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投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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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師傅。」蕭雲瀾走近,「投石機做得如何了?」

  周師傅放下刨子,擦了把汗。他指著旁邊一堆構件:「按公子給的圖樣,做了二十架。但……」

  他面露難色:「公子,這投石機太過簡陋。長杆用的是刺柏木,雖直卻脆,用不了幾次就會開裂。重物用的是石塊綑紮,甩投時容易散開。

  而且一人操作,力道難控,射程最多八十步,精度更是談不上。」

  「夠用了。」蕭雲瀾走到一架組裝好的投石機前。

  這是按照他記憶中的「擲石機」結構改良的簡易版本:一根長約兩丈的長杆,一端綁著十數斤重的石塊作為配重,另一端繫著繩套用於裝填石彈。

  長杆中部與一根短杆鉸接,短杆只起到一個槓桿的作用,在使用時用於將繩套一端翹起,方便甩出石塊。

  操作時,將長杆拉至豎直,配重端高高翹起,繩套中放入拳頭大小的石塊。

  然後鬆開,配重端下落,帶動繩端猛然上揚,將石塊甩出。

  簡單,粗糙,但有效。

  「八十步,正好覆蓋河岸到冰面。」蕭雲瀾伸手試了試機括的鬆緊,「蠻族若踏冰來攻,必先聚於河岸整隊。那時一輪石雨砸下,夠他們受的。」

  周師傅仍有疑慮:「可一人操作,裝填太慢。二十架投石機,就算每架配兩人,也得四十個勞力。如今營地人手本就緊張……」

  「從募卒中抽人。」蕭雲瀾早有決斷,「挑四十個臂力強、手腳快的,專司操作投石機。你負責教他們用法,兩日內必須熟練。」

  「那巡邏警戒的人手就更少了。」周師傅忍不住道。

  「護衛和老兵頂上。」蕭雲瀾轉身離開,「非常時期,顧不得那麼多。」

  他走回主帳時,天色已近黃昏。

  營地里點起了火把,火光在寒風中搖曳不定。

  冰牆主體終於合攏,工匠們正在做最後的加固。刑徒們聽說有功可赦,士氣明顯提振,不少人主動要求加夜工。

  但蕭雲瀾能感覺到,那股壓抑的緊張感並未消散。

  每個人都知道,蠻族就在不遠處的北岸。這場雪停了,河面凍硬了,戰鬥隨時可能爆發。

  帳內,蕭雲瀾攤開地圖。

  智謀魔的深藍光暈在丹田中流轉,冰冷地推演著各種可能:蠻族可能主攻的方向、冰牆的薄弱點、投石機的布設位置、炸點的引爆時機……

  詭計魔則低語著更陰險的方案:在冰面上撒油,待蠻族聚集時點燃;在牆外布設絆索陷阱;甚至故意露出破綻,誘敵深入後再圍殲……

  兩個魔念如同兩個謀士,在意識中激烈交鋒。

  蕭雲瀾揉著額角,強迫自己冷靜。

  他不能完全依賴魔念。這些算計雖然精妙,但都建立在魔念的「渴求」之上——智謀魔渴望布局,詭計魔渴望陰謀。

  若放任它們主導,戰術會越來越偏激,最終可能走向不可控的極端。

  他必須找到平衡。

  既要利用魔念的力量,又要守住自己的底線。

  帳外傳來腳步聲,鐵山掀簾而入:「校尉,斥候回報。豺人部落已集結完畢,約五百戰士,正在北岸十里處紮營。狼戎騎兵也在其中,約兩百騎,由一名百夫長統領。」

  「百夫長?」蕭雲瀾抬眼。

  「是。狼戎軍中,十夫長相當於我軍什長,百夫長堪比校尉。」鐵山面色凝重,「此人身披黑鐵重甲,騎一匹雪鬃巨狼,應是個硬茬。」

  蕭雲瀾點點頭,手指在地圖上划過:「他們何時會動?」

  「斥候說,狼戎百夫長今日巡視了河岸冰面,似乎在測試承重。」鐵山頓了頓,「看架勢,最遲明後日就會進攻。」

  「那就讓他們來。」蕭雲瀾合上地圖,「傳令全軍:今夜好生休息,明日拂曉前,所有戰位必須就位。投石機布於牆後三十步,分三組輪替。

  弓弩手上牆,每人備箭五十支。炸點引線再檢查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遵令!」

  鐵山退下後,蕭雲瀾獨坐燈下。

  他取出那半塊青銅虎符,握在掌心。冰涼的觸感傳來,勇絕魔微微共鳴,傳遞出戰意。

  他又摸了摸頸間定魂玉。

  溫潤,但微弱。

  還能撐多久?

  他不知道。

  但箭已在弦,不得不發。

  帳外,北風呼嘯。

  冰城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等待著即將到來的血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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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日拂曉,天色未明。

  營地內已是一片肅殺。火把通明,映照著兵卒們緊張的面孔。呵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甲冑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

  蕭雲瀾登上冰牆。

  牆外,朔水河面在晨光中泛著青白色的冷光。

  河心處,幾處炸點上方做了標記——那是用積雪壘成的小堆,看似隨意散落,實則為引爆指引。

  牆內,二十架投石機已布設完畢,分三列排開。

  每架旁站著兩名募卒,一人負責裝填,一人負責拉拽。周師傅在陣前來回走動,最後一次檢查。

  弓弩手沿著牆頂散開,每人身邊放著兩壺箭。趙猛正低聲交代著什麼,手指不時指向河岸幾個方向。

  鐵山帶著三十名老兵在牆後待命,他們是預備隊,隨時準備出牆接應或補防。

  石彪的護衛隊則分散在炸點引線旁,每人手裡攥著火摺子,眼睛死死盯著北岸。

  吳管事帶著幾個雜役在營地後方架起大鍋,熬煮著薑湯和稀粥——這是戰前最後一餐熱的。

  一切就緒。

  蕭雲瀾望向北方。

  天邊泛起魚肚白,但云層依然厚重,光線昏暗。

  這種天氣對守軍有利也有弊:視野差,弓弩精度下降,但同樣能掩蓋己方動向,給敵軍突襲增加難度。

  他閉上眼睛,靈覺展開。

  得益於祭儀強化的感知,他能隱約「聽」到北岸的動靜——馬蹄踩踏凍土的悶響,金屬摩擦的細碎聲,還有壓抑的獸類低吼。

  來了。

  「敵軍已至北岸。」蕭雲瀾睜開眼,聲音平靜,「傳令:弓弩手上弦,投石機裝填,所有人就位。」

  命令層層傳遞。

  牆頂的弓弩手拉緊弓弦,箭簇斜指前方。投石機旁的募卒將配重塊拉到最高,繩套中放入石彈。整個營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寒風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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