五句的頂回來，府里何時少了你的例銀？你那差事的俸祿又何時少發了？」
賈赦襲爵一等神威將軍，雖是虛職，但也算得上朝中顯貴，每月俸銀比賈政這個工部的員外郎可多多了。
但賈赦如何省的下來，每日花天酒地也得不少銀子，登時狠狠剜了一眼不敢吭聲的賈琮後又裝著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老太太這話兒子如何當得起……」
「我不過說了你一句你便當不起，琮兒不論是念書還是習武，都是上上之姿，你不管不顧的，他便當的起了？」
賈赦不敢得罪賈母，但就是不願拿銀子出來，只得不斷賠笑，
「老太太說的是，是兒子做的不妥，待過些日子必然好好為琮兒打算起來……」
「什麼過些日子，我看你是糊裡糊塗的只曉得混日子，今日你兄弟也在，便給我句痛快話，這錢，你到底出是不出！」
「老太太明鑑，兒子雖擔著這虛職，但整日也得與那朝中的同僚們來往，這一來一回，哪有多餘的銀子替琮兒請武師呢……」
賈母雖不太滿意這個大兒子，但畢竟是她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唉聲嘆氣了一回，又拉過王熙鳳的手來，
「罷了，你這老子做的還不如政兒，在我那體己里出些便是，鳳丫頭，按理說，你和璉兒這當哥哥嫂嫂的，也該替兄弟拿些主意……」
王熙鳳一張俏臉差點垮下來，收了塊玉鳳雖是寶物，但要她真金白銀拿出去可肉痛的緊，但她可不是賈赦，不敢在賈母面前哭窮，更不能說賈府就快要是個空殼子了，
「老祖宗吩咐的我怎敢不聽，琮兄弟又是璉二爺的胞弟，回頭我便與璉二爺說這是您的意思……」
「這就對了，但凡府里多幾個爭氣的，祖宗們也該多保佑些……」
賈母上了年紀，鬧了一番後也睏乏，賈赦賈政忙請安退了，只有王熙鳳帶著賈琮先行返回賈璉的住處。
一路上王熙鳳什麼都沒說，倒是和她平日裡大膽潑辣的性格不符，賈琮也不敢多問，直進了屋子，賈璉還沒回來，也不知又去哪花天酒地了。
平兒給二人上了茶後，王熙鳳慢條斯理端起喝了一口，又換了張笑臉，
「方才老祖宗的話，琮兄弟可聽見了？」
「是，都記著呢……」賈琮也有些莫名其妙。
「既是老祖宗吩咐的，我也不好違背，只是府上這幾年的進項實是難些，璉二爺的花銷又大，這讓我們出一半的費用，恐怕是……」王熙鳳故意的停下，眼睛滴溜溜的打轉。
賈琮則雙眉緊蹙，暗道這婆娘不是個好人，擺明了剛才不敢和賈母討商量，跑自己這兒來講價了，但他可沒錢，每個月的例銀就那些。
賈府是大家族，飲食雖不需要自己負責，但如果想吃的好些或時鮮菜品就得額外掏錢。
但這些例銀還得留著給丫鬟小廝賞錢，又或者自己的零用，加上賈琮素來不受寵，從賈赦那領的月例也僅僅是最標準的份額。
明面上寶玉也好，賈環和賈琮也罷，作為賈府這一代的大小少爺，每個月大家都是二兩例銀，但賈寶玉要特殊的多，不光是王夫人、賈母每個月都會額外給他許多賞賜，甚至很多需要自己貼錢的花銷也能走府里的公中開銷。
所以賈琮每個月只能靠著那可憐巴巴的二兩銀子過活，根本就不可能有多餘的收入，當即也是勉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臉來，
「今日若非嫂嫂替我說話，哪有這般的機會，原也不該再開口的，要不然，便等大哥回來再說？」
但王熙鳳可不打算給賈琮這樣的機會，賈璉是個不管事的，即便得知了也大概率是手一揮讓王熙鳳包辦，當即秀眉一挑，換了個口氣，
「琮兄弟也莫怪我，我如今接著管事兒，外頭看著是轟轟烈烈，但大有大的難處，說給人也未必信，但既是老祖宗發話了，便是過得難些也該替你把這事辦了，這樣，老祖宗出了一半，我再出一半，至於剩下的那些，琮兄弟不妨還是問問大老爺，怎樣？」
賈琮倒吸一口涼氣，按王熙鳳的說法，賈母出了一半，她只出四分之一，剩下的那些得自己想辦法湊齊。
要知道習武的費用可不小，不是說幾兩銀子就能搞定，武師比程先生可貴多了，加上打造兵刃之類的，不是說只學幾個月就能出師的。
但對方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再開口哀求也顯得掉價，賈琮社呼吸了幾下，也只得堆起笑臉，
「嫂嫂言重，我豈是那不明事理的人，若非有嫂嫂在老祖宗面前替我說話，今日焉有這等機會，便如嫂嫂所言，待我回去湊一湊，也請嫂嫂給個准數才好……」
「琮兄弟爽快，這樣，你也不用多拿，有個二十兩也就夠了……」
「那就多謝嫂嫂了，我這就回屋湊一湊去。」賈琮一邊暗罵王熙鳳黑心，一邊卻笑眯眯的道了別，直回了自己小院，才翻箱倒櫃的邊罵邊找是否還有值錢的東西。
二十兩，夠劉姥姥歡天喜地渾身發癢，一家數口衣食無憂的生活兩年。
待賈琮翻遍了自己屋內所有值錢的物品，也沒能找出湊夠二十兩銀子的，這時初蘭聽得動靜，小心翼翼走進來伺候，
「三爺這是又找什麼呢？」
賈琮嘆口氣，看了看眼前那些絹帛，
「我且問你，太太可還留下些什麼沒有？」
初蘭顯然有些緊張，還不忘縮頭縮腦的朝屋外張望了數眼，才壓低了嗓子上前一步，
「三爺說的是原先的太太？」
「自然是原先的太太……」
「奴婢可不知道了，奴婢伺候太太的時間短，除了那塊玉鳳，便也沒見過什麼……」
賈琮莫名的有些悲戚，榮國府即便是在四王八公之中也算排的上號的，賈母也好，王夫人等也罷，哪個不是光鮮亮麗盛氣凌人。
但再看看自己，雖說穿的也是綾羅綢緞，但大多還是前些年的款式，身上也沒有多餘的配飾，如寶玉之流除了那塊出生自帶的美玉外，腰間不知道系了多少價值連城的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