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繭中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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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灑滿地。

  黃彤身形再次化作飛羽散開,於神壇後方重聚身形,染上流火的黑羽在半空中燒盡。

  她身上的法袍確實質量上佳,受了這許多次上陰星焰燒灸,竟然還只是略有破洞。

  只是燕澄曉得,這傢伙的狀態決不像看起來般若無其事。

  練氣修士終究是血肉之軀,不是像築基修士般只要作幾回吐納,大不了吃幾口靈物,就能重塑道身,斷肢重生的狠人。

  斷了一隻手的傷勢說重不重,說輕卻也不輕。

  尤其是,這會兒的黃彤可沒有服丹療傷的餘裕。

  與此同時,上陰星焰雖然未曾攀附上她的肢體。

  其中蘊含的冷徹寒意,卻必然已滲進了黃彤體內,凝固臟腑經脈,減緩靈力流轉。

  再加上刺穿她肺葉的一劍……

  毫無疑問,黃彤施展《飛霧藏鴉》的速度之快,間隔之短,著實超出了燕澄的預期。

  可在這種種負面因素的影響下,她還能再化成黑羽多少次呢?

  燕澄目光冷冽。

  練氣修士的靈力再厚,終究是有極限的。

  若然黃彤離此極限尚遠,他也不介意往她背上多推一把。

  下一瞬,他腳步已然展開。

  浮萍天劍步!

  與用作守勢騰挪的白鶴七星步不同,這門出自《八葉浮萍劍經》的步法與劍勢環環相扣,有助益劍勢神速之功。

  霎時之間,白茫茫的劍影將黃彤去路封死。

  亮紫色的焰光隨即於那白矩之上升起,將不斷嘗試外逃遁去的飛羽焚燒殆盡。

  便在此刻,唯見一點幽黑焰光於漫天飛羽間亮起。

  不到一剎,這焰火便自再度現形的黃彤唇間飛吐而出,倏然里破穿劍影,掠碎寒霜!

  【天屍幽火】!

  她既非屍修,修至巔峰亦難成天屍。

  此法既是她將殿上過往練氣巔峰屍修價值榨盡的明證,同時也是她修持多年掌握的最強術法。

  燕澄早料到她有此一著,手中捏好法印,焰火迸現瞬間,他的身形已化作飛雪飄散。

  《霜雪身》!

  這門自養屍院得來的天屍道傳承,已然屢次救燕澄得脫危難。

  需要結印方能施展,是《霜雪身》最大的缺點。

  可對於比任何修士都更要謹慎小心,時刻空著一手,以待施展術法的燕澄而言,這卻算不得是致命的缺陷。

  火光止息的一瞬間,他猛然擲出手中靈劍,在黃彤肩頭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黃彤一聲不哼。

  此時的她似乎已曉得自身退無可退,身形疾閃反衝至燕澄跟前,一記鞭腿自上而下地重重掃落!

  燕澄雙臂架於頭頂抗著這一擊,《上渺煉體玄章》凝聚的寒霜凍氣,盡被黃彤腿上的猛力踢得粉碎。

  若非此法有內護筋骨之能,光是這一腿便足以踢斷他雙臂!

  時至此刻,憑藉境界優勢壓制燕澄成了黃彤眼前的最佳選擇。

  她體內的靈力既比燕澄深厚,身體素質也非後者能及。

  一旦局面化為近身搏鬥,她的優勢其實是極為明顯的。

  單是一記無甚出奇的鞭腿,便使得燕澄用盡全力方能勉強抗衡!

  黃彤的眼瞳中,此時只餘下了純粹的平靜和輕蔑:

  『愚不可及。』

  『你若有劍在手,我還須避你鋒芒。』

  『卻自行棄了趁手兵器不用,不乘著此刻殺你,更待何時?』

  聽著雙臂臂骨響起的格格響聲,燕澄眸里卻有笑意。

  他刻意賣這破綻,只是為著誘使黃彤近身而已。

  不然這廝閃現來閃現去,什麼時候是個盡頭?

  黃彤的實力確實很強,心計謀略也非一般屍修可比。

  但正如燕澄先前所預想的一般,她有著一個致命的缺點。

  那便是缺乏與勢均力敵的對手之間生死相搏的經驗!


  她身為殿主真傳,練氣後期,殿上本沒哪位練氣能是她一合之敵。

  聖女倒是大機率在她之上,然而以這廝的行事作風,肯定是一見聖女便即掏出金鈴,哪裡會有與對方公平對陣的機會?

  人的行為是由性格決定的,預測了人的行為,便能預見其命運。

  正因著缺乏生死相搏的經驗,黃彤不曾注意到燕澄指間勾連的絲線,不曾注意到絲線另一端繫著的靈劍劍柄。

  當兩人間的距離拉近到如此地步,這看似微小的疏漏便決定了勝負。

  燕澄猛然將絲線回扯!

  意識到劍鋒及背的一刻,黃彤故技重施,再次想耍化羽遁走。

  然而這一次,一隻從旁伸出的蒼白手掌握住了她僅餘的手腕,將她的身形定住。

  黃彤霍然側目,宓娘面具上的金鴉輪廓映進她的眼裡。

  這位女修著實沒想到當此生死關頭,為她的命運一錘定音的,竟然會是一個從不曾被她瞧在眼內的養屍女。

  那雙永遠隱在黑霧後方,如蛇蛟般的眼瞳剎那尖豎。

  可還不待她有何舉措,【破雲】已然迴轉,自她的心臟處穿透而過。

  燕澄自然不會留給她絕境翻盤的機會。

  雙爪紫焰流淌,如同早已預演過千百次般一爪斷喉,一爪破腹!

  勝負判然。

  黃彤跌跌撞撞地倚坐到背後無名的神壇上。

  冷白色的劍刃自她前胸穿出,比起常人鮮血顯得黯淡的血水緩緩淌落在地。

  【幽冥】修士的生命力,在諸道統中算得是不弱了。

  可黃彤不過一介練氣,還沒修到心臟被穿透了也能若無其事的地步。

  以冷白劍刃為起點,徹骨的寒氣滲進她的經脈,將她的五臟六腑凍僵。

  三丹之中雖猶有靈氣沉浮,卻再無復起餘力。

  更要命的,是那雖帶著冷意,陽火本質卻不斷地損傷著她體內陰煞之力的亮紫焰光。

  她縵緩抬目,望向燕澄的眼神一時暴怒徬徨驚恐惆悵皆有。

  卻霎時化作盡顯仙宗門人底色的一句問話,於燕澄心湖中泛起:

  「尚有和解可能嗎?」

  燕澄聞言,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和解?」

  「此時此刻,這樣的玩笑可不有趣!」

  黃彤眼神一僵。

  有那麼一瞬間,她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可藏在那雙眼眸深處的不甘,卻漸漸釋然了。

  能夠把她算計至死的人傑,怎可能會被幾句低水準的花言巧語瞞騙過去?

  她也沒有什麼利益,足以在這時候搬出來換她一條性命……

  不,並非沒有。

  只見她攤開手掌,淨白如天上月的明亮光華閃爍生輝。

  卻換來燕澄一句深得仙宗門風三昧的笑語回應:

  「這可不是我的月華嗎?何時落到了道友的手裡的?」

  「道友該不會是想用我的物事,來換自己的性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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