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觸靈者之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馬車停在了畫廊門口。

  李察扶著羅莎莉下車,她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踩得很實,像腳底下有東西拽著。臉上的顏料在太陽底下干透了,裂出細細的紋路,紅的黃的藍的一道一道,看著像塊畫壞了的布。

  「走吧。」李察說。

  羅莎莉點點頭,跟著他往裡走。

  畫廊里的人比上午多了些。幾個參觀者站在一幅畫前面低聲議論,工作人員在調整燈光。李察穿過主廳,拐進西側走廊,推開那扇通往院子的小門。

  院子裡光線暗了些,雲層遮住太陽,青石板上的影子很淡。牆角堆著的那些畫框還在,灰積得更厚了。院子盡頭那間小屋門半掩著,昏黃的燈光透出來。

  李察走過去,敲了敲門。

  「進來。」

  他推開門。

  納安桑霍還站在畫架前面,手裡握著畫筆,背對著門。她沒回頭,只是說:「找到了?」

  「找到了。」李察說,「但還有別的事。」

  納安桑霍放下畫筆,轉過身。

  她第一眼看見的是李察腰間的網。雲石在網裡躺著,白色的光一閃一閃,溫順得很。她看了兩眼,點了點頭,然後目光移到他身後。

  羅莎莉站在門口,臉上塗著顏料,眼睛亮亮地看著她,笑著。

  納安桑霍的眉頭動了一下。

  「這是誰?」

  「羅莎莉太太。」李察說,「我的房東。她出事了。」

  納安桑霍沒說話,走過去,站在羅莎莉面前。她盯著那張塗滿顏料的臉看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掀開羅莎莉的眼皮。

  羅莎莉沒躲,就那麼站著,讓她看。

  納安桑霍看了很久。然後她鬆開手,又湊近聞了聞羅莎莉身上的味道。那股海腥味還在,混著顏料的苦味,在小小的畫室里瀰漫開來。

  「她去過海邊?」納安桑霍問。

  「比斯北港。」李察說,「她收到普嗒教授的信,去了那兒。回來就成這樣了。」

  納安桑霍沉默了幾秒。

  「普嗒。」她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語氣很淡,「那個搞實驗的教授?」

  「對。」

  納安桑霍又看了羅莎莉一眼。羅莎莉還在笑,嘴角彎著,眼睛亮著,一動不動。

  「她被種了東西。」納安桑霍說。

  李察心裡一緊:「什麼東西?」

  「降智之蟲。」納安桑霍走到桌邊,拿起一塊乾淨的布擦了擦手,「觸靈者的一種手段。把蟲子種進人的腦子裡,那人就會慢慢變傻,最後變成只會聽話的傀儡。」

  李察盯著羅莎莉那張笑臉。她還在笑,但那個笑現在看起來越來越不對勁了。

  「能治嗎?」

  「能。」納安桑霍說,「找到種蟲的人,讓他把蟲子召回去。蟲子只聽主人的,別人動不了。」

  李察皺起眉:「必須找到那個觸靈者?」

  「對。」

  「那要是找不到呢?」

  納安桑霍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李察等了幾秒,又問了一遍:「找不到會怎麼樣?」

  納安桑霍把布放下,走回羅莎莉面前。她伸出手,在羅莎莉眼前晃了晃。羅莎莉的眼睛跟著她的手動了動,很慢,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會越來越慢。」納安桑霍說,「反應慢,說話慢,走路慢,什麼都慢。最後徹底不動,變成活死人。人還活著,腦子沒了。」

  李察看著羅莎莉。她還是那樣站著,笑著,眼睛亮得嚇人。但那種亮現在看起來不像光了,像火,在燒她腦子裡最後那點東西。

  「多久?」

  「不一定。」納安桑霍說,「看蟲子的種類。有的能撐一個月,有的撐一周,有的三天就廢了。她這個……」她又看了看羅莎莉,「應該還沒太久,還能說話,還能走路。但拖下去不行。」

  李察沉默了一會兒。

  普嗒……又是普嗒!他搞的實驗,現在還寄了信回來,把羅莎莉叫去比斯北港,然後羅莎莉就變成了這樣!

  那個教授到底想幹什麼?


  「那個種蟲的人,」李察說,「是普嗒嗎?」

  「不一定。」納安桑霍走回畫架前,拿起畫筆,卻沒畫,「普嗒是搞實驗的,不是觸靈者。他可能找了別人幫忙,也可能他自己也被人坑了。」

  她頓了頓,又說:「比斯北港那地方我不熟,但聽說那邊有教會的人活動。新翼機械教會在那邊有個小據點,自然森林教會也有人。你要是想查,可以從這兩個方向下手。」

  李察點點頭。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的網。雲石還在裡面躺著,白色的光一閃一閃的。這東西他花了一下午才抓到,現在卻沒心思管它了。

  他把網解下來,放到納安桑霍的桌上。

  「這個先給你。」

  納安桑霍看了一眼,沒動。

  「你的事辦完了,這個算你任務完成。」她說,「羅莎莉的事是你自己的事,但她是埃德蒙的朋友,也算團隊的事。你想查可以查,需要什麼跟我說。」

  李察點點頭。

  他轉過身,走到羅莎莉身邊。她還站在那兒,笑著,看著他。

  「李察。」她說。

  「嗯。」

  「蛋糕好吃。」

  李察看著她那張塗滿顏料的臉,紅的黃的藍的一道一道的,鼻子上的泥巴被他擦掉了,但痕跡還在,紅紅的一團。

  「等我辦完事,」他說,「我帶你去吃。」

  羅莎莉眨了眨眼。很慢,像眼皮很重。

  李察扶著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那個寫信的普嗒,」他說,「他用的信封上有沒有什麼標記?比如齒輪或者樹?」

  納安桑霍想了想。

  「齒輪。」她說,「新翼機械教會的標記是齒輪,樹是自然森林教會的。」

  李察點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光線更暗了。雲層壓得很低,風從巷口灌進來,有點涼。他扶著羅莎莉穿過院子,推開小門,走進畫廊。

  主廳里的人少了些。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東西,水晶吊燈已經滅了,只剩牆上的壁燈還亮著,光暈昏黃昏黃的。

  李察扶著羅莎莉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普嗒的信。

  那封信上有沒有齒輪?

  他不知道。

  但他得知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