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鎮撫使洛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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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堂靜謐。

  光線自高窗斜入,切出明暗兩界。

  周明軒在前引路,步履沉穩。

  裴雲與劉莽一左一右跟在身後。

  劉莽身形挺直。

  臉上殘留的巴掌印雖淡了些,屈辱感卻未消散。

  此刻卻強壓著情緒,試圖展現出幾分肅重。

  裴雲依舊是那副懶散模樣,仿佛剛才前堂的衝突從未發生。

  堂內主位上,端坐著一位女子。

  一身麒麟服,穿在她身上卻別有一番英挺颯爽,勾勒出曼妙身姿。

  身姿高挑,容貌明艷。

  尤其那雙腿,即便端坐,也能想像出站立時的驚人比例。

  裴雲目光不由自主的,在那雙被飛魚服下擺勾勒出的、驚心動魄的筆直長腿上多停留了片刻。

  錦衣衛鎮撫使,洛青衣。

  這位鎮撫使大人,在整個大贏仙朝的官場上,都是個異數。

  背景神秘,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

  更重要的是,她有隨時入宮面聖的權力,與那位深居九重宮闕的女帝陛下,關係匪淺。

  「鎮撫使大人。」

  周明軒躬身行禮,劉莽呼吸微微急促,同樣行禮。

  「卑職劉莽,參見鎮撫使大人!」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位傳奇般的人物,他只在極少數場合遠遠見過。

  今日得見真容,如何能不激動?

  「卑職裴雲,參見鎮撫使大人。」

  裴雲倒是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只是在心中卻嘀咕:這女人,不是說離京辦差去了?怎麼突然回來了。

  洛青衣並未起身,只是微微頷首。

  目光先是在劉莽身上掃過,略作停留,似乎在回憶此人是誰。

  隨即,視線便落在了裴雲身上。

  那眼神,比看劉莽時,多了幾分審視,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周千戶。」

  洛青衣開口,聲音清冽,如同玉石相擊。

  「我剛回京,有些事,還未正式通傳。」

  周明軒心中瞭然。

  這位大人突然駕臨北鎮撫司,事先並無任何消息。

  他之前見到這位時,心中也是頗感意外。

  洛青衣的目光轉向裴云:「裴百戶,聽說你今日拿了戶部趙正?」

  裴雲抬眼,迎上洛青衣的視線,嘴角微揚:

  「回大人,一點小事。」

  「趙正勾結魔道歡喜禪宗,證據確鑿,人已下詔獄,家也抄了。」

  「辦得不錯。」

  洛青衣話鋒一轉,語氣嚴肅了幾分。

  「我這次提前回來,是得到了一些隱秘情報。」

  堂內氣氛瞬間凝重。

  周明軒和劉莽都豎起了耳朵。

  「前些日子,燭陰教那幫見不得光的老鼠,試圖染指京城禁地一事你們應該已經知曉。」

  洛青衣聲音轉冷。

  「雖然被我們及時斬斷了他們的爪子。」

  「但根據最新線報,他們非但沒有撤走潛伏的力量,反而……」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如刀。

  「有燭陰教的大人物,也已潛入了京城。」

  燭陰教!

  這三個字一出,周明軒眉頭瞬間蹙緊,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劉莽更是臉色微變,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錦衣衛上下,誰不知燭陰教乃是心腹大患。

  雙方明爭暗鬥,血雨腥風,早已持續了不知多少歲月。

  怪不得鎮撫使大人會提前趕回!

  原來是燭陰教有大動作!

  洛青衣沒有細說那「大人物」是誰,只是看向周明軒:


  「周千戶,此事你即刻通報其他兩位千戶,並傳令下去。」

  「令所有錦衣衛,即日起,加強巡查布控,務必仔細,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京城之內,絕不能讓燭陰教再掀起什麼風浪!」

  「是!卑職遵命!」

  周明軒沉聲應道。

  「行了,你們先下去吧。」洛青衣揮了揮手。

  周明軒和劉莽躬身告退。

  「裴雲,你留下。」

  就在裴雲也準備抬腳走人時,洛青衣的聲音再次響起。

  周明軒腳步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帶著劉莽離開,心中卻已瞭然。

  看來鎮撫使大人此番前來,真正的目的,還是為了見這位裴百戶。

  劉莽腳步也停住,回頭望向裴雲。

  那份壓抑的嫉妒幾乎要從身體裡溢出來。

  他想不明白,洛大人這般人物,為何會對裴雲這個修為盡失的「廢人」另眼相看。

  堂內只剩下裴雲和洛青衣兩人。

  氣氛反而鬆弛了下來。

  洛青衣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那雙長腿交疊,愈發引人注目。

  「身子如何了?」

  洛青衣開口,語氣隨意了許多,帶著幾分關切。

  裴雲聳聳肩,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毫不客氣地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老樣子,死不了。」

  他放下茶杯,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修為沒了,日子倒也清閒。」

  「吃吃喝喝,去白帝樓聽聽曲兒,睡睡姑娘,挺好。」

  裴雲臉上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

  「聽說,你最近常去的那位清倌人,叫芸娘?」

  「白帝樓的花魁,聽說琴藝雙絕,看來你眼光不錯。」

  洛青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裴雲撇撇嘴。

  「洛大人對我還真是關懷備至,連我睡哪個女人都打聽得一清二楚。」

  「你那點破事,還需要打聽?」

  洛青衣哼了一聲,隨即正色道:

  「裴雲,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氣。」

  「當初若不是為了追查燭陰教,你也不會……」

  她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遭遇那個妖女。」

  燭陰聖女。

  這四個字,讓裴雲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當初,他還是北鎮撫司最年輕也是最耀眼的天才,前途無量的總旗。

  意氣風發,劍指魔焰。

  卻在一場關鍵任務中,遭遇了那位神秘莫測、手段狠辣的燭陰聖女。

  一場慘戰。

  他拼死立下了潑天大功,保住了性命,但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一身驚才絕艷的修為,被那妖女以詭異手段,徹底廢去。

  根基盡毀。

  從雲端跌落泥濘。

  是洛青衣力排眾議,念及他的功勞,硬是將他提拔到了京城百戶的位置上。

  用她的話說,留在京城,天子腳下,總歸安全些。

  「那妖女的手段,陰詭得不像人間物。」

  洛青衣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似乎也想起了當初的情景。

  裴雲沒說話,只是又喝了口茶。

  茶水微涼。

  洛青衣看著他,緩緩道:「潛入京城的那個燭陰教大人物。」

  「就是她。」

  燭陰聖女!

  裴雲的目光驟然一凝。

  周身那股懶散的氣息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實質的冰冷。

  仿佛一柄塵封的利刃,於鞘中微微顫動。

  但僅僅一瞬。

  那股氣勢便又消散無蹤,他重新變回了那個吊兒郎當的裴百戶。


  「哦。」

  他應了一聲,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那又如何?」

  他攤開手,自嘲一笑。

  「我現在就是個廢人,手無縛雞之力。」

  「洛大人總不會指望我去抓她吧?那我可真是去送人頭了。」

  「若是有辦法,能讓你恢復修為呢?」

  洛青衣忽然開口,語出驚人。

  裴雲抬起頭,看向洛青衣。

  只見洛青衣素手一翻,掌心出現了一本泛黃的古籍。

  書頁殘缺,封皮模糊,卻透著一股古老蒼茫的氣息。

  隱隱間,似乎有一股微弱的、純正平和的玄門氣韻流轉,卻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抗拒感。

  仿佛與裴雲體內某種殘留的力量相互排斥。

  「自你出事之後,我便一直在想辦法。」

  洛青衣看著裴雲,眼神認真。

  「這本《太上仙章》,是我不久前在一處上古秘境中偶然所得。」

  「雖說只是殘篇,但卻是某個古老玄門的正宗傳承。」

  「或許……能對你那被毀的根基,有所助益。」

  裴雲的目光在那本古籍上停留了片刻,便收了回來。

  他沒有伸手去接,臉上也沒有露出絲毫激動之色,只是平靜地看著洛青衣。

  「洛大人想讓我做什麼?」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查清楚。」

  洛青衣的眼神變得銳利。

  「查清楚燭陰聖女此次潛入京城,究竟有何目的。」

  裴雲笑了。

  「洛大人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京城錦衣衛高手如雲,三位千戶,九位百戶,下面總旗、小旗更是數不勝數。」

  「論能力,比我強的有的是。」

  「輪得到我這個廢人去冒險?」

  「其他人?」

  洛青衣搖了搖頭,神色凝重。

  「燭陰教滲透之深,遠超想像。」

  「即便是在錦衣衛內部,誰又能保證絕對乾淨?」

  她的目光落在裴雲臉上,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信任。

  「我並非覺得其他人無能。」

  「但在北鎮撫司,在如今這京城詭譎的局勢下……」

  「裴雲,我只信你。」

  「而且我相信,即便沒有修為,你也一定是最出色的那一個。」

  那年北鎮撫司天才無數,但能被洛青衣認同為「天才」的。

  只有裴雲!

  裴雲神色一動,這位鎮撫使大人,對他還真是有種別樣的信任。

  洛青衣將那本太上仙章殘篇,輕輕放在了裴雲面前的桌子上。

  「功法給你。」

  「接不接這個任務,你自己選。」

  裴雲沉默了。

  他看著桌上那本可能承載著他復起希望的古籍,又看了看洛青衣。

  良久。

  他忽然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伸手,將那本古籍推回了洛青衣面前。

  「洛大人,還是算了吧。」

  「我現在這小日子,過得挺舒坦。」

  「每天上衙摸魚,下衙去白帝樓聽曲兒,攢點銀子,琢磨著什麼時候能提前告老還鄉。」

  「打打殺殺,動腦子的事情,太累。」

  「何必呢?」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洛青衣看著他,沒有生氣,眼神複雜。

  她站起身,走到裴雲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錯身而過,髮絲浮動。

  一股若有若無的女子馨香,似是柑橘與蘭香混合的香味,縈繞裴雲鼻尖。

  洛青衣沒有再說什麼,也沒有收回那本功法,只是將它留在了桌上。

  轉身,邁開長腿,徑直離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

  裴雲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他沉默地看著洛青衣離去的背影,許久未動。

  最終,目光緩緩落下,停留在那本靜靜躺在桌面上的泛黃古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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