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自行其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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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逃嗎?

  聖女心頭千百思緒急轉,身軀緩緩顫抖起來。

  她向來並不以急智著稱,只因著事事在事前便籌謀妥當,行事起來便自從容,少有人能把她逼至需要臨陣應變的地步。

  與她相比,黃彤少有布局深遠的謀劃。

  瞬間的判斷卻比她更明快,更準確。

  在聖女看來,這也正合長生殿主對座下兩位真傳弟子的期許。

  也正如昔日,北煌仙君對太陰、太陽兩位仙君的期望一般。

  相輔相成,卻又相互制衡,能為上位者安居尊位之憑恃……

  可這些大人物們,終究是太不在意下修的想法了。

  太陰久居太陽之下,甫得良機,必然反撲。

  便正如黃彤一夕改修太陰道成,為全意象,必然要取她白裳的性命一般!

  既將下修視為任憑驅使的棋子,就必然要承受被獨走的下修打亂全盤布署的後果。

  分別只在於太陰射落太陽後,北煌帝君無處去覓一個代為坐上太陽尊位的子嗣。

  然而黃彤雖死,長生殿主卻有無數可以替代的大選。

  每一任新人上位,也如新鑄利劍懸在聖女頭頂!

  聖女曉得事至此刻,所謂的道侶鄧天鎏根本指望不上。

  兩人之間無名無份,別說是在仙宗了,就算身在相對起來較念情誼的正道三宗,道侶之實也不足以教人將大道棄之不顧。

  更何況這兒可是仙宗,鄧天鎏不帶頭把她賣了就算好了!

  師尊和師娘卻不一樣,乃是明媒正妻的夫妻。

  即便是素以無情著稱的北煌帝君當年,在正妻仙后跟前,也是會念及幾分情誼的。

  不然身為兩仙親子的【太陽純鈞道真仙君】,何至於一降生便位列八仙之首,列座帝君尊位之左?

  子憑母貴,自古皆然。

  黃彤的那個黃姓,則是子憑祖貴的極致體現。

  以那傢伙的天資根骨,若不是師尊本家,如何能得真傳身份,殿上資源傾力培養?

  『倘若我非是屍修,倘若我修行的不是太陽……』

  諸般思緒於她腦內交纏如亂麻。

  直至下一刻,《我心我視秘法》呈現的黑白景象之中,殿主夫人的身形緩緩坐起身來。

  『師娘沒死……』

  聖女輕輕舒了口氣,心神既已平緩,一開口便是情商極高的關心言語:

  「師娘無事,真為太陰所眷!」

  這話本是太陰仙宗門下常言的祝賀語,哪曉得夫人聽了,神色越發怪異,一雙美眸只是眼睜睜地盯著她。

  聖女何等敏銳,登時收起了計劃好的言語,也不去問她夢中所得,只是上前攙扶起夫人身形。

  這會她才發現,對方貴為築基修士,此刻一副肉身竟是輕薄如紙,就如被抽空了裡頭的魂魄似了。

  聖女霎時間冷汗直冒。

  她道行甚深,所讀典籍也足夠廣博。

  剎那間便想起道書上無數巫籙修士妄撞推演,結果慘被上修坑害得身死道消的事例。

  這推演之事,本來就不是下修能對上修作的。

  真當這北境的上修們,都是脾氣好得不會與下修計較這等冒犯的大善人不成?

  早在上古之時,巫籙修士便早就被現實錘打得貼貼服服,只敢把巫術用在越階算計下修身上了。

  若非如此,這道統也不會落魄至今日的境地,實在僧是對上修而言過於無用,偏又惹厭的緣故。

  聖女甚至不確定,眼前的殿主夫人是否仍還是本來的殿主夫人!

  她神色陰晴不定,一張嘴卻始終忍住沒曾開口。

  只聽得夫人緩緩說道:

  「彤兒一事,就此作結。」

  「明日你到燕澄府上拜伏謝罪,說是已痛改前非,往後絕不會再對他動手。」

  「必要之時,甚至可以立下命誓。」

  「他開口問你取什麼,就給他什麼,勿要因小失大,反誤了自家前程!」


  聖女全沒想到夫人會有此回應,一張臉更是煞白。

  命誓?

  這可是自上古便流傳至今的性命勾連法之一,如若她對燕澄立下命誓,那便是自承終此一生,也將身居燕澄之下,再沒有翻身的餘地了!

  尋常的誓言,仙宗門下違背起來就如吃飯喝水,壓根不足以取信燕澄。

  也唯有這沒法違背的命誓能有效了……

  與此同時,以命立定的誓約是雙向的。

  只要聖女不曾背誓,燕澄如若出手將她除去,神魂必遭重大創傷,幾乎可說是一輩子與突破無緣!

  沉默良久,她才應道:

  「夫人,是否還有別路可選?」

  「命誓一事關連太大,那燕澄縱然來頭再大,也不至於……」

  話至半途,已聽得殿主夫人淡淡一笑:

  「怎麼?你還嫌棄他配不得讓你立命誓了!」

  「若非我身為築基,位格在他之上,我早就親自提出向他立命誓了。」

  「太陰所眷,命中要抱丹的人物,你向他立誓,他還不見得肯受呢!」

  這話說得直白,教聖女霎時間便反應過來:

  「師娘的意思,是說讓我提出要向他發命誓,好試探他的態度。」

  「他若是決心除去我來全他的意象,那必然不肯讓我對他立命誓。」

  「可若是如此,我又當如何?」

  殿主夫人輕輕嘆了口氣:

  「殿上將有北往之行,尋一件隱世而久的【寒炁】法器。」

  「此事本不至於勞動你,但若你跟去了,燕澄也沒法說什麼。」

  「且在殿外成了築基,好等你師尊有理由開口保你罷。」

  她自問言語已然相當明顯,若然白裳這孩子如此尚不識趣,那麼她也只能忍痛瞧著她死在燕澄手裡了。

  這裡是太陰仙宗……在無礙道途的前提下,師徒之情或可有幾分存續餘地。

  卻也只能有幾分了。

  聖女不再言語,只低首朝夫人行了一禮,便即緩緩退出殿去。

  瞧著再度恢復流動的室內煙霞,葉盛蘭緩緩坐直身形。

  腦內掠過的,卻是當日玄塘真人來接自己到仙宗時的簡短對話:

  「真人言道今後便為我師,然我道基已成,真人慾傳我大道,傳的是何道?」

  玄塘真人聞言,只是失笑:

  「誰說要傳你大道?」

  「師徒之誼,不過在時日到來時扶你一把,教你不致生機斷絕,便是仁至義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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