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偵查
「不能硬來。」蕭雲瀾低聲道，「需要更精確的信息，需要知道他們下一次運輸的具體時間、確切路線和護衛配置。
甚至……需要製造一個機會，讓他們不得不走某一條我們能夠預測和伏擊的路線。」
他抬起頭，眼中光芒閃爍：「繼續觀察，不要打草驚蛇。重點是兩個：第一，想辦法確認他們運輸的到底是什麼，是糧食為主，還是別的？
第二，留意兀骨營地和運輸隊之間有沒有固定的聯絡信號或接應點。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地圖上另一個方向：「南邊，鎮荒關方向的戰事，有任何新的消息嗎？哪怕只是傳言？」
鐵山搖頭：「封鎖得太死，游騎根本過不去。最近連南邊的天空都看不到烽煙了，不知道是距離太遠，還是……」
還是鎮荒關已經陷落？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
蕭雲瀾沉默片刻，揮了揮手：「去吧。告訴弟兄們，耐心點。我們等的，是一個能活下去的機會，急不得。」
鐵山領命退下。
帳內重歸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蕭雲瀾獨自對著地圖，陷入長久的沉思。
狼戎糧道已現端倪，卻如鏡花水月，難以把握。城內糧秣日蹙，士氣堪憂。南方音訊全無，前途晦暗。
所有的壓力，都匯聚在他這個年輕的守將肩上。
丹田深處，魔念的悸動似乎又清晰了一分，誘惑著他採取更激進、更直接、或許也更有效的手段——比如，嘗試以魔念的力量，在夜間悄然潛出，親自去偵查甚至破壞……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蠢蠢欲動的躁動強行按捺下去。
依賴魔念，便是飲鴆止渴。
現在遠未到山窮水盡之時。
他必須依靠自己的智慧和麾下將士的力量，在這絕境中，走出一條生路。
「糧道……接應點……路線……」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划動著。
一個模糊的念頭漸漸成型。或許，不應該只把目光盯在運輸隊本身。
狼戎的運輸體系，包括起點（後方營地）、路線、終點（兀骨營地），以及中間的聯絡環節。
哪裡才是最容易突破的一環？
終點，防衛森嚴。路線，變幻莫測。起點，遙不可及。
那麼……聯絡呢？運輸隊出發，抵達，是否需要與兀骨營地提前溝通？
在漫長的路途中，是否有固定的中轉或歇腳點？那些護衛的狼戎戰士，是否也有疲憊、鬆懈、或者不得不離開崗位的時刻？
需要更多的碎片，才能拼出完整的圖景。
蕭雲瀾睜開眼，目光重新變得堅定。他喚來親兵：「去請石彪過來。」
既然眼睛看到的不夠，或許，可以派出手去，更近地「觸摸」一下這條隱藏在風雪中的動脈。石彪和他的商會護衛，常年在北地行走，熟悉風雪環境，也最擅長在這種灰色地帶活動。
風險很大，但值得一試。
冰城依舊沉默，但在那厚重的冰牆之後，一場針對敵人生命線的無聲狩獵，已然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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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彪被喚至主帳時，身上還帶著剛從城牆巡視回來的寒意。
這個商會護衛頭領臉上慣有的市井油滑已被北地的風霜磨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歷過血火淬鍊後的沉凝。
「公子，您找我？」他拱手行禮，目光落在鋪開的地圖上。
蕭雲瀾沒有廢話，直接指向「亂石峽」附近的區域：「我們的人發現了狼戎補給線的痕跡，大概在這個位置，走的是乾涸河床。
七到十天往返一次，路線不定，護衛嚴密。」
石彪湊近細看，眉頭微皺：「亂石峽……那地方我知道，夏天是條河，冬天乾涸，兩岸亂石嶙峋，確實隱蔽，但也容易設伏。
狼戎走這裡，是覺得我們出不去，所以只防著可能的游騎？」
他手指在河床上下游幾個點敲了敲，「這幾個岔口我也有點印象，往北通狼戎幾個舊的遊牧點，往東能繞到黑爪部一個廢棄的過冬山谷。
路線不固定是對的，換我運糧，也不會次次走同一條道。」
「如果讓你帶一小隊人，在不驚動狼戎巡邏隊的情況下，抵近這條運輸線，甚至嘗試追蹤一程，摸清他們一些規律，有可能嗎？」蕭雲瀾問得直接。
石彪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地圖，又抬頭看了看帳外陰沉的天色，在心裡快速盤算著。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難，但不是完全沒可能。首先，得出去。那條密道現在能用，但出口離狼戎巡弋範圍不遠，白天肯定不行，只能趁下半夜最冷、狼戎巡邏間隙最大的時候溜出去。
出去後，要繞一個大圈子，避開所有可能被瞭望到的高地，全程在雪窩子和亂石溝里爬，四十里地，在那種地方走，起碼得多花一倍時間，還得祈禱別撞上暴風雪。」
他頓了頓，繼續道：「就算摸到了河床附近，怎麼盯？狼戎不傻，運輸隊前後肯定放出了哨探。我們人手不能多，頂多三五個，還得分開隱蔽，一被發現就是死。
想要追蹤……除非能提前判斷出他們大概的往返時間，在幾條可能的路線岔口附近提前設伏觀察，賭運氣看他們走哪條。
但這需要時間蹲守，天寒地凍的，潛伏不了多久。
而且，就算看到了，怎麼把消息送回來？再原路爬回來？一來一回，黃花菜都涼了。」
每一個問題都切中要害。
冰城困守，信息隔絕，主動向外偵查，每一步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和不確定性。
蕭雲瀾靜靜聽著，等石彪說完，才道：「如果不需要你們跟完全程，也不需要立刻送回消息呢？」
石彪一愣：「公子的意思是？」
「我要你們去做兩件事。」蕭雲瀾手指點在地圖上幾個關鍵位置，「第一，確認運輸隊的大致構成。重點是馱獸和車輛的比例，護衛的人狼數量級，以及，儘可能判斷他們運的是糧食還是其他物資。
比如，觀察車轍在雪地上的壓痕，車輛行進時的搖晃姿態，甚至……如果有機會靠近遺棄的臨時營地，檢查篝火灰燼和丟棄物。」
「第二，」他手指移到河床更北端，靠近黑爪部勢力範圍的邊緣，「尋找可能的接應點或中轉站。狼戎長途運輸，不可能一次直達。
在這條路線的中段，尤其是靠近他們老巢方向的末端，或許會有固定的、用於歇腳、補充或交接的地點。這種地方通常會有簡易的遮蔽物、水源、甚至少量留守人員。找到它，或者確認它的不存在，同樣重要。」
甚至……需要製造一個機會，讓他們不得不走某一條我們能夠預測和伏擊的路線。」
他抬起頭，眼中光芒閃爍：「繼續觀察，不要打草驚蛇。重點是兩個：第一，想辦法確認他們運輸的到底是什麼，是糧食為主，還是別的？
第二，留意兀骨營地和運輸隊之間有沒有固定的聯絡信號或接應點。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地圖上另一個方向：「南邊，鎮荒關方向的戰事，有任何新的消息嗎？哪怕只是傳言？」
鐵山搖頭：「封鎖得太死，游騎根本過不去。最近連南邊的天空都看不到烽煙了，不知道是距離太遠，還是……」
還是鎮荒關已經陷落？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
蕭雲瀾沉默片刻，揮了揮手：「去吧。告訴弟兄們，耐心點。我們等的，是一個能活下去的機會，急不得。」
鐵山領命退下。
帳內重歸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蕭雲瀾獨自對著地圖，陷入長久的沉思。
狼戎糧道已現端倪，卻如鏡花水月，難以把握。城內糧秣日蹙，士氣堪憂。南方音訊全無，前途晦暗。
所有的壓力，都匯聚在他這個年輕的守將肩上。
丹田深處，魔念的悸動似乎又清晰了一分，誘惑著他採取更激進、更直接、或許也更有效的手段——比如，嘗試以魔念的力量，在夜間悄然潛出，親自去偵查甚至破壞……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蠢蠢欲動的躁動強行按捺下去。
依賴魔念，便是飲鴆止渴。
現在遠未到山窮水盡之時。
他必須依靠自己的智慧和麾下將士的力量，在這絕境中，走出一條生路。
「糧道……接應點……路線……」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划動著。
一個模糊的念頭漸漸成型。或許，不應該只把目光盯在運輸隊本身。
狼戎的運輸體系，包括起點（後方營地）、路線、終點（兀骨營地），以及中間的聯絡環節。
哪裡才是最容易突破的一環？
終點，防衛森嚴。路線，變幻莫測。起點，遙不可及。
那麼……聯絡呢？運輸隊出發，抵達，是否需要與兀骨營地提前溝通？
在漫長的路途中，是否有固定的中轉或歇腳點？那些護衛的狼戎戰士，是否也有疲憊、鬆懈、或者不得不離開崗位的時刻？
需要更多的碎片，才能拼出完整的圖景。
蕭雲瀾睜開眼，目光重新變得堅定。他喚來親兵：「去請石彪過來。」
既然眼睛看到的不夠，或許，可以派出手去，更近地「觸摸」一下這條隱藏在風雪中的動脈。石彪和他的商會護衛，常年在北地行走，熟悉風雪環境，也最擅長在這種灰色地帶活動。
風險很大，但值得一試。
冰城依舊沉默，但在那厚重的冰牆之後，一場針對敵人生命線的無聲狩獵，已然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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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彪被喚至主帳時，身上還帶著剛從城牆巡視回來的寒意。
這個商會護衛頭領臉上慣有的市井油滑已被北地的風霜磨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歷過血火淬鍊後的沉凝。
「公子，您找我？」他拱手行禮，目光落在鋪開的地圖上。
蕭雲瀾沒有廢話，直接指向「亂石峽」附近的區域：「我們的人發現了狼戎補給線的痕跡，大概在這個位置，走的是乾涸河床。
七到十天往返一次，路線不定，護衛嚴密。」
石彪湊近細看，眉頭微皺：「亂石峽……那地方我知道，夏天是條河，冬天乾涸，兩岸亂石嶙峋，確實隱蔽，但也容易設伏。
狼戎走這裡，是覺得我們出不去，所以只防著可能的游騎？」
他手指在河床上下游幾個點敲了敲，「這幾個岔口我也有點印象，往北通狼戎幾個舊的遊牧點，往東能繞到黑爪部一個廢棄的過冬山谷。
路線不固定是對的，換我運糧，也不會次次走同一條道。」
「如果讓你帶一小隊人，在不驚動狼戎巡邏隊的情況下，抵近這條運輸線，甚至嘗試追蹤一程，摸清他們一些規律，有可能嗎？」蕭雲瀾問得直接。
石彪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地圖，又抬頭看了看帳外陰沉的天色，在心裡快速盤算著。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難，但不是完全沒可能。首先，得出去。那條密道現在能用，但出口離狼戎巡弋範圍不遠，白天肯定不行，只能趁下半夜最冷、狼戎巡邏間隙最大的時候溜出去。
出去後，要繞一個大圈子，避開所有可能被瞭望到的高地，全程在雪窩子和亂石溝里爬，四十里地，在那種地方走，起碼得多花一倍時間，還得祈禱別撞上暴風雪。」
他頓了頓，繼續道：「就算摸到了河床附近，怎麼盯？狼戎不傻，運輸隊前後肯定放出了哨探。我們人手不能多，頂多三五個，還得分開隱蔽，一被發現就是死。
想要追蹤……除非能提前判斷出他們大概的往返時間，在幾條可能的路線岔口附近提前設伏觀察，賭運氣看他們走哪條。
但這需要時間蹲守，天寒地凍的，潛伏不了多久。
而且，就算看到了，怎麼把消息送回來？再原路爬回來？一來一回，黃花菜都涼了。」
每一個問題都切中要害。
冰城困守，信息隔絕，主動向外偵查，每一步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和不確定性。
蕭雲瀾靜靜聽著，等石彪說完，才道：「如果不需要你們跟完全程，也不需要立刻送回消息呢？」
石彪一愣：「公子的意思是？」
「我要你們去做兩件事。」蕭雲瀾手指點在地圖上幾個關鍵位置，「第一，確認運輸隊的大致構成。重點是馱獸和車輛的比例，護衛的人狼數量級，以及，儘可能判斷他們運的是糧食還是其他物資。
比如，觀察車轍在雪地上的壓痕，車輛行進時的搖晃姿態，甚至……如果有機會靠近遺棄的臨時營地，檢查篝火灰燼和丟棄物。」
「第二，」他手指移到河床更北端，靠近黑爪部勢力範圍的邊緣，「尋找可能的接應點或中轉站。狼戎長途運輸，不可能一次直達。
在這條路線的中段，尤其是靠近他們老巢方向的末端，或許會有固定的、用於歇腳、補充或交接的地點。這種地方通常會有簡易的遮蔽物、水源、甚至少量留守人員。找到它，或者確認它的不存在，同樣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