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豁然開朗
「想必先生心中已經有了人選？」
從張居正的形容來看，此時朱翊鈞腦海里只有一道身影可以勝任。
張居正躬下身子說道：「臣奏請調邊軍一部入京，以防裁軍時勛貴武臣、兵將不服發生動亂。
「先生說的這人可是戚元敬，戚繼光？」朱翊鈞問。
「陛下聖明！」張居正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朱翊鈞笑了笑：「朕沒記錯的話，戚繼光現任薊鎮總兵，他走了，誰來繼任？」
「馬芳現在在籍閒住，可令他去薊鎮赴任。」
「那就依先生之見調戚繼光部三千入京，等候調用！」
兩人又以具體事宜商議時，忽然前面急匆匆跑來一太監跪奏道：「陛下，娘娘有口諭讓您現在去慈寧宮一趟。」
朱翊鈞心中隱隱約約猜到是所為何事，他朝那小太監吩咐道：「你現在就去乾清宮找孫海，讓他拿上「東西」速來慈寧宮見駕。」
張居正目不轉睛盯著二人說話，此時他也猜出了事情原委，但因為身份的敏感性他不好多問，只好先向朱翊鈞躬身告退。
且說朱翊鈞乘了大轎徑直朝慈寧宮走去，剛下轎來就有慈寧宮女官靈兒上前接駕。
從靈兒口中得知，李太后果然是因為馮保被自己下發南京一事兒而動怒。
這事兒發生時，朱翊鈞是絕對保密的，一來是怕走漏了消息讓李太后得知，從而心軟將馮保留了下來。
二來是想著拿了抄家馮保的清單再去面奏李太后，所以後來他知會所有內侍不得走漏風聲，違者嚴懲不貸。
對外是聲稱馮保偶感風寒，身體不愈，居家療養，由張宏暫代批紅，內侍們一見權勢滔天的大太監馮保都被朱翊鈞說收拾就收拾了，因此凡是知道事情原委的人沒有一個敢亂嚼舌根。
自高拱致士回家後，張居正升於內閣首輔，李太后一般只在大事把關，其餘一切都交給了張居正料理。
而朱翊鈞卻利用手中的廠衛逐漸封鎖消息，有時候李太后知道的事情只是想讓她知道的，不想讓她知道的，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知道。
自己原打算這幾天就和李太后徹底攤牌，沒想到這事兒今日就來了。
朱翊鈞剛到慈寧宮門口，便聽見裡面傳來朗朗的讀書聲，聽聲音這是自己弟弟璐王朱翊鏐在給李太后背書。
前腳剛邁進門，又聽見李太后嚴厲的訓斥聲，聽的朱翊鈞也不由頭皮瞬間麻了半邊。
「兒見過母后！」
璐王看見自己的皇兄朱翊鈞突然進來，瞬間哭聲更大了。
李太后本就不順心，此時更加心煩趕緊使了個眼色讓靈兒把璐王抱走。
其餘宮女太監見狀也紛紛識相躬著身子告退。
此時屋內就留下朱翊鈞和李太后，後者陰著臉，慍怒地問道：「是你免去了馮保的司禮監掌印，發他去南京種菜的？」
此一時彼一時，朱翊鈞如今左手東廠，右手錦衣衛，近日又將司禮監大批都換了自己的人，自然是有了底氣，所以面對李太后的質問是毫無懼色，迎著她的目光，硬氣的答道：「是兒免去了他的司禮監掌印職務！」
「好啊，好啊！才當了皇帝沒多長時間，翅膀就長硬了！」
「以馮保之罪，就是給他千刀萬剮也不為過，是兒念在他是大伴的份上，才顧及舊情，免他一死。」
「如此看來，我倒是應該謝謝你了，他犯了何罪？」
李太后冷笑一聲，問道。
「凡是朝中言官所彈劾之事，經兒派人已經查明，句句屬實。」
李太后「啊」了一聲，臉色稍稍好了些，又問道：「那你為何不讓馮保見我，不早和娘說？」
朱翊鈞見李太后說話語氣較剛剛緩和了些，笑了笑說道：
「兒知道娘篤信佛學，有著好生之德。那馮保狡猾無比，如若讓他見了母后，母后定會聽信馮保一面之詞，心軟將他留下，所以兒才自己做了主張，拿下馮保抄了他家，想著等抄家清單出來，再面奏母后。
李太后聽了又想起前兩月言官三番四次彈劾馮保，心裡逐漸信了幾分。
這時，孫海門外求見。
朱翊鈞起身出去，從孫海手中接過一份金絲牛皮護書，爾後將它又轉呈給了李太后。
「這是馮保抄家後所有清單，兒已經派人點齊，一切對數，請母后過目。」
李太后接過翻開，見抄單最上面寫著：
仰惟吾陛下，臣等七月十五日奉旨抄沒馮保家產，費時二十二天，已經清點完畢，財產清單抄附如下：
金共五千六百七十四兩，純金器皿一千二百一十五件，內有金海水龍壺五件，金首飾四十五箱，金台盞三百二十一副。
銀共二十七萬六千七百八十五兩，銀廂珠寶器皿三千五百一十二件，銀人十二個，玉帶一千二百束，珍珠眉葉瓔珞四箱。
各色古琴十七張，真經典籍三千一百零八本。
唐宋字畫一百七十五幅，其中包括失傳已久的張擇端《清名上河圖》。
京城私宅兩處，鋪房兩處，老家房宅七處。
滄州、保定、通州、昌平等縣田契十一張，田產五百零五頃。
李太后看完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卓然而立的身子竟有一瞬間顫抖。
「是娘糊塗矣！沒想到馮保竟然貪墨這麼多的錢財，這是大明朝的蛀蟲啊！」
朱翊鈞笑道：「母后，不止馮保，就是之前的孟沖也是貪墨了不少，像他們這種貪官，我大明朝如今恐怕遍地都是，大明朝就是被他們一步步啃食完的！
兒若想肅清吏治，就得先在京師拿他們這種貪官污吏開刀，以儆效尤！
李太后點了點頭，贊同道：「是娘錯怪你了，這事兒你做的也對，馮保畢竟是你的大伴，念在他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免他一死，只是…
李太后話鋒一轉，又問道：「馮保走後，誰能擔任司禮監掌印？
朱翊鈞來之前早就打好腹稿，回答道：「張宏可任司禮監掌印，他也是皇考潛邸出身，在資歷上完全說的過去，能力上也是不遜於馮保！」
李太后想了想，張宏確實是當年裕王府出身的人，又與自己丈夫隆慶帝關係也甚是深厚，讓他接班，自己倒也能接受。
但是像朱翊鈞獨自決斷這種事兒，她決不允許第二次發生，於是換了副嚴厲教條的語氣說道：「
鈞兒，你現在還小，應該做的是如何學習處理國家政事，切不能再像這樣獨斷主張！朝政大事繁雜，你要多讓張先生幫你決斷分擔一些，你記住沒？
朱翊鈞面無表情，點頭稱是，心裡卻想道：「你怎麼說，那是你的事兒，我怎麼做，那就是我的事兒了…
從張居正的形容來看，此時朱翊鈞腦海里只有一道身影可以勝任。
張居正躬下身子說道：「臣奏請調邊軍一部入京，以防裁軍時勛貴武臣、兵將不服發生動亂。
「先生說的這人可是戚元敬，戚繼光？」朱翊鈞問。
「陛下聖明！」張居正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朱翊鈞笑了笑：「朕沒記錯的話，戚繼光現任薊鎮總兵，他走了，誰來繼任？」
「馬芳現在在籍閒住，可令他去薊鎮赴任。」
「那就依先生之見調戚繼光部三千入京，等候調用！」
兩人又以具體事宜商議時，忽然前面急匆匆跑來一太監跪奏道：「陛下，娘娘有口諭讓您現在去慈寧宮一趟。」
朱翊鈞心中隱隱約約猜到是所為何事，他朝那小太監吩咐道：「你現在就去乾清宮找孫海，讓他拿上「東西」速來慈寧宮見駕。」
張居正目不轉睛盯著二人說話，此時他也猜出了事情原委，但因為身份的敏感性他不好多問，只好先向朱翊鈞躬身告退。
且說朱翊鈞乘了大轎徑直朝慈寧宮走去，剛下轎來就有慈寧宮女官靈兒上前接駕。
從靈兒口中得知，李太后果然是因為馮保被自己下發南京一事兒而動怒。
這事兒發生時，朱翊鈞是絕對保密的，一來是怕走漏了消息讓李太后得知，從而心軟將馮保留了下來。
二來是想著拿了抄家馮保的清單再去面奏李太后，所以後來他知會所有內侍不得走漏風聲，違者嚴懲不貸。
對外是聲稱馮保偶感風寒，身體不愈，居家療養，由張宏暫代批紅，內侍們一見權勢滔天的大太監馮保都被朱翊鈞說收拾就收拾了，因此凡是知道事情原委的人沒有一個敢亂嚼舌根。
自高拱致士回家後，張居正升於內閣首輔，李太后一般只在大事把關，其餘一切都交給了張居正料理。
而朱翊鈞卻利用手中的廠衛逐漸封鎖消息，有時候李太后知道的事情只是想讓她知道的，不想讓她知道的，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知道。
自己原打算這幾天就和李太后徹底攤牌，沒想到這事兒今日就來了。
朱翊鈞剛到慈寧宮門口，便聽見裡面傳來朗朗的讀書聲，聽聲音這是自己弟弟璐王朱翊鏐在給李太后背書。
前腳剛邁進門，又聽見李太后嚴厲的訓斥聲，聽的朱翊鈞也不由頭皮瞬間麻了半邊。
「兒見過母后！」
璐王看見自己的皇兄朱翊鈞突然進來，瞬間哭聲更大了。
李太后本就不順心，此時更加心煩趕緊使了個眼色讓靈兒把璐王抱走。
其餘宮女太監見狀也紛紛識相躬著身子告退。
此時屋內就留下朱翊鈞和李太后，後者陰著臉，慍怒地問道：「是你免去了馮保的司禮監掌印，發他去南京種菜的？」
此一時彼一時，朱翊鈞如今左手東廠，右手錦衣衛，近日又將司禮監大批都換了自己的人，自然是有了底氣，所以面對李太后的質問是毫無懼色，迎著她的目光，硬氣的答道：「是兒免去了他的司禮監掌印職務！」
「好啊，好啊！才當了皇帝沒多長時間，翅膀就長硬了！」
「以馮保之罪，就是給他千刀萬剮也不為過，是兒念在他是大伴的份上，才顧及舊情，免他一死。」
「如此看來，我倒是應該謝謝你了，他犯了何罪？」
李太后冷笑一聲，問道。
「凡是朝中言官所彈劾之事，經兒派人已經查明，句句屬實。」
李太后「啊」了一聲，臉色稍稍好了些，又問道：「那你為何不讓馮保見我，不早和娘說？」
朱翊鈞見李太后說話語氣較剛剛緩和了些，笑了笑說道：
「兒知道娘篤信佛學，有著好生之德。那馮保狡猾無比，如若讓他見了母后，母后定會聽信馮保一面之詞，心軟將他留下，所以兒才自己做了主張，拿下馮保抄了他家，想著等抄家清單出來，再面奏母后。
李太后聽了又想起前兩月言官三番四次彈劾馮保，心裡逐漸信了幾分。
這時，孫海門外求見。
朱翊鈞起身出去，從孫海手中接過一份金絲牛皮護書，爾後將它又轉呈給了李太后。
「這是馮保抄家後所有清單，兒已經派人點齊，一切對數，請母后過目。」
李太后接過翻開，見抄單最上面寫著：
仰惟吾陛下，臣等七月十五日奉旨抄沒馮保家產，費時二十二天，已經清點完畢，財產清單抄附如下：
金共五千六百七十四兩，純金器皿一千二百一十五件，內有金海水龍壺五件，金首飾四十五箱，金台盞三百二十一副。
銀共二十七萬六千七百八十五兩，銀廂珠寶器皿三千五百一十二件，銀人十二個，玉帶一千二百束，珍珠眉葉瓔珞四箱。
各色古琴十七張，真經典籍三千一百零八本。
唐宋字畫一百七十五幅，其中包括失傳已久的張擇端《清名上河圖》。
京城私宅兩處，鋪房兩處，老家房宅七處。
滄州、保定、通州、昌平等縣田契十一張，田產五百零五頃。
李太后看完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卓然而立的身子竟有一瞬間顫抖。
「是娘糊塗矣！沒想到馮保竟然貪墨這麼多的錢財，這是大明朝的蛀蟲啊！」
朱翊鈞笑道：「母后，不止馮保，就是之前的孟沖也是貪墨了不少，像他們這種貪官，我大明朝如今恐怕遍地都是，大明朝就是被他們一步步啃食完的！
兒若想肅清吏治，就得先在京師拿他們這種貪官污吏開刀，以儆效尤！
李太后點了點頭，贊同道：「是娘錯怪你了，這事兒你做的也對，馮保畢竟是你的大伴，念在他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免他一死，只是…
李太后話鋒一轉，又問道：「馮保走後，誰能擔任司禮監掌印？
朱翊鈞來之前早就打好腹稿，回答道：「張宏可任司禮監掌印，他也是皇考潛邸出身，在資歷上完全說的過去，能力上也是不遜於馮保！」
李太后想了想，張宏確實是當年裕王府出身的人，又與自己丈夫隆慶帝關係也甚是深厚，讓他接班，自己倒也能接受。
但是像朱翊鈞獨自決斷這種事兒，她決不允許第二次發生，於是換了副嚴厲教條的語氣說道：「
鈞兒，你現在還小，應該做的是如何學習處理國家政事，切不能再像這樣獨斷主張！朝政大事繁雜，你要多讓張先生幫你決斷分擔一些，你記住沒？
朱翊鈞面無表情，點頭稱是，心裡卻想道：「你怎麼說，那是你的事兒，我怎麼做，那就是我的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