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插翅難逃(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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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保領東廠抓人的事兒先按下不表,且說孟沖雖然整日裝病在家,閉門不出,但是宮裡發生的大大小小事情都有自己的「兒子、孫子」每日來稟報,因此也做到了在家就知天下事的境界。

  那兩日,孟沖禮佛後,得知宮裡竟然發生了刺王殺駕的事情,而且早不刺晚不刺,偏偏挑在自己大勢已去,太子勸進的這個節骨眼上。

  最主要的是刺客不是別人,竟然是自己的乾兒子崔遷!

  你說你刺殺就算了,你要是能成功,那也就不多說了,你沒刺殺成功,還給你乾爹惹來禍端,你是嫌你乾爹活太久,命太硬是吧?

  孟沖知道崔遷的秉性,他是萬萬做不出來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這件事兒其中定有蹊蹺。

  但眼下人贓俱獲,自己肯定是脫不了干係,當晚就備好銀子,趁夜黑風高,偷偷溜出門去。

  在北京這麼多年,花了這麼多錢,養肥了這麼多人,不就留著今天用的嗎!

  一夜下來,孟沖是高高興興的進門,垂頭喪氣的出來。

  如今自己是虎落平陽,那些平日裡與自己交好的文武百官都不願意伸之援手,有的人甚至還對自己來了一頓冷嘲熱諷。

  孟沖總算是體會到了世態炎涼,人心難測。

  想當初自己掌印司禮監,又為聖上恩寵,這些龜兒子那一個不是來自己這裡拜山頭,認乾爹的?

  也不知天意使然還是故意為之,孟沖走著走著,走到了高拱府門口。

  一想起高拱當年力壓馮保,推舉自己掌印司禮監,孟沖立馬感覺自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的,趕緊叩響高拱大門……

  高拱其實對這些斷了根的太監心裡根本無感,當初之所以力推孟沖掌印司禮監,不為別的,就為看不慣馮保,不想讓他上位。

  因此馮保對此一直懷恨在心,所以二人才一直不對付。

  眼下,孟沖失勢,馮保覬覦掌印之位已經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第二日一早,高拱拿上連夜寫好的奏本就要去遞進宮,為孟沖辯解。

  剛出門正要上轎,忽聽一人喊道:

  「元輔!元輔留步!」

  高拱聽著聲音熟悉,回頭一看果不其然,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眾多門生之一的韓揖。

  韓揖,蒲州人,字伯通,嘉靖四十四年進士,現任吏科給事中。

  「伯通啊!有什麼事兒回來再說,老夫手頭正有急事。」

  高拱打了個照面,正要抬腿上轎,卻被韓揖拉住長袍,後者問:

  「元輔可知道六月二日刺王殺駕的事兒?」

  「知道。」

  「那刺客不是別人,是孟沖的一個乾兒子乾的。」

  「知道。」

  高拱不耐煩的回答了兩句。

  「此事定有蹊蹺,依愚生之間,定是馮保那閹豎設的圈套。」

  高拱此刻心急著去遞本子,見韓揖拉著自己竟說些後覺後知的屁話,不由得申斥幾句:

  「你這個韓揖,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朝中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知道馮保覬覦司禮監掌印,刺王殺駕他也脫不了干係,這是馮保給孟沖設的圈套,目的就是拉孟衝下水,他好上位!」

  高拱說完,猛地一拂袖,抬腿上了轎。

  「元輔!馮保的圈套是給你和孟沖兩個人設的!」

  高拱一聽,驚疑的問道:

  「為何?你且答來。」

  「這是個連環計,馮保先設下圈套,目的就是引火上孟沖的身,等孟沖被套住後,他卻不急的收網。」

  韓揖小心翼翼的說些自己觀點,見高拱豎起耳朵認真聽自己說,並沒有反駁,才頓了頓繼續說道:

  「馮保知道孟沖定然不會坐以待斃,會設法營救自己,那麼能幫孟沖的只有元輔,這裡面有兩個原因:

  其一:元輔當年推孟衝上台,算的上是有知遇之恩,此時見孟沖命懸一線,定然心中不忍,會想辦法上疏營救孟沖。

  其二:元輔和馮保現在勢同水火,如若問,現在誰最不想讓馮保掌印司禮監,那就只有元輔一人!

  這連環計厲害就厲害在此處,太子與兩宮娘娘早就看孟沖不順眼,欲除之而後快!


  如若元輔上書營救孟沖,定然會惹太子與兩宮娘娘猜疑。

  眼下正是太子即將登基大典的好日子,元輔如若此時中了圈套,得益的就會是馮保和張居正。」

  高拱此時聽的早已汗流浹背,越想越覺得此事殺機重重。

  平日裡只覺得韓揖凡事都不動腦子是個莽夫,此刻見他分析的頭頭是道,有理有據,立刻對他刮目相看。

  「伯通,要不是你來的及時,老夫就將奏本遞到了乾清宮,中了那閹奴圈套!

  這幾日,老夫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腦海中總有兩個人影揮之不去,一個是張居正,一個是馮保。」

  說話間,高拱又下了轎,擺手示意高福撤了轎子。

  「張居正,此人別看表面上性格溫和、對外不爭不搶,那都是表象!

  此人有宰揆之志、經邦濟世之才,老夫與他曾經可謂是志同道合,一起約定匡扶社稷,為國家興盛而奮鬥,至死不渝。

  倘若他甘願輔佐老夫,憑我二人之才,定能再興大明!

  說完高拱眼神中一片憧憬之象轉瞬即逝,隨即而來的是嘆聲不斷。

  但是當鬥倒了嚴嵩、徐階、李春芳、殷士儋等人,內閣就剩下我和他時,老夫發現他終於也藏不住了。

  尤其這兩年,他頗有取我而代之的心思,哼!既然他無情,就別怪老夫無義!」

  韓揖從未與過和高拱談心,一直以來都是高拱吩咐什麼他去做什麼,此刻見老座主像自己吐露心事,不免情到深處,兩眼一酸,留下淚來。

  「元輔,倘若張居正真有這狼子野心,愚生定聯合百官群起而討之。」

  韓揖一抹眼淚,信誓旦旦的說道。

  奸臣已經跳出來了,張居正算一個,還有一個是馮保!

  高拱搖了搖頭,悶聲道:

  「憑你們還遠不是張居正的對手,現下,他又跟馮保勾結在一起,更難對付了。

  老夫也是糊塗,一心想趕緊搞倒馮保,卻不知欲速則不達,差點兒自毀長城了!」

  「那依元輔之意,我們該怎麼辦?」韓揖問。

  高拱思襯了片刻,反問:

  「看你剛剛說的頭頭是道,你先說說你的想法,老夫聽聽。」

  韓揖見狀,心裡快速組織了下語句,說道:

  「依愚生之見,孟沖不能不救,畢竟孟沖掌印司禮監多年,人脈聲勢還是有的,有他在還可以牽制下馮保。

  但是這件事,明面上元輔不能親自出馬,得讓別人來。」

  「讓誰?」

  「愚生不才,願為元輔效犬馬之勞。

  當下之急,有兩件事兒要辦:

  第一,就是先查明那個刺客行刺到底是受誰指使,如果真是馮保的話,還可以反咬一口。

  第二,愚生願意在各科言官中奔波,說服他們上書替孟沖說清,當然無功不受祿,這得需要…孟沖的銀子,愚生才更好辦事。」

  高拱想了想,覺得韓揖這件事說的有道理,但是沒有提到重要的一點,於是補充道:

  「可以借孟沖之手對付馮保,前提是先得將張居正移開,對他倆要分而治之!

  當下兩人商議定好此事。

  ……

  六月十日晚。

  新皇登基大典結束後,韓揖匆匆吃過晚飯後,就打馬飛奔孟沖府中。

  這幾日,他來往奔波當說客,各科言官都已同意,在六月十一日,新皇視朝第一天就上書替孟沖說清。

  只是令韓揖頭疼的時,連查了好幾天,也沒有發現崔遷與馮保勾結的蛛絲馬跡,他心裡最初的想法有些動搖。

  難道崔遷背後真沒有人指使,是自己而為?

  亦或是真與孟沖有干係,帶著心中疑惑,韓揖敲響孟沖府中大門。

  今天晚上孟沖不在,但府中仍給他掌著燈,韓揖黑夜登門拜訪,府中管家始料未及。

  只到是孟沖回來了,忙迎出來,見來人不是自家老爺,是韓揖,笑道

  「韓大人真是好興致,都這麼晚了,還來找老爺商議公事?不巧,我家老爺今日不在!」


  韓揖輕哼了一聲,說道:

  「沒回來?沒回來我就去裡面候著,說完也不管管家,徑直朝里走去。

  管家無奈,跟著韓揖進門,皺了皺眉頭說道:「

  老爺今晚有可能不回來了,韓大人要不吃個夜宵,在此留宿一晚如何?」

  「我為孟沖這事兒奔波勞碌,他家管家卻以進為退,一心要送客,這是怎麼個道理?」韓揖忍不住腹誹了幾句,說道:

  「不回來?不回來你們給他還留著燈做甚?」

  正在這時,聽見門外有兩人交談的聲息,韓揖聽出來這是孟沖的聲音,朝管家罵了一句:「

  你這個瞎老狗,何故瞞我?耽誤了大事兒,拿你的命去抵!」

  孟衝進來聽見韓揖喝斥管家,立馬明白了個中緣由,原來是孟沖不想見人,所以吩咐管家無論是誰來了,都要謝客。

  「哎呀,韓大人來了!請多恕罪,是咱家讓他那麼去乾的!

  去,燙一壺好酒來,今晚咱要與韓大人促膝長談!」

  兩人落座後,韓揖直接開門見山。

  「孟公公,你跟我交個底,刺殺的事情是不是你安排的?」

  孟沖一聽,瞬間大驚失色,忙辯解道:

  「不是!咱家雖然與皇爺有些誤會,但是這種十惡的大罪,咱家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韓揖不語,飲了門杯。

  「韓大人為何突然懷疑咱家?莫非外面又聽到了什麼風聲?」

  韓揖壓低嗓門,說道:

  「風聲倒是沒有,只是我令人查尋了幾日,全然發現不了馮保指使那個刺客的痕跡。」

  韓揖說完,孟沖輕拍桌面大笑了起來。

  「韓大人,你可是小瞧了馮保,不是咱家看不起你的人。

  那馮保提督東廠,東廠是何許機構,做事兒能讓你們查出來?」

  韓揖一聽,覺得也有道理,正再要說話時,突聽得外面有喊聲,忙與孟沖踏出門外。

  「外面是那些人在喊,出去看看?」

  這時老管家跑上前來,說道:

  「老爺,好像是東廠的人!」

  韓揖,孟沖兩人相視一眼,異口同聲吐出兩個字。

  「馮保!」

  只聽東南西北四處院牆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轉眼就將這裡圍了起來。

  這時,門外突然有人重重叩響門環。

  「開門!開門!快開門!」

  老管家手足無措的看向孟沖。

  孟沖閉上眼睛,吐了一口氣道:

  「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還請韓大人去後院暫避一會兒,以免連累了你!」

  韓揖冷哼了一聲,問道:「倘若那閹奴要搜家,又該怎麼辦?」

  孟沖被問的無話可講。

  「我乃朝廷天官,諒那閹奴也不敢對我做甚!」

  門外敲門聲越來越急。

  「快開門!再不開就撞門了!」

  孟沖咬牙切齒的喊出兩個字:

  「開門!」

  老管家正要上前開門,「砰」一聲巨響,門被撞開了。

  只見穿著一群褐色勁裝的番隸擁著幾個太監走了進來。

  孟沖定眼一看,那幾個太監全都是司禮監的,但此刻從他們眼神中望不見一點兒感恩之意,全都是森冷的無情。

  其中一個太監,尖著嗓子喊道:

  「孟沖!你敢指使崔遷刺王殺駕,你認罪否?」

  「咱家沒幹過的事情,為什麼要認?」

  孟沖硬氣的反問道。

  另一太監一聽脩地變了臉,說道:

  「孟沖,你死到臨頭了,還不知悔改!」

  這時,韓揖也看不下去了,秉著文人的風骨罵道:

  「你們這幾個斷了根的東西,忘恩負義,當初要不是孟公公提拔你們,你們能進得了司禮監嗎?

  馮保那個閹奴呢,讓他出來說話!」


  「咱家在呢!」

  人群中一人應道。

  再一看,眾人排成兩道,讓開中路。

  轎簾掀開處,馮保走了下來。

  孟沖一看來人是馮保,頓時氣不打一處,厲聲問道:

  「馮保,我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何故陷害我?」

  馮保眯眼笑道:

  「孟公公你也算是司禮監的老人了,怎麼說起話來虎頭蛇尾的?

  崔遷是你乾兒子,你乾兒子刺王殺駕,你撇的清嗎?」

  孟沖知道馮保口齒伶俐,自己說不過他,只是把頭一扭,哼道:「我沒有!」

  「這事兒你有沒有跟咱家說沒用,得去跟皇上去說!」

  「你想怎麼辦?」孟沖問

  「請你去東廠走一趟。

  馮保說完又瞅向韓揖,他認得出來,這是高拱的門生,於是故做疑惑的問:

  「呦,韓大人怎麼也在這裡!」

  韓揖見馮保囂張跋扈,目中無人,早已火冒三丈,沒好氣的回應:

  「干你球事兒!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馮保臉色一變,惱怒道:

  「來啊,將他倆一併拿下,送往東廠!」

  韓揖上前一步,正色道:

  「我乃朝廷天官,誰敢拿我?」

  站在馮保身後的番隸一個個早就躍躍欲試,此刻聽見馮保下令,全部沖了上去,只三下五除二的就將韓揖、孟沖綁了起來。

  韓揖有些不敢相信馮保敢動自己,嘴裡不停大罵:

  「你這個閹奴!放開我,老子跟你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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