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再臨畫廊
清晨八點三十二分，「蒸汽之列」畫廊的員工通道。
納安桑霍走到診療室門口。
她穿著深藍色長裙，金色的長髮在腦後盤成精緻的髮髻，手中拿著一支泛著冷光的銀色畫筆。
裙擺隨著晃動的雙腿輕輕揚起，拂過門檻。她推開門，一見到埃德蒙，臉上便褪去了笑容：「諾蘭跟我說了……你就那麼輕易讓一個德黑蘭的學生用不知名的手段混了進來？」
埃德蒙教授站在藥櫃前，手裡拿著一瓶未貼標籤的藥水。
他的表情像是被當場抓獲偷吃糖果的孩子：「我當時只是……突然覺得他很值得同情。他提到拖欠房租，提到學業壓力，還提到……」
納安桑霍找來一張椅子坐下，吐出的每個字都清晰得不容迴避：「所以，你就同情他了？」
「不是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埃德蒙低聲說。
納安桑霍伸出手指細數著埃德蒙的往事：「我們共事4年了，我見過你拒絕過公爵的私人委託，罵哭過王室藝術顧問，甚至因為一個顏料供應商以次充好而把人家告上法庭。但你居然和一個學生『正常交談』了幾句，就放下了所有戒備？」
埃德蒙的臉開始發紅：「我覺得，那大概是一種催眠的手段，他也許是一名觸靈者。」
診療室里安靜了幾秒。
直到躺在撫養盒裡的鸚鵡「呃啊」叫了一聲，才打破了沉默。
納安桑霍的注意力被轉移到鸚鵡身上：「那個學生，是叫……李察，對吧？」
「沒錯。」
「他帶著一隻病鸚鵡來找你，你不僅答應治療，還差點主動提出借錢給他了？」
埃德蒙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他放下藥瓶，嘆了口氣：「是的，諾蘭怎麼……什麼都和你說！」
「沒有人會責備你，埃德蒙。我只是有些擔心，梅斯市最近不太平，德黑蘭大學剛出了那樣的事，而這個學生恰好是那所學校的學生，謹慎一些總沒有錯。」
埃德蒙悶聲說：「他確實也不像是普通的學生，有點小聰明。」
「小聰明到能讓你這個老頑固放下戒心？」納安桑霍轉過頭，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那也算是一種才能了。等他來取鸚鵡的時候，讓他來見我吧。」
埃德蒙愣了一下：「你要見他？」
「好奇。」納安桑霍簡單地說，「一個能讓你『突然心生同情』的年輕人，我想看看他是什麼樣子。」
她說完便轉身離開診療室，墨綠色的裙擺在門口一閃而過。
埃德蒙站在原地，看著重新關上的門，半晌才嘟囔道：「這並不全是我的錯。」
支架上的鸚鵡又「呃啊」了一聲，像是在附和。
……
上午九點半，李察抵達東里斯本街。
雨後的街道濕漉漉的，陽光艱難地從雲層縫隙中擠出，在積水上投下破碎的光斑。「蒸汽之列」畫廊那扇青銅大門已經完全敞開，門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李察排在隊伍中段，目光掃過周圍的人群……
今天的參觀者真多啊！
比他預想的要多得多，而且明顯不全是梅斯本地人。
他前面站著兩個北方人，身材高大，裹著厚實的皮毛外套，正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哥倫語討論蒸汽機進口關稅。
而後面是一群南方來的年輕女士，穿著色彩鮮艷的絲綢長裙，帽檐上裝飾著誇張的鴕鳥羽毛，興奮地低聲猜測：
「納安桑霍今天會親自講解哪幾幅作品呢？我一定要聽到！一定要！」
這群外鄉人，在外貌上，與梅斯市本地居民有著明顯的區別。
開放日果然很熱鬧……李察心想。
這還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參加大型活動。
雖然剛經歷了很多驚險的事情，但心情難免有些期待。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無形中給了他一種安全感。
——所有人都會有一種人越多、便越安全的錯覺，所以在遭遇危險時，總是會朝著最熱鬧的地方跑……
這不一定錯，但也不一定對……
李察等待著檢票隊伍緩慢前移，四十分鐘後，終於輪到他。
驗票員是個神情嚴肅的中年男人，胸前掛著「高級導覽員」的銘牌。他接過李察遞上的門票，翻到背面，仔細檢查那個深紅色的「蒸汽」印泥印記，又舉起票對著光，確認水印完整。
驗票員猛嗅了一口印泥，印泥的味道很獨特，一聞就能知道真偽。
儘管印泥是用拇指按上去的，但由於獨特的質地，依舊很好辨別真假。
驗票員點點頭，用打孔鉗在票角打了個孔，遞還給李察：「主展區在一樓，肖像畫專區在二樓。下午兩點會有專場導覽，感興趣可以參加哦。」
「謝謝。」
很順利！
馬上就能拿回鸚鵡了，而且，還能遇到納安桑霍，那位著名女大畫家！
這是安娜預測過的事情！
李察的臉上掛起難掩掩蓋的小激動，他接過票，穿過檢票口。
一分鐘後，李察來到了畫廊內部。
大廳中央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已經點燃，數百根蠟燭的光芒經過水晶的折射，將整個空間照得璀璨奪目。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倒映著天花板上繪製的天空壁畫，讓人有種行走在雲端之上的錯覺。
展牆被漆成不同層次的灰色，每一幅畫都配有精緻的金屬畫框和獨立的照明燈。參觀者們三五成群地聚在畫作前，低聲交談，不時發出讚嘆。
李察很快在人群中見到了羅莎莉太太。
她今天顯然精心打扮過。
波浪卷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酒紅色的收腰連衣裙，腰間繫著同色的絲綢腰帶，腳上是雙嶄新的小羊皮靴子。
此刻，她正站在一幅描繪舊港風光的畫作前，歪著頭，表情認真得像在解一道數學題。
李察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羅莎莉姐姐！」
羅莎莉轉過頭，看到李察居然找到了自己，頓時眼睛一亮：「你可算來了！才一天不見面，我就感覺已經過了一個世紀，真是太奇怪了！」
「是啊是啊，時間過得真是太快了。」李察含糊地帶過，轉而問道，「你看到埃德蒙教授了嗎？我要先拿回我的鸚鵡……」
「埃德蒙？」
羅莎莉想了想：「他應該在診療室吧，就是西側走廊盡頭那個小房間。我剛才路過時門關著，但燈亮著。」
她指了指方向，又補充道：「不過你現在去找他可能不是時候。納安桑霍女士馬上要開始講解了，埃德蒙算是她的……嗯，助理？他應該會在附近待命。」
李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診療室的門緊閉著。
「我還是去看看吧，很快回來。」他說。
「哎，你等等——」羅莎莉想叫住他，但李察已經快步穿過人群，朝西側走廊走去。
畫廊西側的走廊比主廳安靜得多。這裡陳列的大多是納安桑霍早期的素描和習作，參觀者寥寥無幾。
李察走到盡頭，敲響了診療室的門。
納安桑霍走到診療室門口。
她穿著深藍色長裙，金色的長髮在腦後盤成精緻的髮髻，手中拿著一支泛著冷光的銀色畫筆。
裙擺隨著晃動的雙腿輕輕揚起，拂過門檻。她推開門，一見到埃德蒙，臉上便褪去了笑容：「諾蘭跟我說了……你就那麼輕易讓一個德黑蘭的學生用不知名的手段混了進來？」
埃德蒙教授站在藥櫃前，手裡拿著一瓶未貼標籤的藥水。
他的表情像是被當場抓獲偷吃糖果的孩子：「我當時只是……突然覺得他很值得同情。他提到拖欠房租，提到學業壓力，還提到……」
納安桑霍找來一張椅子坐下，吐出的每個字都清晰得不容迴避：「所以，你就同情他了？」
「不是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埃德蒙低聲說。
納安桑霍伸出手指細數著埃德蒙的往事：「我們共事4年了，我見過你拒絕過公爵的私人委託，罵哭過王室藝術顧問，甚至因為一個顏料供應商以次充好而把人家告上法庭。但你居然和一個學生『正常交談』了幾句，就放下了所有戒備？」
埃德蒙的臉開始發紅：「我覺得，那大概是一種催眠的手段，他也許是一名觸靈者。」
診療室里安靜了幾秒。
直到躺在撫養盒裡的鸚鵡「呃啊」叫了一聲，才打破了沉默。
納安桑霍的注意力被轉移到鸚鵡身上：「那個學生，是叫……李察，對吧？」
「沒錯。」
「他帶著一隻病鸚鵡來找你，你不僅答應治療，還差點主動提出借錢給他了？」
埃德蒙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他放下藥瓶，嘆了口氣：「是的，諾蘭怎麼……什麼都和你說！」
「沒有人會責備你，埃德蒙。我只是有些擔心，梅斯市最近不太平，德黑蘭大學剛出了那樣的事，而這個學生恰好是那所學校的學生，謹慎一些總沒有錯。」
埃德蒙悶聲說：「他確實也不像是普通的學生，有點小聰明。」
「小聰明到能讓你這個老頑固放下戒心？」納安桑霍轉過頭，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那也算是一種才能了。等他來取鸚鵡的時候，讓他來見我吧。」
埃德蒙愣了一下：「你要見他？」
「好奇。」納安桑霍簡單地說，「一個能讓你『突然心生同情』的年輕人，我想看看他是什麼樣子。」
她說完便轉身離開診療室，墨綠色的裙擺在門口一閃而過。
埃德蒙站在原地，看著重新關上的門，半晌才嘟囔道：「這並不全是我的錯。」
支架上的鸚鵡又「呃啊」了一聲，像是在附和。
……
上午九點半，李察抵達東里斯本街。
雨後的街道濕漉漉的，陽光艱難地從雲層縫隙中擠出，在積水上投下破碎的光斑。「蒸汽之列」畫廊那扇青銅大門已經完全敞開，門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李察排在隊伍中段，目光掃過周圍的人群……
今天的參觀者真多啊！
比他預想的要多得多，而且明顯不全是梅斯本地人。
他前面站著兩個北方人，身材高大，裹著厚實的皮毛外套，正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哥倫語討論蒸汽機進口關稅。
而後面是一群南方來的年輕女士，穿著色彩鮮艷的絲綢長裙，帽檐上裝飾著誇張的鴕鳥羽毛，興奮地低聲猜測：
「納安桑霍今天會親自講解哪幾幅作品呢？我一定要聽到！一定要！」
這群外鄉人，在外貌上，與梅斯市本地居民有著明顯的區別。
開放日果然很熱鬧……李察心想。
這還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參加大型活動。
雖然剛經歷了很多驚險的事情，但心情難免有些期待。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無形中給了他一種安全感。
——所有人都會有一種人越多、便越安全的錯覺，所以在遭遇危險時，總是會朝著最熱鬧的地方跑……
這不一定錯，但也不一定對……
李察等待著檢票隊伍緩慢前移，四十分鐘後，終於輪到他。
驗票員是個神情嚴肅的中年男人，胸前掛著「高級導覽員」的銘牌。他接過李察遞上的門票，翻到背面，仔細檢查那個深紅色的「蒸汽」印泥印記，又舉起票對著光，確認水印完整。
驗票員猛嗅了一口印泥，印泥的味道很獨特，一聞就能知道真偽。
儘管印泥是用拇指按上去的，但由於獨特的質地，依舊很好辨別真假。
驗票員點點頭，用打孔鉗在票角打了個孔，遞還給李察：「主展區在一樓，肖像畫專區在二樓。下午兩點會有專場導覽，感興趣可以參加哦。」
「謝謝。」
很順利！
馬上就能拿回鸚鵡了，而且，還能遇到納安桑霍，那位著名女大畫家！
這是安娜預測過的事情！
李察的臉上掛起難掩掩蓋的小激動，他接過票，穿過檢票口。
一分鐘後，李察來到了畫廊內部。
大廳中央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已經點燃，數百根蠟燭的光芒經過水晶的折射，將整個空間照得璀璨奪目。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倒映著天花板上繪製的天空壁畫，讓人有種行走在雲端之上的錯覺。
展牆被漆成不同層次的灰色，每一幅畫都配有精緻的金屬畫框和獨立的照明燈。參觀者們三五成群地聚在畫作前，低聲交談，不時發出讚嘆。
李察很快在人群中見到了羅莎莉太太。
她今天顯然精心打扮過。
波浪卷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酒紅色的收腰連衣裙，腰間繫著同色的絲綢腰帶，腳上是雙嶄新的小羊皮靴子。
此刻，她正站在一幅描繪舊港風光的畫作前，歪著頭，表情認真得像在解一道數學題。
李察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羅莎莉姐姐！」
羅莎莉轉過頭，看到李察居然找到了自己，頓時眼睛一亮：「你可算來了！才一天不見面，我就感覺已經過了一個世紀，真是太奇怪了！」
「是啊是啊，時間過得真是太快了。」李察含糊地帶過，轉而問道，「你看到埃德蒙教授了嗎？我要先拿回我的鸚鵡……」
「埃德蒙？」
羅莎莉想了想：「他應該在診療室吧，就是西側走廊盡頭那個小房間。我剛才路過時門關著，但燈亮著。」
她指了指方向，又補充道：「不過你現在去找他可能不是時候。納安桑霍女士馬上要開始講解了，埃德蒙算是她的……嗯，助理？他應該會在附近待命。」
李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診療室的門緊閉著。
「我還是去看看吧，很快回來。」他說。
「哎，你等等——」羅莎莉想叫住他，但李察已經快步穿過人群，朝西側走廊走去。
畫廊西側的走廊比主廳安靜得多。這裡陳列的大多是納安桑霍早期的素描和習作，參觀者寥寥無幾。
李察走到盡頭，敲響了診療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