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月光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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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點,橋區,格蘭丁街。

  米伽勒身旁是被迫跟來的查理,兩人正一起站在那所荒廢已久的福利院大門前。

  「先生你看,我說了我沒騙你吧,確實是荒廢了。」查理頗感委屈的說道。

  一旁的米伽勒擰著眉,沒有接話,他相信自己的記憶,上一次來的時候這所福利院確實是完好的,有草坪、有噴泉、有花園……

  「嗯……原來如此,我明白問題出在哪了。」米伽勒心道:「我的記憶肯定沒錯,但其他人的記憶也沒錯,那麼出問題的就只能是福利院本身了。」

  想通了這一點後,米伽勒瞬間明白了自己上一次會覺得福利院彆扭古怪的原因。

  他那時送黛拉回來的時間並不算晚,偌大一個福利院也絕不可能只收留了一個孩子。

  可那個時候,整個福利院竟沒有一個孩子的身影,也沒傳出一點孩子間的嬉鬧聲。

  「這裡果然有蹊蹺……」

  查理看著面前雜草叢生的福利院咽了口唾沫,側走兩步,湊近米伽勒低聲道:「我說先生,這裡您也看過了,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誰跟你講看完了?」米伽勒頭也沒回,徑直走到鏽跡斑斑的鐵門前,「跟上來,我們進去看看。」

  「可是,誒……等等我先生。」

  聽到米伽勒的要求,即使查理再怎麼不情願,也只得邁開腳,匆匆跟上米伽勒的步伐。

  門開了,映入米伽勒眼帘的是一片荒蕪衰敗的景象。修於整個福利院最醒目地地方的石雕噴泉早已不再往外噴出清冽地泉水,米黃色的大理石上也落著歲月斑駁的痕跡,盡顯蕭索。

  米伽勒向前看去,從還未損毀的部分建築物著眼,用了幾秒鐘大致還原了福利院「生前」的模樣。

  這處福利院的主體是棟標準的L型二層洋房,不算太大。除了主樓外,噴泉右邊還有一個類似倉庫的平頂小房子,不過現在被大火燒的只剩下些殘梁斷壁。

  米伽勒繼續動身,他走在最前面,瑟瑟發抖的查理緊隨其後,時不時東張西望。

  「有這麼可怕嗎?現在可是白天。」米伽勒看向身體快抖成篩子的查理,表情帶著些許無語的說道。

  查理面部肌肉抽搐,本就不好看的臉上硬是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辯解道: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突然感覺這裡,好可怕……」

  「……我現在不得不懷疑你幹不了小偷這一行到底是警察巡邏力度加大的問題,還是你本身能力的問題了。」米伽勒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傷人的話。

  查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麼反駁。

  ………………

  兩人一前一後跨過地上的障礙物,進入到福利院主樓內部。

  建築內的樣子更能直觀地體現當年那場火到底有多大,原本顏色應該是全白的牆壁大半都被煙燻成了黑色,僅在最頂端的邊邊角角能依稀看出牆壁最初的色彩。

  米伽勒收回視線,一路翻越障礙,和查理一起,二人基本將內部的結構摸清。

  「看的出來在福利院未被燒毀的時候這裡還是蠻富有的……不僅有兩個獨立的盥洗室,甚至還有專門用來擺放鋼琴的房間……」

  這讓米伽勒不由起疑,如果真按當年的配置來,這所福利院即使放到今天建設費用也是筆不菲的數字,可這樣豪華的福利院卻偏偏建在治安如此混亂的橋區……

  抱著種種疑問,米伽勒二人回到最為空曠的客廳。

  忽然,查理驚呼一聲。

  「先生,這壁爐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我看看。」米伽勒順著查理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一堆殘骸遮擋的壁爐口縫隙中看到一抹閃光。

  米伽勒擰著眉,扭頭對查理說道:「去,把壁爐周圍的這些東西清理掉。」

  「好嘞。」查理擼起工裝袖子,二話不說就走上前搬起一塊黝黑的柱狀物。

  等到把垃圾清理乾淨,米伽勒總算是看清楚壁爐的全貌。

  這是個非常古典的石砌壁爐,整體呈人字狀,深色的石壁外用一層燻黑的鐵柵欄圍著,裡面還殘留著少許黑乎乎的殘渣。

  米伽勒俯下身子,將頭伸進壁爐裡面。

  不一會兒他就發現了閃光的來源——在壁爐縫隙處竟然卡著一個吊墜。


  吊墜不大,整個外殼是非常漂亮的金黃色,米伽勒猜測這應該用了真金,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吊墜為什麼不會被大火融化。

  米伽勒用手指勾出吊墜,隨後抽出身子,打開弔墜蓋。

  他略感詫異,眉毛幅度很小的跳了一下——這裡面的照片竟然一點事都沒有。

  紙質的照片只是邊角微微泛黃,除此之外沒有一點損傷。

  米伽勒細細端詳。

  那個時代照相技術還不太發達,顏色只有黑白兩色,但依稀能看清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兩個小孩。

  女孩年紀看上去稍大些,笑得燦爛,兩隻胳膊懷抱住個頭比她矮一些男孩,一副幸福美滿的樣子。

  米伽勒將照片取出,然後隨手將吊墜丟給身後的查理。

  「純金的,拿去典當行應該能換25金里索,給你了。」

  查理聞言頓時欣喜若狂,嘴裡不斷說著感謝著米伽勒的話。

  米伽勒沒有在意,他此時的目光已經被壁爐內刻著的幾行文字吸引住,他不自覺地哼出聲來:

  「大灰狼來了莫開門,披上羊皮騙小羊;

  鳥醫生給糖不要拿,先是甜蜜後吃苦;

  豬廚師熬湯可別喝,一口湯來一口血;

  樹姐姐叫你勿回頭,繩子一掛上了吊;

  手指老師彈鋼琴,切記聽完要鼓掌;

  小小娃娃別可憐,拿你皮骨坐搖籃。」

  查理聽完一臉驚恐的說道:「先生您這是在唱什麼?」

  米伽勒面無表情的回答道:「一首童謠……大概。」

  「誰家會給小孩唱這麼奇怪的童謠啊!」查理忍不住內心吐槽,心裡對於一臉平靜唱出恐怖童謠的米伽勒的畏懼度又上升了一分。

  「行了,這裡沒什麼探索價值了,我們走吧。」

  查理如釋重負,長鬆了一口氣,「終於結束了。」

  正當他以為今天可以離開的時候,米迦勒微笑著開口:

  「還有一件事……」

  ………………

  經過魔藥的強化,伊琳娜感覺自己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可身上的創口容易治癒,心裡一旦有了裂紋就再難補上了。

  伊琳娜從保健室走出,腦海不斷回憶著過往。

  從她加入母神親衛的第一天起馬里奧就是她的隊長了,兩人共事已經快有兩年了。

  伊琳娜知道,馬里奧因為戰爭的原因,妻子和女兒都早早離他而去,所以面對與女兒年紀相仿的自己,他總是會在允許範圍內給予她最多的幫助,她也一直以來把馬里奧當做自己的第二個父親。

  可是現在馬里奧的一些舉動卻讓伊琳娜不得不懷疑,這個她最敬愛的隊長很可能就是那個卑鄙無恥的內鬼。

  「不,不一定,也可能只是巧合,隊長湊巧也有一條一模一樣的手鍊……」

  「可是……如果是湊巧,隊長為什麼不肯告訴我他去河區的真正目的呢?」

  在伊琳娜低著頭胡思亂想時,沒有看路的她一個不慎,撞到了一個人。

  「哎呦!」

  伊琳娜捂著額頭,抬眼看清面前跟隊長一樣身材高大的男人的臉後,她連忙道歉:

  「對不起,安東尼奧大主教!」

  留著金色鬍鬚,笑容和藹的安東尼奧很大度地擺了擺手,示意沒關係。

  隨後,他溫聲詢問道:「伊琳娜你今天是怎麼了?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伊琳娜聞言張了張嘴,想要把自己對隊長的懷疑告訴眼前這位德高望重的大主教,嫉惡如仇的大主教。

  猶豫了好幾秒,最終她還是搖搖頭,扯了個謊:「沒事,可能是最近有點沒休息好。」

  「是嗎?那可要當心一點,太過疲憊對我們維持良好的精神狀態可不利。」安東尼奧沒有說完,但伊琳娜明白他想說什麼。

  失控。

  「隊長他會不會是精神出了問題?」伊琳娜霍然間產生這樣一個想法。

  停頓了幾秒,她抽回注意力,看向安東尼奧,表情猶豫地說道:


  「嗯,所以…抱歉大主教,我現在的情況可能不適合服食魔藥,關於特別考核的事……」

  安東尼奧大主教和藹地眯起了眼睛,「沒事,特別考核的事我可以給你推遲到一周後,你什麼時候休息好了什麼時候來聖堂說一聲就行。」

  他又笑著補充了一句:「這是符合規矩的。」

  「謝謝您,大主教。」伊琳娜誠摯的道了聲謝。

  安東尼奧搖了搖頭,雙手交叉,做了個懷抱嬰兒的手勢,「這個時候只需讚美仁慈的母親。」

  伊琳娜點點頭,也交叉舉雙手,「讚美您,仁慈的母親。」

  另一邊,米迦勒再一次來到了國立圖書館。

  查理在中途和他分道揚鑣,前去收集關於福利院鬧鬼傳聞更詳細的內容,現在估計是在橋區忙活。

  米伽勒揉了揉赫爾斯這張略顯僵硬的臉,大步流星地走進圖書館內。

  僅過去不到十分鐘,他便輕車熟駕的在報紙存放處找到了二十年前關於福利院火災的報導,上面這樣寫道:

  「1329年,橋區,格蘭丁街一所福利院突發大火,造成數十人傷亡……

  據當時警方的調查結果,判斷起火原因是由於壁爐使用不當,導致布料沙發燃燒,引起後續一系列連鎖反應……

  此次事故中僅倖存下來六名孩童,現已被新的慈善機構領養……」

  米伽勒正專心致志地翻閱報紙,突然,一個人走到他身旁,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請問你還記得我嗎?」

  「什麼老套的搭訕台詞……」米伽勒不耐煩的抬起頭,發現來人竟是第一名被害人的兒子。

  「查爾斯?」米伽勒表情中略帶詫異的說道。

  「很高興你還記得我。」查爾斯行了一禮,因為是在圖書館,他聲音壓的很低,「上一次真的是謝謝你了,你讓我明白了一味的忍讓是換不來真正的和平,真的非常感謝你。」

  「小事一樁。」米伽勒敷衍地淺笑回復。

  「嗯,說起來我還不知道您的名字……」

  「赫爾斯,我是個偵探。」

  查爾斯恍然大悟,「您上次潛進伊斯頓公學,原來是為了調查……」

  米伽勒扯了扯嘴角,正想著隨便回兩句,打發走查爾斯。

  這時,查爾斯目光掃過桌上的報紙,驚愕道:

  「這一所福利院……您對這個感興趣嗎?」

  「你知道?」米伽勒立刻聽出查爾斯的語氣,揚起手中的報紙問道。

  查爾斯沉默了幾秒後,緩緩說道:「我的媽媽就是當年福利院火災事件中倖存下來的六個孩子之一。」

  米伽勒敏銳的直覺被觸動了,他立刻追問道:「除了你的媽媽,你知道另外幾個倖存者的名字嗎?」

  報紙上沒提,他剛剛還在思考要去哪裡找。

  查爾斯點點頭,「媽媽時常跟我提起,所以我記得,她們的名字分別是……」

  米伽勒邊聽邊將幾名倖存者的名字與前面五起連環殺人案的被害人名字一一對應,發現竟然完全一致!

  而更讓米伽勒在意的是,第六位倖存者並不是現在的幾個潛在目標之一。

  米伽勒猛地起身,說了聲謝謝後就迅速離開,沒給查爾斯一點反應的時間。

  ………………

  在將這個情報寫入一封信,送到月亮花咖啡館後,米伽勒又馬不停蹄地回到家,打開郵箱從裡面找到了查理剛巧送到的情報。

  查理詞彙量有限,寫的字跡還十分醜陋,這讓米伽勒閱讀起來很吃力。

  足足花了一個小時他才整理完查理的情報,所有鬧鬼事件的傳聞都是在月圓之夜出現的。

  「月圓之夜……這還是個限時活動啊。」米伽勒撓了撓頭,開門,皺著眉坐到起居室的沙發上。

  「吾主,您似乎有煩惱,請一定要告訴您忠實的僕從,興許在下能為您分擔解憂。」

  米伽勒瞥了一眼圓桌上滿眼認真的大眼睛,想了想,問道:「如果有這麼一個只在月圓之夜才會出現的異象,你覺得這是什麼情況。」

  大眼睛立刻回答道:「如果是只在月圓之夜才會顯現的存在,您或許可以用那枚亞伯拉罕家族的戒指試試。」


  說這話的時候,大眼睛金黃色的龍瞳泛起無形的漣漪。

  ………………

  晚上八點,米伽勒思慮再三,還是聽了大眼睛的建議,乘坐馬車來到福利院。

  他拿出那枚刻有亞伯拉罕的銀色戒指,照大眼睛的話,將戒指掛在福利院的鐵門上。

  等待了幾秒,什麼也沒發生。

  「呵呵,我竟然會信了一件封印物的鬼話。」米伽勒自嘲一句,準備拿起戒指走人。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霍然之間,戒指的表面在月光映射下出現一道道裂紋,緊接著從細小的裂縫中冒出一片虛幻扭曲的緋紅。

  剎那間,米伽勒身前出現了一個邊緣血紅,中心漆黑的漩渦,不斷釋放吸力,企圖將他吞入其中。

  「米伽勒!」

  米伽勒半截身子被吸入漩渦的那一刻,他的手突然被人抓住。

  米伽勒驚愕地看著來者,大聲道:「馬里奧隊長,你怎麼會在這?」

  「說來話長,待會再跟你解釋。」

  說著,馬里奧深吸一口氣,雙腳抓地,卯足勁要將米伽勒扯出漩渦。

  然而面對這詭異的漩渦,即使是他序列7的力量也不管用,反而還將兩人一起吸了過去,這個時候馬里奧再想放手也來不及了。

  兩人身影迅速被漩渦吞沒,徹底消失,而後漩渦慢慢變淡,扭曲坍塌,直至一片寂靜。

  幾秒過去了。

  黑暗中忽然走出一道人影。

  人影披著一件神秘風濃重的帶兜黑袍,披散的頭髮異常的長,從頭一直垂落到腳踝處。

  如果米伽勒在現場一定能一眼認出,此人正是當初在馬戲團為他占卜的黑袍男。

  黑袍男眯著眼睛,面朝空無一人的街道,輕聲說:

  「既然來了,不出來見一面嗎,伊索爾德女士。」

  黑袍男話音剛落,就見緋紅月光中顯現出一道曼妙的身影。

  那是位異常美麗的女子。她含著一雙妖艷的鮮紅眼眸,如瀑般的銀髮垂落腳踝,赤足懸浮在離地幾厘米的位置。

  銀髮少女看向米伽勒二人消失的位置,隨後淡淡道:

  「你應該知道這樣做意味著什麼吧,如果他死了,母親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黑袍男笑著搖搖頭,「我如今的所作所為皆在祂的注視下。」

  言外之意自然是少女母親已經默許了。

  黑袍男又忽然感慨道:

  「一場戲劇即將到達高潮,手持寶劍的勇者最後究竟是屠龍,還是成為新的惡龍。」

  「什麼意思?」

  「命運的啟示不可直言。」

  少女冷哼一聲,「真的就跟他說的一樣,你們這樣的謎語人就該見一個打一個。」

  「謎語人……真是個令人懷念的名詞。」黑袍男笑著搖搖頭,「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預言的日子就快要降臨,一切都得抓緊了。」

  黑袍男說完,轉身消失在黑夜中。

  銀髮少女凝視著鏽跡斑斑的鐵門,最後也只能長嘆一口氣:

  「祝你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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