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打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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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鎮荒關西營。

  西營坐落於關城西側,背靠灰褐山崖,營牆以粗木夯土壘成,遠比城內建築粗陋,卻自有一股沙場特有的肅殺氣。

  時已近冬,晨風格外凜冽,捲起校場上的沙塵,撲在臉上如鈍刀刮擦。

  蕭雲瀾帶著鐵山與吳管事抵達時,校場上已黑壓壓立了三片人。

  最左是五十名健卒,雖披著制式鐵甲,卻穿得松垮隨意——有人胸甲束帶未系牢,有人護臂歪斜,更有人將頭盔夾在腋下,露出亂蓬蓬的頭髮。

  他們抱臂而立,神色各異:有人冷眼斜睨,有人嘴角噙著譏誚,還有人正用匕首尖剔著指甲縫裡的污垢,全然不似迎接新主官的模樣。

  蕭雲瀾目光掃過,心中瞭然:柳賀陽所料不差,這五十人,確是各營踢出來的刺頭。

  甲冑雖全,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卻從每個細節里透出來。

  中間一百募卒站得稍齊整些,甲冑穿戴尚算規整,但眼神中也雜著審視與疑慮。

  最右則是兩百刑徒,衣衫襤褸,多數戴著手鐐腳銬,在寒風中瑟縮,眼中多是麻木或兇狠。

  一名軍需官捧冊上前,行禮道:「蕭校尉,兵員三百五十名已點齊。健卒五十、募卒一百、刑徒兩百,名冊在此,請校尉勘驗。」

  蕭雲瀾接過名冊,卻未立即查看。

  他緩步走至三陣之前,目光逐一掃過。

  風捲起他青色披風,獵獵作響,如旌旗揚展。

  「本官蕭雲瀾,朔風原拓新校尉。」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貫入每人耳中,「即日起,爾等歸我節制。五日後出發,前往朔風原築營建寨。」

  話音甫落,健卒陣中傳來幾聲嗤笑。

  一個滿臉橫肉、左眼角帶疤的漢子將頭盔往地上一撂,露出刺青的腦門,斜眼睨來瓮聲道:「校尉大人,朔風原那鬼地方,去年剛死了幾百號人。就憑咱們這點人手,去填坑麼?」

  另一人將手中匕首轉了個花,咧嘴道:「聽說校尉是都城來的貴人,怕是連真刀真槍濺血的聲兒都沒聽過吧?」

  鬨笑聲騰起,募卒陣中也有幾人跟著咧了嘴。刑徒們則埋著頭,眼珠子在亂發間亂轉。

  蕭雲瀾面色不改。丹田深處,數團光暈卻開始躁動——勇絕魔感應到挑釁,戰意如岩漿翻湧;智謀魔冰冷運轉,瞬息分析出這五十人的站位、神色、彼此間細微的眼神勾連,如同在觀一盤已落子的棋局。

  而更隱秘的是,那團粉艷的光暈——縱慾魔安祿仙,也開始甦醒。

  它並不直接參與戰鬥,卻悄然釋放出一種無形漣漪,如同投入靜水的石子,盪開一圈圈情緒的波紋。

  蕭雲瀾忽然感到一股奇異的衝動:他想看到這些桀驁面孔上的輕蔑化作驚愕,想聽到鬨笑聲變成痛呼,想讓他們在敗北後生出一種扭曲的、近乎狂熱的欽佩……這念頭來得突兀,卻異常清晰強烈。

  他知道,這是縱慾魔在低語——它渴望情緒的盛宴,渴望支配與臣服帶來的快感。

  蕭雲瀾沒有抗拒。反而,他悄然放開了對這股魔念的部分壓制。

  「不服?」他看向那疤臉漢子,語氣平靜,但聲音里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煽動力,仿佛每個字都敲在人心最癢處,「簡單。軍中規矩,強者為尊。你等既覺得本官不配統領,那便手底下見真章。」

  他解下披風遞給鐵山,緩步走入校場中央空地,聲音陡然揚高,帶著某種蠱惑般的韻律:「五十健卒,有一個算一個。今日就在此校場,拳腳兵刃皆可,單挑群毆隨意。

  贏了我,往後在朔風原,你們想幹什麼幹什麼,本官絕不過問——但若你們輸了……」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全場,縱慾魔的力量隨著視線流淌,悄然撩撥著每個人心底那根好勝、嗜血、渴望證明自己的弦:「從今往後,令行禁止,絕無二話!」

  話音落下,滿場死寂了一瞬。

  但緊接著,某種躁動的氣息開始瀰漫。

  疤臉漢子呼吸粗重起來,眼中血絲隱現;其餘健卒也紛紛挺直脊背,拳頭攥緊——他們本就不服,此刻更被那股無形力量撩撥得戰意沸騰,情緒如乾柴遇火。

  「好!」疤臉漢子暴喝一聲,將地上頭盔一腳踢開,率先踏出陣列,「老子趙猛,領教校尉高招!」

  幾乎同時,蕭雲瀾體內的魔念洪流徹底爆發。


  勇絕魔賦予的戰鬥本能讓他肌肉記憶甦醒;智謀魔的冰冷計算標記出所有破綻;殺戮魔饑渴嘶吼;而縱慾魔……

  它如同最高明的樂師,開始撥弄這場對決中每一縷情緒的弦。

  趙猛撲至面前,一拳直搗心口,拳風呼嘯,顯是全力施為。

  蕭雲瀾未退。在勇絕魔驅使下側身半步,左手如電探出扣住其腕順勢一帶,右手肘部已重重撞在肋下。

  「咔嚓」輕響,趙猛悶哼倒退。

  但這一擊也徹底點燃戰火。其餘健卒再無顧忌,呼喝著蜂擁而上。

  蕭雲瀾陷入重圍。

  魔念的洪流卻在此刻達到微妙平衡。

  他不再單純硬撼,而是開始引導——縱慾魔的力量悄然滲入戰局,放大著對手的急躁、輕敵、彼此間細微的不滿;同時,它也在蕭雲瀾每一次閃避、反擊、以傷換傷時,向周圍彌散出一種「強者就該如此」的扭曲共鳴。

  一個使短棍的漢子從側面偷襲,棍影直掃太陽穴。

  蕭雲瀾矮身避開,反手扣住其脖頸,殺戮魔嘶吼著要擰斷它——

  但縱慾魔卻在同時低語:讓他敗,讓他痛,讓他從骨子裡記住是誰打敗了他,讓他從此仰望你、追隨你……

  蕭雲瀾指力一松,改擰為推,將那人摔出兩丈遠。

  場外,鐵山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吳管事面色發白。

  而觀戰的募卒與刑徒們,卻漸漸露出一種異樣的神情。

  他們看著場中那個青衫身影在五十人圍攻下遊走、反擊、一次次以近乎不可能的方式化解危機,心中某種情緒被悄然點燃:那是混雜著震撼、畏懼、以及……隱隱的嚮往。

  縱慾魔如同最貪婪的饕客,品嘗著這些滋生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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