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不露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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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幾日張鯨就徹底掌管了東廠,他把一些重要的位置都換成了自己的心腹。

  對於不服自己或有意見的,都以各種理由下獄,然後想辦法讓其斃命獄中。

  反正東廠每天都往出運死人,憑空消失幾個人倒也無傷大雅。

  這事兒沒有證據,不攤在明面上誰也奈何不了他,張鯨手裡有的是罪名。

  一切都準備完畢後,張鯨就著手準備抄家,秉著為皇帝分憂的宗旨,凡是之前頂著孟沖乾兒子名聲的,管你是真還是假,一律都當同黨辦理。

  有些人只不過之前是謊借孟沖的名聲一用,剛斂下了點兒錢財,還未來的及花出去,便聽說孟衝倒台,趕緊將閹黨的帽子摘了,準備從頭做人。

  但是在張鯨這裡,對不起沒用,抄!

  全部抄完後,張鯨準備親自坐鎮點一下總數,然後打算全部送往朱翊鈞的內帑去。

  第二日天還未亮,張鯨就領著一隊番子來到孟沖生前的大院中

  「廠公,這點小事兒讓小人來就行,何須您親自出馬啊!」

  一個東廠新任的檔頭笑嘻嘻的迎上前去,轉身順手提了把椅子恭恭敬敬的放在張鯨面前,並拿自己袖口使勁擦了幾遍,才放心的說道:

  「廠公請坐。」

  張鯨屁股落坐椅子上,轉動了下腦袋,看了眼這個有眼力勁的檔頭,笑道:

  「你個榆木腦袋,怎知這個中緣由,此乃皇爺親自囑咐,咱不能掉以輕心啊!你可知為啥讓你們這麼早就來清點財物?」

  「小的不知道,請掌公賜教。」

  語落,檔頭又自覺的跪下給張鯨捏腿揉腳。

  張鯨淡淡一笑,說道:「凡事都圖早,咱家是準備讓皇爺一睜眼就知道有大把銀兩進了他的內帑。」

  「掌公所言甚有道理,只要皇爺開心了,我們這些當奴婢自然也會跟著開心。」

  張鯨滿意的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些嘴硬不交待的,拷打完,都說了沒?」

  檔頭一邊小心翼翼,時刻注意著給張鯨捏腿手上的力道,一邊回話道:

  「請掌公放心,他們的嘴就是再硬,也硬不過咱東廠的「十八般兵器」,這次就是一個子都落不下。」

  張鯨雙目微閉,聽著檔頭回答,猛地眼睛睜開,抄清點財物的小太監們喝道:

  「清點完了,都給咱全部搬去皇爺的內帑去,要是你們敢從中貪一個子,咱就把你們腦袋割下來餵狗!」

  張鯨說完,又恢復了剛剛那副笑臉,輕輕摸了摸給自己捏腿的檔頭的手輕笑道:「

  「捏的不錯,人倒是也機靈,從今日起就跟著我吧!」

  那個小太監仿佛得到了巨大恩典,激動的連連叩頭,喊道:「謝謝廠公,謝謝廠公!」

  …

  這日,朱翊鈞正手捧著一本司馬光的《資治通鑑》看的昏昏欲睡。

  乾清宮掌事孫海輕手輕腳走進來,看朱翊鈞正「讀書認真」,也不敢打擾,小心翼翼將一盤冰西瓜放到屋內中央的小桌子上。

  朱翊鈞睡覺很輕,儘管孫海放西瓜的動作聲音已經很小了,但還是驚醒了他。

  「孫海?你這又呈的是什麼?」

  朱翊鈞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眼睛問道。

  「萬歲爺,天氣炎熱,娘娘怕你看書看不在心思上,特吩咐奴婢備一盤冰西瓜給爺解解暑。」

  說完,孫海又將冰西瓜端在朱翊鈞面前。

  不得不提,沒有空調的日子是真難受,自己每日全靠這個冰西瓜解暑降火。

  朱翊鈞捏了一塊,輕輕咬了一口,但覺得冰涼的感覺瞬間在口中蔓延開來。

  「爽!」

  孫海見朱翊鈞一臉滿足感,又說道:「萬歲爺,張公公那邊抄家有了消息,今早已經將銀子送進了內帑。

  朱翊鈞聞言,悠然的笑意自嘴角蔓延開來。

  不得不說,抄家真是來錢最快的渠道!

  「可有帳冊?」

  朱翊鈞問道。

  孫海點頭應諾,將帳冊恭恭敬敬的雙手呈上。

  朱翊鈞翻開一看,見上面都明明白白的寫著:


  籍沒孟沖及餘黨數:

  先於城東老宅查有:金二千一百二十五兩;銀二十萬六千五百二十四兩;金器皿一百三十二件,重七百九十二兩;金首飾九十八件,重一百三十四兩;銀器皿五百二十四件;重二千七百八十二兩;玉帶六百零二件:銀條環兩箱;大理石屏風十五座;蘇木三十一扛;胡椒二千二百石,南梁觀音一座,古畫四十五扛……」

  朱翊鈞合上帳冊朝孫海吩咐道:

  「將這南梁觀音送往太后宮裡去,另外除了金銀之外,將剩下的東西找個靠譜的商家全部典當成銀兩。」

  朱翊鈞對收藏品不太感冒,他只對錢感興趣。

  孫海點了點頭,剛要離去時,又被朱翊鈞叫住:「朕覺得頭痛,這本《資治通鑑》你來念給朕聽。」

  孫海一臉為難,說道:「這是萬歲爺讀的書,奴婢豈敢閱覽。」

  朱翊鈞笑道:「這麼好的書,怎的不敢念?朕讓你念就念!」

  孫海只得捧起書,躬著身子,朗聲誦道:魏龐涓伐韓。韓請救於齊…

  ……

  自上次高拱臨時改成呂調陽入閣後,張四維對此一直懷恨在心,期間與張居正來信頻繁,遂大有親近張居正之意。

  兩人來往了幾封信後,張四維從張居正字裡行間察覺張居正有奪首輔之心,張居正也表明此事勢在必得,等他回京之日,就是定鼎之時。

  張四維自覺「富貴險中求」,於是準備助張居正一臂之力。

  這幾日他積極聯繫故友還有當年與高拱有矛盾的人,商量一起上書彈劾高拱。

  經過張四維幾天的連絡下,終於初見成效,但是礙於高拱朝中勢力太大,議事多有不變,幾人決定出來密談。

  隆慶六年六月二十五日,正值盛夏。

  京都長街上,行人三兩。

  夜色沉釅,街道兩旁的小院上的軒窗散落著忽明忽暗的燭火。

  小蔣家胡同最裡面有家規模不大的酒棧,是一位年近七十的老頭子開的。

  這家酒棧開了差不多已有三年,平日裡除了一些老顧客,是萬萬沒有行人來的。

  前幾日有家闊手老闆,將這酒棧直接盤了下來,給的銀兩足夠老頭子一年的營業收入。

  老頭子也樂在其為,這幾日一直都是閉門關窗。

  奇怪的是這闊手老闆每次都是穿著長袍,蒙著面,老頭子一直沒瞅見真容

  這幾日裡闊手老闆都來這裡獨自喝一盅酒,看會兒自己所帶的信封。

  但是今日馬上就到亥時,也不曾見這闊手老闆前來。

  老頭子有些詫異,開了門,站在街道上出去眺望了幾眼,見遠處有兩個身穿布衣的顧客朝這邊走來。

  老頭子嘆氣兩聲,趕緊走回去,迅速把門關上。

  那兩人見老頭子這般行為,心裡一時不解。

  一人說道:「元馭兄,子維兄是說的前面這家店鋪嗎,怎麼看著不像啊!」

  這個稱呼元馭的,名叫王錫爵,字元馭,號荊石,蘇州府太倉州人。

  嘉靖四十一年以會試第一,廷試第二進士及第,本是大好的前程。

  但是隆慶五年,王錫爵充當會試同考官。

  首輔高拱指使吏科都給事中以朝班不振,上疏要遷出午門內的史館,王錫爵據理力爭,由此得罪了高拱。

  爾後高拱要擬用王錫爵主武會試,被王錫爵所拒絕,再加朱翊鈞出閣讀書,高拱本想用自己門生,但是眾人皆推舉王錫爵,因此高拱一直懷恨在心,將他貶去了南京。

  前幾日因為要編修《穆宗實錄》才將他調了回來,王錫爵一回京師,張四維立馬積極聯絡,後者也對去年之事憤恨不平,所以欣然答應了下來。

  王錫爵抬頭四處看了下,又想了想,才確定道:

  「與鳳,沒看錯,子維兄說的就是這家店鋪,我們進去問問便知。」

  說完,二人上前叩響了門環。

  這位被王錫爵喚作與鳳的名叫栗在廷,現任內閣中書舍人。

  老頭子剛關上門,便聽見了外邊傳來沉重的敲門聲。

  老頭子搖了搖頭,慢吞吞的挪過去開門:「兩位客官,今天打烊了,不接客了。」


  說完,就要關門,卻被栗在庭伸手攔住:「老丈,這家店可是有一位姓張的老闆租下?」

  「確有此事,你二人識得他?」

  老頭子面露一臉狐疑之色。

  王錫爵答道:「正是,我們今晚與他定在這裡吃酒。」

  老頭「哦」了一聲,開門放二人進來。

  王錫爵和栗在庭剛剛坐定,老頭端上兩碟小菜與一壺清茶說道:「兩位先吃著,我在去備些別的菜。」

  二人都點了點頭,待老頭子走遠後,栗在庭才說道:「元馭兄,你可打定了主意彈劾…?」

  栗在庭話說一半,戛然而止,那個人的名字他沒有說出口。

  王錫爵習慣性的喝口清茶,漱了漱口,又吐回碗裡,笑道:「與鳳,你若是怕了,現在就可以回去,我也不勉強你。」

  栗在廷蹙眉道:「元馭兄何故如此說?我若是怕,今天就不會來了。

  那高拱獨攬大權多年,負氣凌人,心胸狹隘,又不容物,又不藏蓄需忍,每有與他政見不合者,他都張目怒視,惡聲繼之,我早看不慣他了!」

  王錫爵拍案叫道:「不錯!與鳳你總算說到了點子上,他雖位居極品,但向來頤指氣使慣了,又專擅國柄。

  再有半年就要改元萬曆了,他還當隆慶呢,拿權不放,我看他是有想攝政的想法!

  當初他先逐走陳公,再逐趙士貞,又再逐李公,次又逐走殷士儋,現在他又逐張太岳,乾脆內閣姓高算了!」

  「你等莫非是當官的?」

  這時,老頭子端菜過來的時候,聽見那麼兩句他們說話的詞,於是開頭問道。

  二人都怕暴露自己身份,連忙為自己辯解,稱作自己不過是做生意的商人罷了。

  「既然是商人,就不要妄議國家大事,否則惹禍上身,不僅害了你們,也害了老朽我。」

  兩人連忙點頭:「老丈說的對,我二人再不說便是。」

  老頭子還正欲再說兩句時,忽聽得院中響起重重的腳步聲,再探出頭去看時,只見張四維已經推門而入。

  「子維兄。」

  「張老闆。」

  張四維前腳剛邁進門,三人便異口同聲,各自稱呼道。

  張四維向老頭子笑了笑,又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說道:「麻煩老丈再去打二兩酒來。」

  老頭子一愣,隨後雙手接過銀子,躬身謝了禮,點了點頭,笑呵呵的拐進廚房。

  老頭子前腳剛走,王錫爵和栗在庭又重新施了個官禮。

  張四維笑道:「既然都出來了,大家就忘了自己的官身,今日我們就當朋友相聚,說完揮手示意二人坐下。

  待二人坐定後,張四維先開口說道:「剛剛還沒進院時,就聽見你二人聊的熱鬧,都說些了什麼?」

  栗在庭回話道:「剛剛與元馭兄談論那高拱的所作所為,真是越說越恨!」

  張四維負氣道:「那高鬍子真是欺人太甚,今日邀你二人前來,我也不再拐彎抹角,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張閣老推薦兩人入閣,除了呂調陽,另一個就是我,我自認待那高鬍子不薄,平時朝堂上凡是提及政治大事,我都以他馬首是瞻。

  那日我去找他,他本已經許諾下保我入閣,回頭卻出爾反爾,點成了呂調陽,真乃欺人太甚!」

  王錫爵聽完,再弄清楚了事中緣由心道:「怪不得張四維這麼積極聯絡眾人,彈劾高拱,原來裡面還有這一回事。」

  王錫爵對這種邀人升官的事情,一向是鄙夷三分,只不過眼下大家的目標相同,都是彈劾高拱,因此也忍住脾氣坐了下來。

  只是不想對此事再有評價,隨即捏起酒杯一飲而盡。

  栗在庭因為一直在京,對張四維此事倒有耳聞,於是開口問道:「子維兄今日邀我二人前來,可是商議彈劾高拱一事兒?」

  「不錯!」張四維點了點頭,又說道:「高拱自持清操,不過也是沽名釣譽之輩,他那門生程文、雒遵等更是狐假虎威,專以博戲為務,朝堂上眾人無不惡之。」

  「既然如此,我們今晚回去就寫奏本。」

  「與鳳不急,此事急不得,你現在寫奏本上去,明日不僅搞不跨高鬍子,反而把你也搭了進去。」

  「那該怎麼做?」栗在庭問道。

  張四維張揚了四周,招呼著二人靠近些,小聲說道:「我們當如此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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