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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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帳!是疑兵!」帶隊的百夫長氣得破口大罵。

  可就在他們罵罵咧咧、心神未定地準備返回時,營地東南角,靠近狼圈的方向,又傳來了類似的喧囂,甚至還隱約有火光閃動!

  「又來了!」百夫長几乎要吐血,不得不再次分兵趕去。

  就這樣,整整一夜,狼戎大營外圍多處地點,不時響起各種襲擾的動靜。

  有時是冷箭射殺落單的哨兵或巡邏隊,有時是小規模的縱火(目標多是無關緊要的雜物堆或空帳篷),更多的時候,則是虛張聲勢的喊殺和佯動。

  狼戎守軍被折騰得疲於奔命,精神高度緊張。

  每一次警報都不得不認真對待,因為誰也無法確定,哪一次會變成真正的攻擊。

  許多士兵剛剛躺下,就被警哨驚起,穿戴整齊準備戰鬥,結果往往撲空。

  反覆數次,人困馬乏,怨氣漸生。

  而製造這一切的幽靈,蕭雲瀾和他麾下的五十餘名精銳,卻如同真正的影子,在風雪和地形的掩護下,時分時合,打了就跑,絕不糾纏。

  他們分成數個小組,輪流休息和出擊,行動路線飄忽不定,每次襲擾都精準地打在狼戎防禦相對薄弱或反應鏈條的節點上。

  蕭雲瀾本人並未參與每一次襲擾。

  他如同冷靜的棋手,居於暗處,通過傳回的信息,不斷調整著騷擾的節奏、目標和方式。

  他的目的非常明確:不求殺敵多少,不求破壞多大,只求一點——讓狼戎大軍,尤其是中上層軍官和精銳士卒,睡不了一個安穩覺,精神始終處於緊繃和消耗狀態。

  當一個人長期缺乏睡眠,處於緊張和焦慮中時,判斷力會下降,脾氣會暴躁,士氣會低落。

  一支軍隊,亦是如此。

  尤其對於現在本就面臨後勤壓力和進攻受阻的狼戎大軍而言,這種持續不斷、陰魂不散的「蚊蟲叮咬」,其累積效應,可能比一兩次硬碰硬的戰鬥更為致命。

  天色將明未明,風雪稍歇。

  持續了近半夜的騷擾終於漸漸停息。

  狼戎大營在外圍虛驚數場、付出十餘條哨兵性命和部分物資輕微損失的代價後,終於迎來了一段看似平靜的時間。

  許多狼戎士兵頂著黑眼圈,帶著滿腹的牢騷和困惑,強打精神準備迎接新一天的戰鬥或勤務。

  他們不知道,就在剛才最混亂、注意力被頻繁拉扯的某個時段,一支塗抹了黑泥、披著深色偽裝的小隊,已經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貼近到了距離鎮荒關外牆不足兩百步的一處雪溝之中。

  為首者,正是蕭雲瀾。

  他伏在冰冷的雪裡,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高聳的關牆。

  牆上火把通明,巡邏的守軍身影清晰可見。

  他需要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和位置,將手中的情報送上去。

  他手中握著的是一支特製的箭矢,箭杆上,牢牢綁著一個密封的、塗了蠟防水的細小竹筒。

  竹筒里,是他以望北堡守將的身份寫給長公主的密信,信中簡明扼要地說明了朔風原之戰的結果(兀骨偏師覆滅、糧道被襲擾)、狼戎目前面臨的補給困境的判斷,以及自己已率小股精銳抵達關外、隨時可策應的現狀。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住因連日疲憊和緊張而有些紊亂的氣息,目光鎖定了關牆上一處燈火相對明亮、且有明顯將領樣式盔甲身影走動的垛口。

  就是現在!

  他猛地從雪溝中半跪而起,手臂肌肉賁張,將硬弓拉至滿月!

  弓弦震動,發出一聲低沉有力的嗡鳴!

  去箭鏃的箭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線,撕裂黎明前最後的黑暗,划過一道精準的高拋物線,越過關牆下殘留的障礙和壕溝,直奔那處垛口而去!

  「篤!」

  一聲輕響,箭矢深深釘入垛口後方女牆的木柱之上,箭尾劇烈顫動。

  「有箭!」垛口附近的守軍立刻被驚動,數名士兵瞬間舉盾護住那將領模樣的人,另有人探頭向關下張望,弓弩齊指。

  然而,關下除了茫茫雪原和漸亮的晨光,並無任何敵人衝鋒的跡象。

  「不是攻擊……是信箭!」一名眼尖的老兵看到了箭杆上綁著的竹筒。


  那被護衛著的將領眼神一凝,揮手示意手下戒備,自己則小心上前,拔下了那支箭,解下竹筒。

  檢查無毒無損後,他撬開蠟封,抽出裡面卷得緊緊的一張薄絹。

  就著火光快速瀏覽,林重的臉色驟然變化,從驚疑到震驚,再到難以抑制的激動!

  「快!立刻稟報韓副帥和長公主殿下!」守將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緊緊攥住那薄絹,「朔風原有信!天大的好消息!」

  他猛地轉向關外那片看似平靜的雪原,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黑暗,看到那個送出這封信的、膽大包天的年輕校尉。

  而關牆之下,蕭雲瀾在箭矢出手的瞬間,便已如同融入大地的陰影,帶著小隊迅速退入更複雜的溝壑地形,消失在黎明前的灰色天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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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荒關,北門主城樓。

  天色已然大亮,但鉛灰色的雲層依舊低垂,陽光艱難地透下些許慘白的光暈。

  關牆上下,昨夜戰鬥的痕跡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空氣里硝煙與血腥味混雜,守軍士卒雖然疲憊,但眼神中卻多了幾分昨日沒有的銳氣與期盼。

  城樓內,氣氛更是與往日截然不同。

  長公主李璇並未身著戰甲,而是換了一身玄底金紋的常服,外罩狐裘大氅,長發簡單挽起,以一根玉簪固定。

  少了戰場殺伐的凜冽,多了幾分皇室貴胄的雍容與深沉。

  但她端坐主位,腰背挺直,眸光清亮如寒星,那股執掌千軍、乾綱獨斷的氣勢,絲毫未減。

  副帥韓重披甲立於一側,面容沉肅。

  一旁長公主的心腹幕僚顧衍則身著青衫,垂手站在稍後位置,低眉順目,神色平靜,唯有偶爾抬起的眼皮下,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量。

  案几上,鋪開的正是蕭雲瀾射上關牆的那封薄絹密信。

  信的內容不長,字跡略顯潦草卻力透紙背,顯然是在倉促急就之間寫成,但其中透露的信息,卻足以讓這間屋子裡的三人,心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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