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老楚，你兒子比你能藏
天亮了。
灰白色的晨光從陰雲縫隙里漏下來，照在鋪滿骨粉的盆地上。
楚江站在荒原邊緣，看著最後一隻腐屍被陰兵的勾魂長戈鉤出靈魂，骨架散落在黑土上。
面板跳了一下。
【當前陰兵數量：1073/2000】
不算多，但夠用了。
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個防靈力泄漏的密封袋，把先前從盆地底部撿的幾塊高階殘骨塞了進去。
這些骨骼上殘留著黃金品階的死氣痕跡，是最好的通關證物。
「收。」
陰兵沒入影子，鬼門關沉降，地面合攏。
楚江拍了拍斗篷上的骨灰，拉起兜帽，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青州市方向，早班列車的汽笛聲隱約傳來。
……
中午。
青州市獵人公會大廳，和昨天一樣吵。
鐵與血的味道混在劣質空調吹出的風裡，刺客在角落裡數錢，戰士在交接台前罵罵咧咧地跟工作人員掰扯任務評分。
楚江推門進來。
他穿過大廳，走到李雯的櫃檯前，把那張泛著紅光的C級極限懸賞單和一袋密封的高階殘骨「啪」地拍在桌面上。
聲音不大，但方圓十米內的人全扭過了頭。
李雯的手懸在半空，指尖還夾著一張登記表。
她的目光從懸賞單移到楚江臉上，又從楚江臉上移回懸賞單。
反覆三次。
「你……你回來了？」
這句話的潛台詞是——你居然沒死？
旁邊正在擦刀的刀疤隊長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米，撞到後面一個法師的腿上。
他顧不上道歉，三步並兩步衝到櫃檯前，死死盯著桌上那袋殘骨。
密封袋裡的骨骼泛著暗金色的光澤，即便隔著密封層，那股屬於黃金品階的死氣餘韻依然壓得櫃檯上的靈力檢測儀「嘀嘀」直響。
「這是……黃金階的殘骨？」刀疤隊長的聲音劈了叉。
大廳里的嘈雜聲降了三個檔。
李雯深吸一口氣，顫著手把殘骨放入檢測儀。
綠燈狂閃。
系統同步掃描目標區域——骸骨荒原魔物生命信號：零。
清零。
屏幕上的數字像一記耳光，抽在所有人臉上。
刀疤隊長的臉漲成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不可能！那個懸賞掛了十七天，我帶隊去探過一次，外圍隨便拉出來幾百隻亡靈，你一個F階......」
「運氣好。」楚江打斷他。
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剛進去就碰到兩頭高階魔獸爭奪地盤，打了個同歸於盡，我躲在邊上撿了漏。」
刀疤隊長張了張嘴。
這個理由離譜到他不知道從哪個角度開始反駁。
但系統判定不會出錯。
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C級極限懸賞·骸骨荒原清剿——完成！】
【懸賞金額：1，000，000聯邦幣，已轉入獵人晶卡。】
一百萬。
櫃檯後面排隊的幾個獵人脖子同時伸長了三寸。
李雯在後台處理結算時，手指突然頓住。
系統底層日誌里附帶了一條標紅的異常記錄——「檢測到高頻死氣爆發與未知黃金階能量衝突，建議上報。」
她猶豫了兩秒，拿起櫃檯下的加密通訊石。
……
楚江揣著晶卡走出公會大門。
陽光打在臉上，正午的熱度讓他微微眯了眯眼。
兩輛黑色越野車從街角衝出來，輪胎在路面上拉出兩道焦黑的剎車痕，精準地停在他面前。
車門打開。
四個穿軍方制服的覺醒者下車，動作整齊到像排練過，三秒內完成了半包圍站位。
領頭的中尉面容剛毅，語氣客氣但沒有商量餘地：「楚江先生，裴虎將軍請您前往軍方駐地，配合調查骸骨荒原異常死氣事件。」
楚江看了他一眼。
摸了摸口袋裡的晶卡，確認一百萬到帳了。
拉開車門，上車。
……
軍方駐地，頂層辦公室。
楚江推門進去的瞬間，空氣變了。
不是溫度的變化，是密度的變化。
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吸半凝固的膠水，沉重、粘稠，壓在胸腔上。
靈力威壓。
裴虎坐在辦公桌後，沒有站起來。
桌上擺著一杯茶，還是鐵杯，杯壁上那四道被他自己捏出來的指印還在。
他沒有寒暄。
「荒原里不是什麼魔獸互毆。」
裴虎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鐵釘，一顆一顆釘進空氣里。
「那裡有黃泉教的祭壇痕跡。」
他盯著楚江的眼睛。
「楚江，你到底看見了什麼？」
威壓又重了一層。
這種強度的靈力壓制，足以讓A階覺醒者膝蓋發軟。
楚江站在原地，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呼吸平穩。
心跳頻率，每分鐘七十二次。
和進門前一樣。
裴虎的瞳孔縮了一下。
「祭壇我看見了。」楚江開口。
裴虎微微前傾。
「兩頭魔獸在祭壇附近打起來的時候，衝擊波把祭壇給震碎了。」
楚江的語速不快不慢，「引魂者對死氣比較敏感，祭壇碎的瞬間死氣回流，我感覺到了黃泉教的氣息特徵。」
他停頓了半秒。
「深淵學基礎課上教過，白骨彼岸花圖騰是黃泉教的專屬標記。」
每一句話都有出處，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查。
裴虎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迷霧沼澤的考核。」他換了個方向，「三分鐘，清場，一步沒動，你用了什麼？」
楚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引魂者有一些冷門的感知手段，配合從黑市淘來的消耗型道具，在濃霧裡勉強能用。」
「什麼道具？」
「用完就碎了，黑市的東西，沒有留存記錄。」
裴虎的目光釘在楚江臉上，長達十秒。
這十秒里，辦公室安靜得能聽到鐵杯里茶水因威壓震顫而發出的細微漣漪聲。
裴虎沒有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任何破綻。
不是空白，不是偽裝。
是一種遠超十八歲少年應有的、滴水不漏的沉穩。
威壓收了。
空氣恢復正常。
「你可以走了。」裴虎端起鐵杯，喝了一口茶。
楚江轉身，拉開門。
「楚江。」
他停下腳步，沒回頭。
裴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剛才輕了幾分。
「荒野不安全，注意安全。」
楚江頓了一下，邁步出門。
……
青州市地下商行。
楚江站在三號櫃檯前，把晶卡遞了過去。
「B級血玉靈芝，一株。」
櫃檯後的老闆從保險柜里取出一個特製玉盒，盒蓋打開的瞬間，溫潤的紅光映在楚江臉上。
靈芝通體血紅，表面流淌著細密的靈紋，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八十萬。
刷卡，確認，裝盒。
楚江把玉盒塞進書包最裡層，拉好拉鏈。
緊繃了三天的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一寸。
母親的命，保住了。
……
軍方駐地，頂層辦公室。
裴虎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楚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最下面那個帶密碼鎖的抽屜。
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兩個穿著軍方戰甲的年輕人站在深淵前線的瞭望塔上，背後是燃燒的天際線。
左邊那個笑得張揚，右臂搭在同伴肩上——楚遠征。
右邊那個板著臉，但嘴角有一絲壓不住的笑——二十年前的裴虎。
照片背面，褪色的墨水寫著一行字：
「深淵第七次突圍戰，活著真好。——遠征。」
裴虎的拇指摩挲過那行字跡，停了幾秒。
他放下照片，按下桌上那台保密通訊器的紅色按鈕。
「調一隊暗影組，部署到江城西郊，目標人物楚江，二十四小時暗中護衛。」
通訊器對面沉默了一秒。
「將軍，保護級別？」
裴虎看了一眼抽屜里的照片。
「一級。」
通訊器那頭倒吸了一口冷氣，但沒有多問。
「收到。」
裴虎關掉通訊器，重新走到窗前。
夕陽把青州市的天際線燒成橘紅色，和二十年前深淵前線的那片天很像。
他自言自語，聲音很輕。
「老楚，你兒子比你能藏。」
灰白色的晨光從陰雲縫隙里漏下來，照在鋪滿骨粉的盆地上。
楚江站在荒原邊緣，看著最後一隻腐屍被陰兵的勾魂長戈鉤出靈魂，骨架散落在黑土上。
面板跳了一下。
【當前陰兵數量：1073/2000】
不算多，但夠用了。
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個防靈力泄漏的密封袋，把先前從盆地底部撿的幾塊高階殘骨塞了進去。
這些骨骼上殘留著黃金品階的死氣痕跡，是最好的通關證物。
「收。」
陰兵沒入影子，鬼門關沉降，地面合攏。
楚江拍了拍斗篷上的骨灰，拉起兜帽，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青州市方向，早班列車的汽笛聲隱約傳來。
……
中午。
青州市獵人公會大廳，和昨天一樣吵。
鐵與血的味道混在劣質空調吹出的風裡，刺客在角落裡數錢，戰士在交接台前罵罵咧咧地跟工作人員掰扯任務評分。
楚江推門進來。
他穿過大廳，走到李雯的櫃檯前，把那張泛著紅光的C級極限懸賞單和一袋密封的高階殘骨「啪」地拍在桌面上。
聲音不大，但方圓十米內的人全扭過了頭。
李雯的手懸在半空，指尖還夾著一張登記表。
她的目光從懸賞單移到楚江臉上，又從楚江臉上移回懸賞單。
反覆三次。
「你……你回來了？」
這句話的潛台詞是——你居然沒死？
旁邊正在擦刀的刀疤隊長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米，撞到後面一個法師的腿上。
他顧不上道歉，三步並兩步衝到櫃檯前，死死盯著桌上那袋殘骨。
密封袋裡的骨骼泛著暗金色的光澤，即便隔著密封層，那股屬於黃金品階的死氣餘韻依然壓得櫃檯上的靈力檢測儀「嘀嘀」直響。
「這是……黃金階的殘骨？」刀疤隊長的聲音劈了叉。
大廳里的嘈雜聲降了三個檔。
李雯深吸一口氣，顫著手把殘骨放入檢測儀。
綠燈狂閃。
系統同步掃描目標區域——骸骨荒原魔物生命信號：零。
清零。
屏幕上的數字像一記耳光，抽在所有人臉上。
刀疤隊長的臉漲成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不可能！那個懸賞掛了十七天，我帶隊去探過一次，外圍隨便拉出來幾百隻亡靈，你一個F階......」
「運氣好。」楚江打斷他。
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剛進去就碰到兩頭高階魔獸爭奪地盤，打了個同歸於盡，我躲在邊上撿了漏。」
刀疤隊長張了張嘴。
這個理由離譜到他不知道從哪個角度開始反駁。
但系統判定不會出錯。
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C級極限懸賞·骸骨荒原清剿——完成！】
【懸賞金額：1，000，000聯邦幣，已轉入獵人晶卡。】
一百萬。
櫃檯後面排隊的幾個獵人脖子同時伸長了三寸。
李雯在後台處理結算時，手指突然頓住。
系統底層日誌里附帶了一條標紅的異常記錄——「檢測到高頻死氣爆發與未知黃金階能量衝突，建議上報。」
她猶豫了兩秒，拿起櫃檯下的加密通訊石。
……
楚江揣著晶卡走出公會大門。
陽光打在臉上，正午的熱度讓他微微眯了眯眼。
兩輛黑色越野車從街角衝出來，輪胎在路面上拉出兩道焦黑的剎車痕，精準地停在他面前。
車門打開。
四個穿軍方制服的覺醒者下車，動作整齊到像排練過，三秒內完成了半包圍站位。
領頭的中尉面容剛毅，語氣客氣但沒有商量餘地：「楚江先生，裴虎將軍請您前往軍方駐地，配合調查骸骨荒原異常死氣事件。」
楚江看了他一眼。
摸了摸口袋裡的晶卡，確認一百萬到帳了。
拉開車門，上車。
……
軍方駐地，頂層辦公室。
楚江推門進去的瞬間，空氣變了。
不是溫度的變化，是密度的變化。
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吸半凝固的膠水，沉重、粘稠，壓在胸腔上。
靈力威壓。
裴虎坐在辦公桌後，沒有站起來。
桌上擺著一杯茶，還是鐵杯，杯壁上那四道被他自己捏出來的指印還在。
他沒有寒暄。
「荒原里不是什麼魔獸互毆。」
裴虎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鐵釘，一顆一顆釘進空氣里。
「那裡有黃泉教的祭壇痕跡。」
他盯著楚江的眼睛。
「楚江，你到底看見了什麼？」
威壓又重了一層。
這種強度的靈力壓制，足以讓A階覺醒者膝蓋發軟。
楚江站在原地，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呼吸平穩。
心跳頻率，每分鐘七十二次。
和進門前一樣。
裴虎的瞳孔縮了一下。
「祭壇我看見了。」楚江開口。
裴虎微微前傾。
「兩頭魔獸在祭壇附近打起來的時候，衝擊波把祭壇給震碎了。」
楚江的語速不快不慢，「引魂者對死氣比較敏感，祭壇碎的瞬間死氣回流，我感覺到了黃泉教的氣息特徵。」
他停頓了半秒。
「深淵學基礎課上教過，白骨彼岸花圖騰是黃泉教的專屬標記。」
每一句話都有出處，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查。
裴虎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迷霧沼澤的考核。」他換了個方向，「三分鐘，清場，一步沒動，你用了什麼？」
楚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引魂者有一些冷門的感知手段，配合從黑市淘來的消耗型道具，在濃霧裡勉強能用。」
「什麼道具？」
「用完就碎了，黑市的東西，沒有留存記錄。」
裴虎的目光釘在楚江臉上，長達十秒。
這十秒里，辦公室安靜得能聽到鐵杯里茶水因威壓震顫而發出的細微漣漪聲。
裴虎沒有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任何破綻。
不是空白，不是偽裝。
是一種遠超十八歲少年應有的、滴水不漏的沉穩。
威壓收了。
空氣恢復正常。
「你可以走了。」裴虎端起鐵杯，喝了一口茶。
楚江轉身，拉開門。
「楚江。」
他停下腳步，沒回頭。
裴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剛才輕了幾分。
「荒野不安全，注意安全。」
楚江頓了一下，邁步出門。
……
青州市地下商行。
楚江站在三號櫃檯前，把晶卡遞了過去。
「B級血玉靈芝，一株。」
櫃檯後的老闆從保險柜里取出一個特製玉盒，盒蓋打開的瞬間，溫潤的紅光映在楚江臉上。
靈芝通體血紅，表面流淌著細密的靈紋，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八十萬。
刷卡，確認，裝盒。
楚江把玉盒塞進書包最裡層，拉好拉鏈。
緊繃了三天的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一寸。
母親的命，保住了。
……
軍方駐地，頂層辦公室。
裴虎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楚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最下面那個帶密碼鎖的抽屜。
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兩個穿著軍方戰甲的年輕人站在深淵前線的瞭望塔上，背後是燃燒的天際線。
左邊那個笑得張揚，右臂搭在同伴肩上——楚遠征。
右邊那個板著臉，但嘴角有一絲壓不住的笑——二十年前的裴虎。
照片背面，褪色的墨水寫著一行字：
「深淵第七次突圍戰，活著真好。——遠征。」
裴虎的拇指摩挲過那行字跡，停了幾秒。
他放下照片，按下桌上那台保密通訊器的紅色按鈕。
「調一隊暗影組，部署到江城西郊，目標人物楚江，二十四小時暗中護衛。」
通訊器對面沉默了一秒。
「將軍，保護級別？」
裴虎看了一眼抽屜里的照片。
「一級。」
通訊器那頭倒吸了一口冷氣，但沒有多問。
「收到。」
裴虎關掉通訊器，重新走到窗前。
夕陽把青州市的天際線燒成橘紅色，和二十年前深淵前線的那片天很像。
他自言自語，聲音很輕。
「老楚，你兒子比你能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