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良吏試鋒(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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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寅和袁蒲跟著小官去往縣衙,一路上兩人竊竊私語個不停。

  待隊伍走到縣衙門口時,兩人瞧見遍地災民正在臨時搭起個棚子前圍坐喝著稀粥。

  袁蒲瞅了一眼,鄙夷不已,皺了皺鼻子,抬手扇了扇空中瀰漫的味道。

  正在喝粥的百姓一時都抬起頭緊盯著兩人,見其穿著是上好的綢袍,穿金戴銀,富貴逼人,再低頭看看自己情況,當真是雲泥之別。

  「這些刁民死就死了,真不知道這個金老爺怎麼想的,管他們做甚!」

  袁蒲一臉嫌棄的嘟囔了幾句,恰好被身前的災民聽見。

  此話一出,大批災民紛紛站了起來,頓時有無數雙藏著敵意的眼睛望向袁蒲。

  袁蒲側身對視了一眼,立馬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趕緊抬腿邁進縣衙大門。

  兩人跟隨小官來到縣衙後院,只見金學曾正襟危坐在一石條凳上。

  李寅率先上去作了一揖說道:「縣老爺這幾日看來是忙的很呢,都瘦了這麼多了!」

  袁蒲歪著腦子,在後面也扭捏的行了個禮。

  金學曾一邊擺手示意二人坐下,一邊說道:

  「兩位老闆說笑了,金某如今已被上面去了職務,已經不是一縣之尊了,奈何在這裡畢竟當過幾個月知縣,實在不忍心看治下百姓無家可歸、流浪街頭,餓死在荒野之中。」

  袁蒲聽了不由翻了個白眼,腹誹了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李寅笑道:「金老爺果然是鐵骨錚錚,你到縣任職三月,所做政績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你的愛國之心,我等也是瞭然於胸。

  金老爺精明能幹,架海擎天,此次調職不久便會高升。

  只是我等有一點不明白,門外的都是一些刁民,他們昨日還聚眾搶糧,如此冥頑不化,金老爺為何要淌這趟渾水呢?」

  金學曾答道:「他們也是被逼無奈,才做出這些事情,倘若他們一個個能吃飽肚子,怎麼還會冒著殺頭的罪,去搶糧呢?」

  「這些刁民昨日敢聚眾搶糧,今日敢聚眾鬧府衙,明日就敢…」袁蒲話冒到喉嚨口上,又覺得說出來有些不好,話鋒一轉:「還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做的,金老爺你是菩薩心腸,但也切記不要養虎為患!」

  金學曾見袁蒲說話口無遮攔,毫無想法,心頭瞬間竄起一股無名火來,但面上還是強忍著說道:「這些事情就不勞袁老闆操心了,出了什麼事兒,拿金某的腦袋頂罪便是。」

  此時李寅也覺得袁蒲有些話說的不妥,私下裡推搡了下袁蒲,然後笑笑回過頭道:

  「哎,金老爺這是哪裡話,你一片愛民之心,這些刁民豈會不知,你任職三月,早已是眾望所歸,山陽縣誰不知道,只要你金老爺出面,你往東,手下百姓就無人往西。

  這事兒只要有金老爺坐鎮,倒也翻不起天來,此事一出,上面自然會派發賑災糧,無非就是撐個幾日光景罷了!」

  李寅說出口,觀察著金學曾的神態,心中猜想他這次叫自己前來,是否是為了借糧一事兒。

  「幾日光景那便是幾百條人命!既然李老爺話說到這個份上,金某也打開天窗說亮話,金某替山陽百姓打個欠條,像兩位老闆借糧三十萬石,等明年有了收成,再讓百姓如實還之。」

  袁蒲一聽心想,果然李老爺說的對,今日前來就是個鴻門宴!又說道:「金老爺話說的倒是輕巧,明年你不知去往何處任職,這些刁民豈會乖乖還帳?」

  「當然!金某相信他們,況且有欠條在,他們怎會耍賴?實在不行,金某答應兩位老闆,明年金某無論在哪裡,都回山陽親自主持還糧,這總行了吧!」

  「拿筆墨來!」

  金學曾一聲令下,衙役立馬從屏風後面閃出,將早已準備好的紙筆放在桌子上。

  李寅知道今日不割點兒肉,放些血,金學曾定不會善罷甘休,於是起身拱手道:「不瞞金老爺說,小人今年糧庫存糧也是不多,三十萬石糧是決計拿不出來的,說完又看向袁蒲。

  袁蒲立馬會意,也是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似的:「李老爺說的對,這三十萬石糧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那依兩位來看,拿出多少合適?」

  金學曾冷聲問道。

  「五萬石!」

  李寅比了個「五」的手勢之後又朝袁蒲問道:「你呢,袁老闆。」


  袁蒲嘟囔著嘴,皺眉道:「我這裡最多只有四萬石!」

  金學曾聽完,指著二人,冷笑不止。

  「你,李老闆,身為山陽首富,府上有著萬貫家財,每逢大災之年,你都是在各地災區倒賣糧食,你現在跟金某說你沒有存糧?

  還有你袁老闆,常常強占山陽百姓的桑田,等他們無地可歸之後,又來投效你,你占著百姓的地,拿百姓當勞動力,發著國難財,你捫心自問一下,你的良心都是被狗吃了嗎?

  孟子曾雲,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爾等區區商吏怎敢如此膽大妄為!」

  其實從前兩次借糧的結果來看,金學曾心中已經就有了使用強硬手段的打算,只不過一直沒有狠下心來,但今天縣衙門外跪求的數萬百姓終於催促著讓他打定了主意。

  只見金學曾上前伏在桌子上,刷刷寫了幾行字,拍案叫道:「來,請兩位老闆簽字。」

  袁蒲一看金學曾竟然要威逼自己,當下也心生怒火,撕破了臉皮吼道:「金學曾,你一個被削了職的人怎敢如此威逼我們,我要是今日不簽呢?」

  金學曾冷哼一聲:「眼下接替我的官員一日不到,金某就一日還是山陽的知縣,按律來說,你們都是我的子民,兩位若是堅持已見,為富不仁,就別怪金某今天以大明律法伺候!」

  金學曾眸色清冷,嗓音中帶著壓迫之感。

  「你敢!你知道我後面是誰嗎?袁老弟,我們走!」

  李寅此時也再裝不下去,一拂袖就要帶著袁蒲走。

  「我看今日誰敢走出這個大門!」

  金學曾一聲令下,立馬從門外跑進來幾十個衙役,站成一排,像一面鐵牆似的立在兩位富商面前。

  李寅頓時臉色發青,仿佛被一股冰涼的氣息籠罩著,他回頭看了眼金學曾,恰好與金學曾的那雙含著森冷的殺意,犀利的目光對在一起,趕緊又移向別處。

  「本縣文書何在?」

  「卑職在!」

  金學曾話音剛落,山陽縣文書立馬應下,從門口小跑了進來。

  李寅和袁蒲瞬間明白了今日的情況,金學曾怕是早就準備好了這席鴻門宴。

  「記下,本縣富商李寅、袁蒲,懷有愛國、仁義之心,為救本縣災民,自願慷慨解囊,捐糧五十萬石,以解燃眉之急!」

  金學曾面無表情,不慌不忙的朝文書吩咐道。

  只見文書點了點頭,便飛快的動起筆,一字不差的記了起來。

  李寅和袁蒲兩人面面相覷,有種立即要昏死過去的感覺,才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從要糧三十萬石驟然漲成五十萬石,從打下欠條借糧直接變成自己自願捐糧。

  一念之間,即是萬劫不復!

  正在猶豫之際,忽聽得一陣暴喝:「快簽!」只見擋在李寅和袁蒲面前的衙役齊刷刷的抽出腰刀,指向兩人。

  刀刃鋒利無比,閃爍著微弱的寒光,令兩人不寒而慄。

  金學曾冷笑道:「既然兩位老闆心意已決,即刻上刑,將他倆鼻子先割下來!」

  聽了命令的衙役頓時上前,抓住二人衣領,就要割鼻。

  「縣老爺,金老爺!我簽,我現在就簽!」

  「慢!」金學曾一抬手,衙役們又立刻將刀收回鞘中。

  此時李寅早已嚇的癱成一團,顫顫巍巍的從金學曾手中接過筆,在紙上疾書下自己的名字。

  而一旁的袁蒲早已嚇的昏死過去。

  金學曾拿起紙吹了吹墨跡,朝文書說道:「你現在就拿著這張紙去兩位大人府上要糧,然後給城中的災民分發下去!」

  「金老爺,字也簽了,糧也借了,我們能走了嗎?」

  金學曾笑了笑:「還得委屈兩位多在縣衙坐一會兒,等糧食拿到,你二位再回也不遲!」

  李寅勃然大怒,指著金學曾吼道:「金學曾你別給臉不要臉,今天回去我們就聯名具文告你!」

  「你們告的本官還少嗎,但告無妨!」金學淡淡回了一句,起身朝縣衙前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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