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周曉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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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廠里的廣播又響了,這回是於海棠在播報,說的正是何雨棟昨天救人那檔事。她語調起伏,帶著股子熱乎勁兒,把何雨棟說得活像從報紙上走下來的英雄,跟當年的雷鋒一個樣。

  醫務室里,何雨棟剛寫完最後一份病歷,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何雨水像陣小旋風似的卷了進來,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氣:「哥!我一進廠門就聽大伙兒誇你呢,廣播裡正放著吶!」

  跟在她身後的於海棠,眼睛彎成了月牙兒,接話道:「雨棟哥,你可真厲害!昨天那麼懸,你眼睛都沒眨一下就衝上去了。」

  何雨棟擱下筆,笑了:「雨水?你不在家複習,跑廠里來幹嘛?」

  「你還好意思問!」何雨水一噘嘴,「不是你親口答應給我放半天假的嘛!聽說廠里今晚放電影,我就拉著海棠姐一塊兒來了。」

  「哦對,瞧我這記性。」何雨棟一拍腦門,「行,複習這些天也夠累的,出去散散心也好。」

  「雨棟哥,那咱們一起去看唄?」於海棠往前湊了湊,滿是期待。

  正說著,裡間的布簾一掀,丁秋楠走了出來,聲音溫溫柔柔的:「何大哥,我也去。沒想到廠里還能組織看電影。」

  何雨水眨巴眨巴眼,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好奇地問:「哥,這位姐姐是……?」

  「嗨,光顧著說話,忘了給你們介紹了。」何雨棟指了指兩人,「這是咱們醫務室的丁秋楠醫生。秋楠,這是我妹,何雨水。」

  「雨水妹妹,你好。」丁秋楠笑得得體又客氣。

  「丁醫生好。」何雨水也跟著問好,心裡卻犯嘀咕:哥這醫務室,啥時候多了這麼一位漂亮大夫?

  「都想去?那就一塊兒走吧。」何雨棟一錘定音。

  幾人在醫務室里隨便聊了幾句,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結伴往工廠廣場走去。

  一路上,丁秋楠和於海棠一左一右挨著何雨棟,誰也不肯拉開距離。何雨水跟在於海棠旁邊,瞧著這架勢,忍不住替她哥頭疼:人長得帥又有本事,有時候真不是啥好事,麻煩跟著就來了。

  廣場上早擺滿了長條椅。四人找了後排一處不扎眼但看得清的地方坐下。何雨棟坐在中間,左邊是丁秋楠,右邊是於海棠,何雨水則挨著於海棠。

  周圍的工友們瞧見這場景,免不了私下議論。有人羨慕,也有人撇嘴,可再一想,人家何主任年輕有為,今天剛受過表彰,連徐書記和楊廠長都另眼相看,有姑娘樂意圍著他轉,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哥,快瞧!」何雨水忽然扯了扯何雨棟的衣角,壓低聲音,「那不是秦淮如嗎?旁邊那姑娘,是不是她提過的、要給大哥介紹的那個表妹?」

  何雨棟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看見秦淮如領著個穿花布衫的年輕姑娘朝這邊走來。那姑娘模樣周正,兩條粗黑的辮子垂在胸前,看著就精神。

  「是她表妹,秦京如。」何雨棟收回目光,語氣沒什麼波瀾,「不過,秦淮如壓根兒沒打算真把她介紹給大哥。你等著看,她保準會把秦京如往領導席那邊引,就為了勾許大茂的注意。」

  「啊?為啥呀?」何雨水沒明白。

  「許大茂那德行,見了漂亮姑娘就挪不動腿。等他打聽到這是給大哥介紹的對象,指定要在秦京如跟前說大哥的壞話。秦淮如正好借他的嘴攪黃這事,自己還能落個好人緣。」何雨棟說得雲淡風輕,「她從一開始就沒想給大哥張羅媳婦。」

  旁邊的於海棠一聽,眉頭就皺緊了:「這也太陰了!怎麼能這麼幹?」

  她想起上次去何雨棟家吃飯時聽來的零星話,心裡對秦淮如的印象更是差到了底。

  「哥!神了!」何雨水忽然小聲驚呼,又興奮又佩服,「真讓你說中了!她們果真往領導席那邊去了……許大茂也跟過去了!」

  只見許大茂果然橫身擋在了秦淮如和秦京如面前,粗聲大氣地嚷嚷:「哎哎哎,這兒不讓坐!」

  秦淮如和秦京如聞聲回頭。許大茂一眼瞅見秦京如那白淨秀氣的臉蛋,眼睛當時就直了,喉結上下滾了滾。這姑娘可真嫩,瞧著也就十八九,比他那不會生養的婆娘婁曉娥強了不知多少倍。他心裡的小算盤立刻打得噼啪響。

  「憑啥不讓坐?」秦淮如問。一見許大茂那副色眯眯的樣兒,她心裡就有數了。

  「喲,這不是秦姐嘛!」許大茂立馬堆起一臉笑,湊到跟前,眼珠子卻死死黏在秦京如身上,「這位妹妹哪家的?長得可真俊俏。」


  秦淮如嘴角一揚,帶著點兒得意:「俊俏吧?再俊俏也入不了你的眼。你是有家室的人,光瞅著解饞也沒用。」

  「聽這意思,是給妹妹說婆家來了?」

  「可不咋的,給我妹京如找個主兒,就咱們廠的何雨柱。」秦淮如說得理直氣壯。

  「何雨柱?這名兒聽著有點耳熟啊……」許大茂故意撓撓頭,裝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樣子。

  「跟我裝蒜是吧?」秦淮如笑罵一句,「不就是食堂那個傻柱嘛!」

  「傻柱啊!」許大茂猛地一拍大腿,嗓門拔高了八度,「妹妹,你瞧見沒?這兒坐的可都是我們廠的老少爺們兒。你隨便揪一個過來問問,認不認識何雨柱,要是有人說認識,嘿,那兒擺著台新買的攝像機,看見沒?白送你!你再換個人問,認不認識傻柱,要是有人說不認識,那攝像機也照樣歸你!」

  秦淮如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故意繃著:「去去去,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這兒胡咧咧耽誤放電影。」

  「這可不是胡咧咧!」許大茂轉頭對著秦京如,換上一副「替你著想」的關切表情,「秦姐,不是我說你,這麼水靈個妹妹,你忍心讓她嫁個傻頭傻腦的廚子?你這心是咋長的啊?」

  秦淮如還沒來得及搭腔,身後冷不丁響起一個慢悠悠、帶著點痞氣的聲音:

  「誰傻呀?」

  秦京如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是個高高瘦瘦的男青年,眉眼帶笑,卻透著股不好惹的勁兒。她遲疑著問:「姐,他說的是真的?」許大茂剛才那眉飛色舞的樣兒可不像是編的,難道姐姐真拿自己當棋子?

  「甭信他的!」秦淮如撇撇嘴,語氣卻有些虛,「他倆是死對頭,能說出啥好聽的?」話沒說完就忙不迭轉了話題,秦京如心裡更堵得慌,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臉上的笑也僵住了。

  「哥,許大茂也太渾了!當著咱面罵大哥,我去撕他嘴!」何雨水「噌」地站起來,拳頭攥得咯吱響,眼睛瞪得溜圓。

  何雨棟伸手按住妹妹肩膀:「坐下,急啥?往後有的是機會拾掇他。」

  「可……」何雨水還氣鼓鼓的,突然想起二哥前兒說的,秦淮如八成在背後攪局。她後背竄起股涼氣:尋常人哪能琢磨到這層?這寡婦藏得也太深了,以前還當她是個善茬呢!

  「放心,保管叫他吃不了兜著走。」何雨棟拍了拍妹妹手背,眼神暗了暗。他早瞅許大茂不順眼,好好的媳婦不疼,偏要作天作地,不如推他一把,讓他離不成婚還淨身出戶。

  電影演的是《阿詩瑪》,講少數民族姑娘的情事。銀幕上那姑娘跟畫兒里走出來的似的,聽說演她的楊麗坤才二十出頭,後來鬧運動挨了整,遭了不少罪。散場時,幾個女工眼睛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

  四人往家走,何雨水還在氣頭上。何雨棟讓她自個兒先回,自個兒拐去了食堂,傻柱正坐著喝搪瓷缸子裡的熱水,晚點兒要給領導開小灶,還得耗著。

  食堂里就剩傻柱和徒弟馬華倆人。

  「雨棟?咋來啦?」傻柱抬眼笑。

  「來看看你。今兒這事兒,你聽著了?」

  「聽著了!我說兄弟,你可神了!」傻柱拍著大腿樂,「先前你說淮如帶表妹來,准先繞去許大茂那兒晃一圈,我還犯嘀咕,嘿,還真讓你說著了!這貨就是欠揍!」

  何雨棟板起臉:「許大茂是壞在明面上,好治;秦寡婦是壞在骨子裡,藏得嚴實。你往後長點心,別再犯傻,小心真斷子絕孫!」

  「聽你的!」傻柱把胸脯拍得山響,「往後你說東,哥絕不往西!」

  「光聽不夠,許大茂得受點教訓。」何雨棟敲了敲桌子,「不然這貨真要上天。」

  「早備下招了!」傻柱壓低聲音,「那小子我一清二楚,一沾酒就斷片,跟領導喝更是『一大三小』『二五一十』地划拳,保准醉得找不著北。我打算這麼辦……」

  傻柱把整治許大茂的法子一說,馬華當場豎起大拇指:「師傅,高!」

  「哥,這招漏兒太大,得玩大的。」何雨棟搖頭。

  「咋玩?」傻柱和馬華湊過來。

  何雨棟從挎包里摸出頂假髮、件紅連衣裙:「直接做實了。讓門衛大爺瞧見,留個證,讓許大茂吃不了兜著走。扮女人的活兒交馬華,他瘦小,夜裡看不清。」

  「等大爺注意到,馬華你就跑。」何雨棟接著說,「我跟哥衝上去揍他一頓,扭送保衛科。」


  「弟,這……會不會太狠?耍流氓未遂頂多挨處分,可萬一認死理兒,流氓罪能槍斃吧?」傻柱撓頭。

  「放心,那女同志沒逮著,保衛科最多讓許大茂掃倆月廁所。對了,動手時把他褲衩扒了,婁小娥要是發現他褲衩沒了,你說會咋樣?」

  「這……拆人家夫妻,是不是忒缺德?」傻柱還是猶豫。

  「哥,你活該被人坑!」何雨棟瞪眼,「許大茂拆你多少回相親?你還顧這些?這王八蛋就是欠收拾!」

  「師傅,我干!」馬華擼袖子,「我也替您出出氣!」

  傻柱咬咬牙:「行,就這麼辦!」

  夜裡,許大茂照舊跟領導喝得爛醉,划拳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何雨棟正跟門衛大爺下象棋,大爺是打過小鬼子的老兵,倆軍人出身的,聊得熱乎。

  馬華早換好紅裙子、戴好假髮,在廠門口幾十步外候著。果不其然,跟搖搖晃晃的許大茂撞個正著。

  「救命啊!非禮啦,」尖利的叫聲劃破夜空。

  門衛大爺和何雨棟同時抬頭,就見個男人拽著紅裙子女人的胳膊,正撕扯人衣裳。

  「反了天了!」大爺「啪」地摔了棋子,鬍子都翹起來,「在廠門口乾這傷風敗俗的勾當!」

  「這種害群之馬,趕緊抓去派出所!」何雨棟跟著喊,眼神掃過許大茂醉醺醺的臉,嘴角抿成條硬邦邦的線。

  兩人剛邁出門檻,傻柱「噌」地從牆根竄出來,一把薅住許大茂後脖領,許大茂腳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被拽得一個趔趄。

  馬華尖著嗓子補了聲喊,撒腿就往巷口跑,眨眼沒影了。

  何雨棟在旁邊憋著笑:這倆配合得倒挺順溜。他幾步跨過去,抬手「啪」地給了許大茂一耳光,許大茂眼前一黑,直挺挺晃了兩下,差點栽地上。

  「哎喲喂,這是咋回事?」門衛大爺探出頭,手搭著涼棚瞅,「這後生誰啊?」

  「可不就是咱廠放映員許大茂嘛!」何雨棟指著他鼻子,「大爺您瞅瞅,這膽兒肥的,當街耍流氓!我們剛可都瞧見了。」

  傻柱跟著幫腔,嗓門敞亮:「可不是咋的!我路過聽見姑娘喊救命,跑過來一看,好傢夥,許大茂正動手動腳呢!要不是我趕得巧,那姑娘指不定遭多大罪!」

  大爺氣得直拍大腿:「咱廠可容不下這種敗類!我這就去喊保衛科!」

  傻柱扯了扯何雨柱的袖口,壓著嗓子嘟囔:「算了吧大爺,許大茂指定是喝大了,再說那姑娘也沒吃著虧,跑沒影兒了……」

  「那能一樣?」大爺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得梆梆響,「今兒碰巧攔下了,明兒呢?真要出了事,人家姑娘一輩子都毀了!何雨柱同志,你咋還替這號人說話?」

  何雨柱拍了拍傻柱的手背,轉頭沖大爺賠笑:「大爺您彆氣,我哥就是心善,實心眼兒,不然咋叫『傻柱』呢?哥,少說兩句。許大茂這種玩意兒,確實不能輕饒。」

  大爺一聽「傻柱」倆字,臉色緩了些:「還是何主任明事理,不愧是當過兵的。」

  何雨柱沖傻柱遞了個眼色,傻柱撓撓後腦勺,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這邊何雨柱抄起繩子把許大茂捆得結結實實,又往下扒了扒褲子,將人往牆角一撂。大爺顛顛兒跑去叫保衛科,沒多會兒人就來了,推著許大茂往外走,有門衛作證,這回許大茂算是栽瓷實了。

  何雨柱轉身往巷口去,遠遠瞧見馬華蹲在台階上啃窩頭。馬華把假髮和連衣裙塞給他,笑得眼睛眯成條縫:「師叔,許大茂這回徹底栽了!」

  「得嘞,這事兒爛肚子裡啊,你啥也不知道。」

  「放心吧您吶!」

  第二天雞叫頭遍,許大茂才迷迷糊糊睜眼。臉跟被熱鍋烙了似的疼,再一摸褲腰,空的!低頭一看,自個兒被捆在椅子上,正待保衛科辦公室。

  「王科長!這咋回事啊?我褲子呢?昨兒不是跟領導喝酒去了嗎?」許大茂腦子嗡嗡的,昨晚的事兒跟喝了二斤高粱酒斷片了似的,一點印象沒有。

  保衛科王科長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茶水濺出來:「許大茂,你還好意思問?昨兒晚上幹的好事,自己說!」

  許大茂臉都白了,哭喪著臉:「我真不知道啊王科長!我就是喝了點酒,能犯啥事兒?」

  「門衛大爺直接報給楊廠長了,你等著挨處分吧!」

  「到底犯的啥事兒啊?您給句明白話成不?」許大茂腿肚子直打顫,保衛科他不是沒來過,可這回架勢明顯不對,王科長連帽子都沒摘,眼神跟刀子似的。


  王科長盯著他:「真不記得?」

  「真不記得!」

  「行,記不住就接著蹲著。等會兒領導來了,你好好交代。」

  許大茂差點沒背過氣去,死也得死個明白吧?

  ……

  「叮,整治許大茂,獲得功德點100點。」

  何雨柱盯著腦海里蹦出的字兒,樂了:這許大茂是有多缺德?合著是專門送功德的「活靶子」啊,往後可得多「關照關照」。

  秦家屋裡,秦淮如耷拉著臉坐在炕沿納鞋底。她萬萬沒想到,表妹秦京如聽了許大茂的話,連傻柱的面都沒見著,直接捲鋪蓋回鄉下老家了。原本盤算著讓傻柱見著那水靈姑娘,老光棍指定挪不動步,這下倒好,竹籃打水一場空。得,還得另想轍。

  李副廠長邁進楊廠長辦公室時,腳步都帶著點急,準是為許大茂的事來的。平日沒少收許大茂的好處,這會子揣著心思來替人求情。他搓著手開口:「廠長,許大茂這事可別往外傳,傳出去軋鋼廠的名聲得栽進去。那姑娘沒傷著,眼下又找不著人,不如咱內部消化得了。」

  楊廠長手往桌上一拍,聲音沉得能砸出響:「性質多惡劣!你能保證他沒下次?要不是張大爺和何主任攔著,指不定鬧出多大亂子,許大茂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話是這麼說,可咱正爭先進團體呢,眼瞅著批文就要下來。」李副廠長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這節骨眼捅出去,軋鋼廠的臉往哪擱?對您和徐樞記也不利不是?」

  楊廠長捏著眉心琢磨,可不是嘛,這節骨眼鬧大,全廠都得跟著遭殃。他嘆口氣:「罰肯定得罰,但許大茂這錯犯得太狠。」

  「要不給他個處分?洗仨月廁所,之後直接下車間。廠長您看這樣成不?」李副廠長趕緊接話。

  這處罰聽著重,實則跟撓痒痒似的,沒開除外加留了活路,李副廠長暗自鬆了口氣:那姑娘沒影兒,估摸著是怕丟面子不願出來作證,許大茂也算走了狗屎運。

  許大茂聽說處分時臉都綠了,一腦門子懵,昨晚睡一覺起來,平白無故背個「耍流氓」的罪名?可模模糊糊記得昨夜撞見過個穿紅裙子的姑娘,倒也沒往深了想,只當是喝多了眼花。

  何雨柱早上去軋鋼廠,遠遠瞅見公告欄上許大茂的處分通知,跟心裡算的一模一樣。路過公共廁所時,正撞見許大茂攥著掃帚在門口扒拉,臉皺得能夾死蒼蠅。

  「喲,這不是『強煎飯』許大茂嗎?咋淪落到掃廁所啦?哈哈!」何雨柱倚著牆笑,故意把「強煎飯」(許大茂諧音)咬得賊清楚。

  許大茂抬頭瞪他,掃帚柄攥得指節發白,卻沒敢吱聲,畢竟處分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只能憋著氣把地上的菸頭往簸箕里扒拉。

  「何雨棟你胡咧咧啥!誰他媽是強煎飯!」許大茂蹭地蹦起來,臉漲得跟關公似的。

  「還裝呢?昨兒個的事全廠都嚼爛了,你自己說說,一個生不出崽的貨,還想充『強煎飯』,你行嗎你?」何雨棟抱著胳膊直搖頭。

  「你再瞎逼逼我跟你不死不休!」許大茂氣得攥緊拳頭,要不是打不過何雨棟,早撲上來撕他嘴了。

  「得得得,懶得跟你扯。」何雨棟擺擺手往醫務室走,「上班去嘍。」

  許大茂盯著他背影,牙咬得咯吱響,心裡早把何雨棟罵了八百遍。

  何雨棟剛跨進醫務室,就瞅見桌上擺著個飯盒,是他之前給丁秋楠帶小米粥的那個舊罐子。沒一會兒丁秋楠來了,手裡攥著個新鋁飯盒,眼睛亮得像浸了蜜:「何大哥,我給你做了早餐!」

  「我早吃過了。」何雨棟嘴上應著,手卻先掀開了蓋子,白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臥著塊煎魚,邊兒焦得發黑。

  「第一次做,可能不好吃,你別嫌棄。」丁秋楠手指絞著衣角,耳朵尖都紅了。

  何雨棟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氣了。」

  粥溫溫的正合口,魚肉雖咸了點,但配著粥吃倒也香。他嚼著魚抬頭問:「怎麼樣?」

  「嗯……還不錯!就是煎魚時火大了點,下次我調小點兒。」丁秋楠趕緊拿筆在筆記本上畫圈。

  「明天不用做啦,家裡魚多的話,周末帶回去給你爸媽。我這兒想吃魚簡單,釣會兒就能撈一堆。」

  正說著,敲門聲「砰砰」響了。何雨棟抬頭,見徐樞紀站在門口,趕緊起身:「徐樞記,您咋來了?」

  「雨棟啊,找你有事兒。今兒不忙的話,跟我出去一趟,醫務室交小丁,沒問題吧?」


  何雨棟看向丁秋楠,見她用力點頭,便轉頭應:「成,秋楠,今天醫務室歸你。有搞不定的等我回來。」

  「好的何大哥,你放心!」丁秋楠趕緊把白大褂的扣子扣緊,站得更直了些。

  何雨棟把藥箱往腋下一夾,跟著徐樞記往外走。停車場裡停著輛黑轎車,車漆擦得能照見人影。

  「徐樞記,咱這是去哪?」他拉開車門問。

  「找我一位老首長,他身上有舊傷,想起你把我的老寒腿治好了,尋思你興許有招。」徐樞記坐進副駕,「試試看吧,不行也別勉強。」

  何雨棟應了聲,手搭在藥箱帶上,當醫生的,話不能說滿,神仙也有解不開的疙瘩。

  車七拐八繞進了軍大院,何雨棟挑了下眉,這不是周曉白家那片兒嗎?上次救了她和羅芸,就是送回這院兒的。估摸著徐樞記的老領導也是部隊裡的老資格。

  兩人下車往裡走,盡頭是棟將軍樓。徐樞記抬手敲了敲門:「有人嗎?」

  門裡出來個五十出頭的男人,腰板挺得像杆上了膛的槍,精神頭足得很:「小徐來了?快進,這小伙子是誰?」

  「老首長,這是何醫生,我的老毛病就是他治好的。」徐樞記側身讓開。

  男人打量著何雨棟:站得筆直,眉眼裡帶著股子淬過血的正氣,不卑不亢的模樣,是個有故事的娃。

  何雨棟瞧他肩背微駝的勁兒,像極了當年戰場上拼過刺刀的老兵,抬手敬了個軍禮:「首長好。」

  「當過兵?」男人回禮,眼神亮了亮。

  「原西北戰區87軍獨立團軍醫,今年剛退伍。」

  「難怪,你身上有股子硝煙味兒。」男人趕緊拉他往屋裡讓,「別叫首長,叫我周叔就行。年紀輕輕咋退伍了?部隊正缺軍醫呢。」

  「周叔,咱先看您的身子吧。」何雨棟不想提部隊的事,當年一個團的弟兄,活下來的就五個,想起來心口還發悶。要不是他死纏爛打,部隊根本不放人。

  「行,那你摸摸,當年打仗挨了幾槍,子彈取了,可一到陰雨天,骨頭縫裡跟塞了把碎玻璃似的疼。」周叔擼起褲腿,膝蓋上還留著淡白色的疤。

  正說著,門口傳來脆生生的喊:「爸,家裡來客人啦?」

  何雨棟抬頭,跟門口的姑娘撞了個正眼,姑娘眼睛一亮,驚喜得聲音都變了調:「何大哥?你怎麼來我家了?」

  何雨棟愣了兩秒,脫口而出:「周曉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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