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宓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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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霎時之間,燕澄渾身上下的毛孔都直豎了起來。

  修行至今,這還是頭一回有人能看破他所修的道統!

  哪怕以太陰仙宗承自仙君,存世千年積累下來的底蘊。

  身為堂堂長生殿真傳的聖女,對【上陰】的了解,也就只限於曉得道統名字而已。

  王晴和鍾天纓這對苦命鴛鴦,啊不,老對頭均是築基修士。

  以其遠高於練氣仔們的道行,尚且皆把燕澄看作是【太陰】修士,可見常人本是極難分辨出【太陰】與【上陰】間的分別的。

  也就是燕澄自身修了上陰,不然以他的道行,在這些道統間的細微歧異同樣分辨不清。

  『眼前這女子理應是養屍女。』

  『而養屍女應該是築不了基的,她卻能一眼看出我修行的道統,莫不是修的都是上陰一路?』

  他下意識地捏起手印。

  一如意料地,眼前女修體內氣象為無定霧所遮蓋,境界、道統、功法,一切處於未知狀態,連藏仙鏡也無法窺見真象。

  燕澄目光明暗不定:

  『此人的背景來歷,恐怕遠遠超乎我的想像……』

  『但觀她並無敵意,如若能為我所用,必然大大有助於我日後道途!』

  想到此處,他決定不再遮掩,只平淡地應了一句:

  「沒料時至今日,竟然會在此情此景下與同道相逢。」

  女修聽聞此言,卻是緩緩朝他行了一禮,語調輕緩道:

  「不敢與公子稱同道。」

  「妾身是這蔽月宮中看顧諸仙神壇之人,平日裡作些祭掃、梵香的雜活,公子喚我宓娘即可。」

  燕澄本以為,養屍女們都是沒有名字的。

  這會聽她報上名字,心中更確定這位並不像以往所見的同類們般,是連名字也用不著有的低級耗材。

  莫聽這女修言語中顯得低調,上古時能為太陰、太陽這幾位充當廟祝的角色,再尋常能尋常到哪兒去?

  要不是燕澄確信對方是養屍女,幾乎要把這傢伙當作是某位隱斂氣息的抱丹真人了。

  也只有一位抱丹真人,才有資格看管原在蔽月宮中的【幽語鍾】!

  即便對方不是抱丹真人,道行和見識顯然均非燕澄以往見過的任何一位高修所能比擬。

  她雖然不曾顯露出碾壓自己的位格,燕澄卻絕不會把對方視作等閒。

  果然,這自稱宓娘的女修下一番話便已驚心動魄:

  「妾身在此地守候已逾千年,今日方有幸與公子相會。」

  「這一千年來,此地合共開啟七次。」

  「除卻周時有一位持劍道友所修尚算正宗,得到此地響應之外,就只有公子有緣踏入這殿堂。」

  她的聲線壓得甚低,卻也不難聽出話裡帶著如釋重負般的釋然:

  「妾身在此,早已恭候公子多時了。」

  燕澄只聽得眼皮一跳。

  千年?

  這傢伙活得也未免太長了吧?

  天童曾在課堂上提及到,修持古法「服氣養性道」的修士,壽數要比南方那群自命正道的傢伙長得多。

  卻也只是練氣壽百五,築基三百,抱丹六百,結嬰一千二百而已。

  屍修們的處境更糟,得在這壽數上另減掉生前的命壽。

  好在原身不過活了十六七年,不然命壽都被原身活去了,燕澄求道路上的壓力便大了。

  若是眼前這位真能活到千年以上,莫不是哪裡蹦出來的結嬰老怪!

  燕澄霎時間便把視線移開,唯恐多瞧這結嬰老怪的一剎那,便會被對方的位格壓成一池血水。

  宓娘似乎料到他在想些什麼,只輕輕嘆了口氣:

  「妾身並非結嬰修士。」

  「之所以能夠活這麼多,是因著與此地性命勾連之故。」

  「只要蔽月宮尚在人間,我便無壽數之虞。」

  「除非……這地方徹底落入外人手裡。」

  燕澄怔了一怔,他還挺好奇宓娘對外間的局勢到底了解多少,試探著問道:


  「以我所知,天屍道修士曾在幾百年前嘗試滲透此地,還把【幽語鍾】給取去了。」

  「當時的天屍道不缺抱丹修士,即便為無定霧所阻,想必也有著強行破開霧氣的手段。」

  「只好在……不曾對此地造成損傷。」

  宓娘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公子方才所提及的,乃是數百年前的舊事。」

  「那幾位【幽冥】修士當時確實鬧出了好大陣仗,連宮外針對陽身修士的符文禁制,也被他們折騰得反覆重修了好幾遍。」

  「只不過以他們的手段,還不足以強行突破到這上古眾仙的殿堂裡頭。」

  「除了妾身之外,此地唯有修行【上陰】正道的修士方能踏足。」

  「旁人即便進了宮門,也會在百繞千重的長廊中迷失方向,極其量能在各處的大小宮室中得些好處罷了。」

  「與公子一同進宮的那兩位,此刻也是同樣處境。」

  「宮中倒是沒有什麼致命的陷阱,各處的霧氣均與妾身相連,公子卻不必為你兩位同伴擔心。」

  燕澄一笑:

  「那兩位並不是貪心的人,有幸得到些許好處,便當歡喜不盡了。」

  「要是一無所獲,也是他們的緣法,我何必為他們操心?」

  他此刻只想到了使盡渾身解數才混進來,卻註定沒法如願找到養屍女助她築基的黃彤,險些兒便繃不住要笑出來了。

  正事要緊,正事要緊。

  燕澄好不容易收起嘴角笑意,正顏斂色地說道:

  「依道友說來,此地的禁制即便以抱丹真人之尊也無法破解。」

  「那麼當日取走【幽語鍾】的,乃是修行【上陰】一道,能夠步入這座殿堂的人物了。」

  談到修行【上陰】的古修,他只曉得青萍劍仙一人。

  可無論如何,若說一位築基修士有能力把法寶整庭移走,也實在太不合乎燕澄修行至今累積的常識了。

  除非那位有著遠超於境界的位格,能使法寶任憑驅使……

  可這樣的人物,還用得著跟區區一具守宮戟衛拚得連兵刃也丟了?

  在殿上修行半年養出的非凡直覺,令燕澄敏銳地抓到了問題的關鍵點。

  宓娘卻搖了搖頭:

  「那人不曾被放進這殿堂裡頭。」

  「妾身不曉得那人姓甚名誰,是何來歷,更不清楚他是如何隔著此地的禁制,把原本高懸於這殿堂天穹的幽語鍾取走的。」

  「只是憑著與此地間的性命勾連,妾身約略感應得到,對方是借用了【太陰】與【上陰】間的牽連,透過某種秘法奪取了法寶。」

  「當時處於霧海上空的抱丹們,也非全是同一路人。」

  「在那人得手之時,妾身只隱約聽得有真人喚他宗主……」

  「理應……是太陰道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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