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不對勁，這部電影好像有點東西！
張君也愣了半天，拿起滑鼠稍微拖動進度條。
畫面里出現了詭異的審訊室。
隨意的打光就像是陰曹地府的分界線，把角色的臉照成陰陽兩極。
「啊？」
張君懵了。
周奕氣不打一處來，想不明白這樣的作品是怎麼被張君看上的。
「就是因為你的審美還不夠，我才沒介紹你去電影劇組！」
周奕生氣地一拍桌子，端著茶杯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畢業之前你就好好拍GG短片，別摻和電影的事！」
小李呵呵一笑，沒有參與到師徒倆的紛爭里，按著方向鍵快進電影。
張君有些摸不著頭腦：「不對啊，當時我親眼看到夏明的原素材，怎麼可能剪出這種片子？他是不是被剪輯坑了？」
「這種質量的片子，又怎麼會有這麼多人看？」
周奕還在生氣沒理他，小李笑著解圍：「你看看其他參賽作品。」
說著，他切到作品展示界面。
在一眾名字叫做《影》《花》《人生》《我的未來》等等短片之中，唯獨《變形剛金5：大馬蜂》像是一個異類，讓人移不開目光。
「如果我還是學生，肯定也會先看這部。」
除了第一名的《大馬蜂》，播放量第二的作品是翻拍星爺的《喜劇之王》，第三名是特攝片。
只有這三部作品的播放量超過了三位數。
其餘文藝片都在兩位數徘徊，有的甚至只有慘澹的個位數播放量。
張君沒關注學校的群，不知道夏明在社交平台上展開了恐怖的宣傳。
他本以為是夏明的技術過硬，其他學生才來買帳的。
「不可能啊……」
張君喃喃自語，找了個椅子搬到小李身旁，用滑鼠一點一點的往前快進。
審訊室片段過後，就能看到幾個主演唐突的演技。
楊凱只要一開口，就能讓張君尷尬的腳趾扣地。
恨不得一拳打碎屏幕，怒吼一聲別念了！
更別提他用災難式的演技和低幼的台詞，演繹著一段完全沒有邏輯的故事。
當楊凱扮演的詹森用榔頭猛擊木塊，名為大馬蜂的劣質機器人就像是用PPT內置的放大特效突然竄出。
張君已經不在乎為什麼敲木頭就能敲出機器人這種問題了。
他氣的直接後仰，把頭搭在椅背上，完全沒有了看下去的欲望。
「這拍的是你……」
現在還在教師辦公室，他只能忍住不說髒話。
小李倒是看樂了，按著快進看得津津有味。
網站本來就卡，他還一直按快進，結果畫面突然停住，定格在主角團和大馬蜂在森林交談的畫面。
「誒？你別說，這個視角看過去，構圖還可以啊。」
小李突然坐起來，盯著電腦屏幕。
畫面中，大馬蜂背對陽光，儼然巨樹矗立在它身後，三個渺小的主角團籠罩在它的身下。
「要是後期調好色，處理好機器人的光影細節，強化丁達爾效應，看起來倒還真是像模像樣。」
「什麼？」
張君也把腦袋甩回來，用手掌在屏幕前比劃，喃喃自語道：「嘶，還真別說，這個角度找的確實不賴。」
「三個人類安排在畫面最下端，仰拍視角既能看見森林陽光，又自然而然的把觀眾的目光引導在機器人身上。」
「不僅兼具畫面構圖的美學，又順其自然的引導故事，甚至還在無形中凸顯了機器人的強大。」
「哈哈，我們是不是過度解讀了。」
小李捧腹大笑，並不覺得這種惡搞電影的導演能想這麼多。
要是真的潛下心來鑽研鏡頭語言，能拍出來這坨東西？
「行了，小張。」小李準備關掉網頁，「忙你的去吧，我要寫會議紀要了。」
「李老師，再等等。」
張君抬手示意小李再等一下，提著椅子又往前坐了坐。
「你這學生真是。」
小李無奈的搖搖頭，以為他是在和周奕鬥氣。
不過小李性格很隨意，索性和張君一起看。
和之前不同的是，張君這次沒有快進，反而按起了暫停。
漸漸的，他發現了不對勁。
這部《大馬蜂》每一次鏡頭切換，視角變換，機位擺放的位置都非常準確。
用準確這個詞語，倒不是說機位會有一個標準答案。
只是張君覺得，機位擺在這怎麼就這麼合適呢？
當暫停的次數變多，他也逐漸發現每一幕的構圖似乎都很合理。
主角對大馬蜂的出現感到害怕時，將角色縮在角落，只能聽到大馬蜂的機械音從畫外傳來。
隨著台詞交流，大馬蜂說出機器人守則時，鏡頭又緩緩推移，拍出大馬蜂寬闊的肩背，緩緩伸出手，仿佛將主角托舉起來。
拋開演員拙劣的演技，低幼的台詞，劣質的特效，刺耳的音效，簡陋的場景，混亂的故事不談。
鏡頭語言似乎真的很厲害？！
張君不知道是不是被前面辣眼睛的部分嚇到，導致審美水平降低了。
他只能扭頭求助李老師：「李老師，你覺得這電影的鏡頭……還行嗎？」
「嘶——」
小李也看出些許端倪，雙肘搭在桌子上，把頭往前伸。
「再播一會兒看看。」
「行。」
兩人聚精會神的盯著這部詭異的電影。
此時他們已經不在乎其他因素，只關注鏡頭的變換和機位。
當畫面播放到皮卡車內時，昏暗的氛圍和江溪兮緊張的面容讓兩人不自禁的放大瞳孔。
「嘭！」
緊接著一聲巨響！
殭屍襲擊車頭，突然響起的聲音讓二人都嚇了一跳，脖子往後縮了十幾厘米。
「又嚇到我了？」
小李是第一次看，但張君之前可是看了好幾次。
播放設備的屏幕變大，他還是難以避免的被嚇到了。
「等等，倒退倒退。」
小李連按幾下左鍵，把畫面返回到江溪兮那一幕。
「這個新生，之前拍過懸疑驚悚類型的片子？」
張君愕然，搖搖頭：「我不知道啊，我對他一點了解都沒有。」
小李臉上已經沒有了玩味的表情，用手指著屏幕仔細分析道：「左側是漂亮的女主角，把光線打在她的臉上，營造一個美好的假象，吸引觀眾的視線。」
「右側是黑暗的車廂，且畫面大部分都留給了車廂，讓觀眾產生一種危險會從右邊出來的錯覺。」
「然而危險實際上來自左側，而且是畫幅之外。在女主角受到驚嚇之前，導演一直在進行視覺引導。」
「而且這一幕女主角演的確實還行，像是真的被嚇到了。」
張君恍然大悟，難怪之前一直被這一幕嚇到，原來這裡的鏡頭語言這麼成熟！
小李已經覺得不對勁，大喊一聲老周：」你真該過來看看，這部電影還真有點意思。「
周奕回頭本想發作，卻看到是小李這麼說。
他這才收了火氣，端著茶杯再次走到兩人身後。
小李再次按下播放鍵。
緊接著就是殭屍來襲，一鏡到底！
沒有軌道和雲台的輔助，手持鏡頭難免出現波動。
在場幾人都是攝影系的，他們關注的不是鏡頭的晃動，而是機位的移動軌跡和調度。
前面是殭屍的窮追猛打，掌鏡人在倒退的過程中，手持攝影機依然保持故事推進，其他角色有序出場，對主角實施救援。
兩個字，流暢！
正當三人看的聚精會神時，畫面一切突然變成楊凱的大臉。
原來是相機掉落，楊凱撿起來，鏡頭正好拍到了他的臉。
「操！」
張君還是沒忍住罵出了聲，好不容易養起來的沉浸感又沒了！
他從沒覺得自己的表弟這麼欠打。
「我看過原素材，是整整十分鐘，一次過的一鏡到底，沒有這個傻，傻子突然跳臉的！」
「你確定？」
周奕臉上的火氣早已消散，托著手肘開始思考。
雖然只有四個演員，現場也沒有複雜的攝影器材需要挪動。
但是十分鐘的追逐戲一次過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這不單單需要攝影師的水平，還需要導演把每一個鏡頭的位置都安排的妥妥噹噹。
周奕回到位子上，從抽屜里拿出隨身攜帶的相機，回到小李的工位：「來，我們試試看，還原這個一鏡到底。」
張君知道老師要支招教學了，頓時喜笑顏開。
周奕讓小李繼續播放電影。
他和張君對著畫面開始推測鏡頭角度，在本子上畫好腳本，嘗試復刻。
一連試了幾次，周奕都不太滿意，總感覺拍不出電影裡的味道。
事實上，想要復刻大師的鏡頭感並不容易。
地球名導，金熊獎得主克勞德·夏布洛爾曾經想翻拍弗利茨·朗的作品《M》。
僅僅是翻拍其中的一小段鏡頭，都讓這位名導絞盡腦汁。
最後他把原片的膠捲都找到，對著分鏡一步一步的拍，還是沒能還原出原作的感覺。
周奕的脾氣也上來了，說什麼也要把鏡頭還原出來。
「回放回放，重拍一次！」
小李點頭應允，按下滑鼠後畫面卻沒了反應。
隨著加載緩衝的圓圈彈出來，整個畫面都黑屏了。
「什麼情況？」周奕問道。
小李也懵了，這次比剛才還要嚴重，就連學校網站都進不去了。
他回頭看著師徒二人。
「要不，我們把導演本人請過來？」
畫面里出現了詭異的審訊室。
隨意的打光就像是陰曹地府的分界線，把角色的臉照成陰陽兩極。
「啊？」
張君懵了。
周奕氣不打一處來，想不明白這樣的作品是怎麼被張君看上的。
「就是因為你的審美還不夠，我才沒介紹你去電影劇組！」
周奕生氣地一拍桌子，端著茶杯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畢業之前你就好好拍GG短片，別摻和電影的事！」
小李呵呵一笑，沒有參與到師徒倆的紛爭里，按著方向鍵快進電影。
張君有些摸不著頭腦：「不對啊，當時我親眼看到夏明的原素材，怎麼可能剪出這種片子？他是不是被剪輯坑了？」
「這種質量的片子，又怎麼會有這麼多人看？」
周奕還在生氣沒理他，小李笑著解圍：「你看看其他參賽作品。」
說著，他切到作品展示界面。
在一眾名字叫做《影》《花》《人生》《我的未來》等等短片之中，唯獨《變形剛金5：大馬蜂》像是一個異類，讓人移不開目光。
「如果我還是學生，肯定也會先看這部。」
除了第一名的《大馬蜂》，播放量第二的作品是翻拍星爺的《喜劇之王》，第三名是特攝片。
只有這三部作品的播放量超過了三位數。
其餘文藝片都在兩位數徘徊，有的甚至只有慘澹的個位數播放量。
張君沒關注學校的群，不知道夏明在社交平台上展開了恐怖的宣傳。
他本以為是夏明的技術過硬，其他學生才來買帳的。
「不可能啊……」
張君喃喃自語，找了個椅子搬到小李身旁，用滑鼠一點一點的往前快進。
審訊室片段過後，就能看到幾個主演唐突的演技。
楊凱只要一開口，就能讓張君尷尬的腳趾扣地。
恨不得一拳打碎屏幕，怒吼一聲別念了！
更別提他用災難式的演技和低幼的台詞，演繹著一段完全沒有邏輯的故事。
當楊凱扮演的詹森用榔頭猛擊木塊，名為大馬蜂的劣質機器人就像是用PPT內置的放大特效突然竄出。
張君已經不在乎為什麼敲木頭就能敲出機器人這種問題了。
他氣的直接後仰，把頭搭在椅背上，完全沒有了看下去的欲望。
「這拍的是你……」
現在還在教師辦公室，他只能忍住不說髒話。
小李倒是看樂了，按著快進看得津津有味。
網站本來就卡，他還一直按快進，結果畫面突然停住，定格在主角團和大馬蜂在森林交談的畫面。
「誒？你別說，這個視角看過去，構圖還可以啊。」
小李突然坐起來，盯著電腦屏幕。
畫面中，大馬蜂背對陽光，儼然巨樹矗立在它身後，三個渺小的主角團籠罩在它的身下。
「要是後期調好色，處理好機器人的光影細節，強化丁達爾效應，看起來倒還真是像模像樣。」
「什麼？」
張君也把腦袋甩回來，用手掌在屏幕前比劃，喃喃自語道：「嘶，還真別說，這個角度找的確實不賴。」
「三個人類安排在畫面最下端，仰拍視角既能看見森林陽光，又自然而然的把觀眾的目光引導在機器人身上。」
「不僅兼具畫面構圖的美學，又順其自然的引導故事，甚至還在無形中凸顯了機器人的強大。」
「哈哈，我們是不是過度解讀了。」
小李捧腹大笑，並不覺得這種惡搞電影的導演能想這麼多。
要是真的潛下心來鑽研鏡頭語言，能拍出來這坨東西？
「行了，小張。」小李準備關掉網頁，「忙你的去吧，我要寫會議紀要了。」
「李老師，再等等。」
張君抬手示意小李再等一下，提著椅子又往前坐了坐。
「你這學生真是。」
小李無奈的搖搖頭，以為他是在和周奕鬥氣。
不過小李性格很隨意，索性和張君一起看。
和之前不同的是，張君這次沒有快進，反而按起了暫停。
漸漸的，他發現了不對勁。
這部《大馬蜂》每一次鏡頭切換，視角變換，機位擺放的位置都非常準確。
用準確這個詞語，倒不是說機位會有一個標準答案。
只是張君覺得，機位擺在這怎麼就這麼合適呢？
當暫停的次數變多，他也逐漸發現每一幕的構圖似乎都很合理。
主角對大馬蜂的出現感到害怕時，將角色縮在角落，只能聽到大馬蜂的機械音從畫外傳來。
隨著台詞交流，大馬蜂說出機器人守則時，鏡頭又緩緩推移，拍出大馬蜂寬闊的肩背，緩緩伸出手，仿佛將主角托舉起來。
拋開演員拙劣的演技，低幼的台詞，劣質的特效，刺耳的音效，簡陋的場景，混亂的故事不談。
鏡頭語言似乎真的很厲害？！
張君不知道是不是被前面辣眼睛的部分嚇到，導致審美水平降低了。
他只能扭頭求助李老師：「李老師，你覺得這電影的鏡頭……還行嗎？」
「嘶——」
小李也看出些許端倪，雙肘搭在桌子上，把頭往前伸。
「再播一會兒看看。」
「行。」
兩人聚精會神的盯著這部詭異的電影。
此時他們已經不在乎其他因素，只關注鏡頭的變換和機位。
當畫面播放到皮卡車內時，昏暗的氛圍和江溪兮緊張的面容讓兩人不自禁的放大瞳孔。
「嘭！」
緊接著一聲巨響！
殭屍襲擊車頭，突然響起的聲音讓二人都嚇了一跳，脖子往後縮了十幾厘米。
「又嚇到我了？」
小李是第一次看，但張君之前可是看了好幾次。
播放設備的屏幕變大，他還是難以避免的被嚇到了。
「等等，倒退倒退。」
小李連按幾下左鍵，把畫面返回到江溪兮那一幕。
「這個新生，之前拍過懸疑驚悚類型的片子？」
張君愕然，搖搖頭：「我不知道啊，我對他一點了解都沒有。」
小李臉上已經沒有了玩味的表情，用手指著屏幕仔細分析道：「左側是漂亮的女主角，把光線打在她的臉上，營造一個美好的假象，吸引觀眾的視線。」
「右側是黑暗的車廂，且畫面大部分都留給了車廂，讓觀眾產生一種危險會從右邊出來的錯覺。」
「然而危險實際上來自左側，而且是畫幅之外。在女主角受到驚嚇之前，導演一直在進行視覺引導。」
「而且這一幕女主角演的確實還行，像是真的被嚇到了。」
張君恍然大悟，難怪之前一直被這一幕嚇到，原來這裡的鏡頭語言這麼成熟！
小李已經覺得不對勁，大喊一聲老周：」你真該過來看看，這部電影還真有點意思。「
周奕回頭本想發作，卻看到是小李這麼說。
他這才收了火氣，端著茶杯再次走到兩人身後。
小李再次按下播放鍵。
緊接著就是殭屍來襲，一鏡到底！
沒有軌道和雲台的輔助，手持鏡頭難免出現波動。
在場幾人都是攝影系的，他們關注的不是鏡頭的晃動，而是機位的移動軌跡和調度。
前面是殭屍的窮追猛打，掌鏡人在倒退的過程中，手持攝影機依然保持故事推進，其他角色有序出場，對主角實施救援。
兩個字，流暢！
正當三人看的聚精會神時，畫面一切突然變成楊凱的大臉。
原來是相機掉落，楊凱撿起來，鏡頭正好拍到了他的臉。
「操！」
張君還是沒忍住罵出了聲，好不容易養起來的沉浸感又沒了！
他從沒覺得自己的表弟這麼欠打。
「我看過原素材，是整整十分鐘，一次過的一鏡到底，沒有這個傻，傻子突然跳臉的！」
「你確定？」
周奕臉上的火氣早已消散，托著手肘開始思考。
雖然只有四個演員，現場也沒有複雜的攝影器材需要挪動。
但是十分鐘的追逐戲一次過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這不單單需要攝影師的水平，還需要導演把每一個鏡頭的位置都安排的妥妥噹噹。
周奕回到位子上，從抽屜里拿出隨身攜帶的相機，回到小李的工位：「來，我們試試看，還原這個一鏡到底。」
張君知道老師要支招教學了，頓時喜笑顏開。
周奕讓小李繼續播放電影。
他和張君對著畫面開始推測鏡頭角度，在本子上畫好腳本，嘗試復刻。
一連試了幾次，周奕都不太滿意，總感覺拍不出電影裡的味道。
事實上，想要復刻大師的鏡頭感並不容易。
地球名導，金熊獎得主克勞德·夏布洛爾曾經想翻拍弗利茨·朗的作品《M》。
僅僅是翻拍其中的一小段鏡頭，都讓這位名導絞盡腦汁。
最後他把原片的膠捲都找到，對著分鏡一步一步的拍，還是沒能還原出原作的感覺。
周奕的脾氣也上來了，說什麼也要把鏡頭還原出來。
「回放回放，重拍一次！」
小李點頭應允，按下滑鼠後畫面卻沒了反應。
隨著加載緩衝的圓圈彈出來，整個畫面都黑屏了。
「什麼情況？」周奕問道。
小李也懵了，這次比剛才還要嚴重，就連學校網站都進不去了。
他回頭看著師徒二人。
「要不，我們把導演本人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