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你布的局,我來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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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民李懷義,求見太子殿下。」

  宮門外,李懷義單膝跪地,聲音清越卻無半分卑微。

  守門侍衛面面相覷,正欲呵斥,卻見皇宮側門悄然開啟,一道玄色身影緩步而出。

  此人年約二十許,行動利落,腰間掛著玉珏,正是太子親信內侍總管洪錦。

  「總管大人?!這麼晚出宮……是有何要務公幹麼?」一名守衛低聲試探。

  洪錦目光掃過那名守衛,其中犀利如刀,守衛頓時噤聲垂首。

  他看向李懷義,未作言語,只朝他微頷首,隨即側身讓出通道。

  「多謝洪公公,日後定當重謝。」

  「不必,職責所在,李公子請。」

  李懷義起身,行色匆匆,隨洪錦步入宮門。

  他此次進宮,不為別的,正是為了那幾個被自己弄死的黑衣人……更確切地說,是想在他們屍身被發現之前,搶先一步爭得此事的主動權,反正瞞是肯定瞞不住的,那裡少說還死了得有七八條人命。

  既是如此,不如親手將火燒到自己身上,讓太子做出最利於他的裁斷。

  東宮書房,燭火噼啪輕響,映得太子皺緊的眉頭愈發深重。

  在他身前,李懷義拱手而立,目光清朗,既無諂媚之色,亦無惶懼之態。

  「殿下,人是我殺的。」他頓了頓,聲音低而穩,「但若不殺,今夜死的,便是草民。」

  朱標手支在桌上,用力揉著自己太陽穴,他向後一仰,長出一口氣:

  「亡羊補牢,唯爭朝夕……事情已經發生了,那便不能拖下去。」

  「你知道那些人的身份麼?」他看向李懷義的眼睛。

  「回稟殿下,在巷中襲殺我的有五人,其中一位出自武當山,是一位叫做雲鶴清的高人……我懷疑這五人,與我正在進行的事情有所關聯,但目前還需要時間來驗證,如若是排除掉此方向的可能性,那就只剩下胡惟庸了。」

  朱標眉頭一跳,眼中的倦意一掃而盡,瞬間被銳利取代:

  「你說是左相?你們之前確實有矛盾,但還不至於至此撕破臉皮,還要派人動手殺你吧……你和張謙案之間的聯繫,我也沒和任何人提起過,頂多就是近些時日招你進宮頻繁了些,僅憑這點恩寵,便足以讓權臣如芒在背?不太像是胡惟庸的作風。」

  李懷義心中暗道一聲可惜,要是能藉此將胡惟庸徹底拉下水,倒也省得日後周旋了。

  但他也知道了老朱家的態度,太子雖未明言,但話里已透出三分忌憚、七分試探……胡惟庸根基太深,牽一髮而動全身,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動,還得繼續等下去,等到一個絕佳的機會,一個能讓陛下親手揮刀的由頭。

  這就是朱標的言下之意。

  「殿下,既不是左相,那便只有一個可能。」

  「不瞞殿下,我正在查一件舊案,此案牽連恐不比張謙案少。」

  「我已於這件事情,讓人去試探其人口風,若是言語神情有異,便確認無疑了……草民編造了一份虛假的情報,謊稱這五人與一位關鍵證人有關,不管其人是否知情,我都想把這五人聯繫到對方的身上。」

  李懷義話音未落,便發現朱標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沉入更深的思量。

  良久,他緩緩點頭,指尖在案上輕叩三聲:

  「你布的局,我來收尾。」

  這句話一出,意味著當朝太子,將會給李懷義兜底。

  把那四個被殺的人,全都算在他正在做的事情上,無需再有任何後顧之憂。

  哪怕天塌下來,孤也替你扛著。

  這就是朱標權衡之下,所能給出的最重承諾。

  不是恩寵,而是共擔。

  而這一切的前提,就是李懷義所謀之事,真的能達到張謙案的量級。

  不然的話,不僅朱標在朝堂中的威信將受重挫,連帶東宮根基亦會動搖;而他李懷義則必死無疑,屍骨無存,甚至牽連九族……這不僅僅是他犯下殺人重罪,更是因為他蠱惑太子涉險,動搖國本。

  所謂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他在拿著自己和親友的性命,賭太子的魄力,賭朱元璋的底線……

  更賭這潭渾水底下,真埋著能掀翻朝堂的巨物!


  風已起於青萍之末,只待一道驚雷劈開迷霧……而他就是要做那執雷之人!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史從不記孤勇,只錄雷霆落處。

  「對了,前幾日,父皇問起,說是那本書,不知道準備的如何了……」

  太子朝殿外招了招手,一名內侍便快步入內,從書架中取出一紫檀木匣。

  匣蓋掀開,露出一冊裝幀素樸的手抄本,封皮墨書《洪武聖政記》五字。

  「這是我的老師,宋濂先生親筆所撰,裡面記錄了父皇的一些治國方略與重大政令。」

  「你別急著拒絕,這也是父皇的意思,他希望你仔細鑽研此書,將書中之人豐滿起來。」

  「懷義……領命。」李懷義極其慎重的將木匣收好。

  「還有,你的那位朋友……張舒痕,張司歷,他已確認留在宮中了。」

  「你若得閒,可去欽天監尋他,敘敘舊之類的……等到忙起來時,機會就不多了。」

  李懷義這段時間忙得昏頭,都快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現在,朱標主動提起,也算是給了自己一個正當理由。

  他可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交給這位進入到朝堂中的觀星大師來做。

  他心中竊喜,躬身一禮,垂首道:「謝殿下掛懷。」

  「你先別急著走,我可還有一事……自從你不再進宮,雄英便時常念叨你的名字,說你教他辨雲識風,還許諾帶他去看大明萬里江河……我不是在說你這麼做不對,只是這孩子自幼體弱,太醫署每日一診,連出宮一趟都需層層報備。」

  「你看這樣如何,出遊這件事情,等他長大再說……你就不定時進宮,教教這孩子識字、觀星、辨草木,乃至在東宮偏殿設一方沙盤,推演山川形勝,既養其心志,又不耗其元氣,也方便你們之間增進感情,如何?」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要是自己成了朱雄英的老師,可就是在更深層次,與這老朱家綁定了。

  他肯定不介意這件事情,自己與老朱家關係越好,以後的路便越好走。

  只是這師徒名分一旦定下,往後行事便再難獨來獨往,考慮的事情也要比以前更多了。

  但在眼下,他沒有理由拒絕。

  「草民定不負太子重望,將雄英教成曠世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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