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暗夜巷中,殺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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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李懷義負手而行,向著槐樹巷口的住處走去。

  兜里的銀子用完了,正好也順道回去看看婉兒,給自己洗洗眼睛……

  他已經拿到了趙勉的供詞,以及詳細的『贖罪銀』記事。

  其中內容,幾乎與他所料差別不大,甚至還有過之……

  陳循在張謙案爆發之後,便迅速叫停所有走私勾當,正好與此勾連的人員,大部分都攪合進了張謙案的漩渦中心,不是索拿入獄,便是流放千里,這倒是幫陳循清理了潛在的隱患,而那些僥倖脫身的人,也被陳循以『安撫』為名,盡數遣離京畿。

  其中,能安全回到家鄉的人,寥寥無幾,且皆被嚴密監視……

  之後,陳循才真正做起了『贖罪銀』的買賣,此前一直都是趙勉經手操辦的……

  李懷義沒想到,自己竟在無意之中,幫陳循完成了一次堪稱完美的『清場』。

  好在為時不晚……陳大人啊陳大人,你就好吃好喝,安心等著成為我的政績吧。

  「桀桀桀……」李懷義實在忍不住,發出類似於魂殿長老的笑聲。

  入夜已深,像李懷義這樣在外面閒逛的人,少之又少……自己從應天府出來時,便是已進三更,直到五更過去,中間都是宵禁時段,他不由得裹緊斗篷,避開巡夜火把的光暈,身形如墨融於巷影。

  他邊走邊想。

  只拿到供詞還不夠,要想真正扳倒陳循,還得雙證俱在……所以,趙勉還不能死,他之前說的那些話,尤其是嚇唬趙勉的那部分,都是自己瞎編出來的,但這件事還是不得不防,若是陳循擔憂趙勉死前反水,想拖個人墊背,真派人滅口,那可真就是有大麻煩了。

  自己最好能在『意外』發生之前,想個法子把趙勉從獄裡轉移出來……

  正常的手段肯定是不行的,那就只能用非常規的方法了。

  不知不覺,已行至槐樹巷口,李懷義忽駐足側耳。

  感覺巷內相比往日,多了幾分異樣的寂靜,連慣常有人經過的犬吠也消失了。

  可很快,他又笑著哼出一聲,搖了搖頭。

  只道是自己在那大獄裡待了太久,所見所聞皆是人間陰暗,精神難免有些過度敏感了。

  他抬腿邁步,像往常一樣跨入巷中,直奔自家院門。

  忽然,一側門軸發出『吱呀』輕響,仿佛朽木在暗夜中吐出最後一口濁氣。

  李懷義心頭大驚,猛然旋身,寒光乍現,一柄短匕已拿在右手,刀尖直指門縫。

  等待片刻,卻不見有人從中走出,他不禁又靠近了些,伸出左手小心推開門扇……

  風從門縫裡鑽出,稍微拂動他額前碎發,李懷義眼睛微眯,瞥見門後空無一人,院兒內只有些尋常人家的物件靜靜伏在月光下,他剛要鬆一口氣,忽覺風中帶著一絲極淡的檀香味兒,還混雜著些許這幾日都快要聞到麻木的氣味兒……

  「這是……血腥氣?!」

  他瞳孔驟縮,脊背發寒,想都沒想,立刻轉身朝著巷口狂奔!

  沒成想,兩道黑影從天而降,徑直攔在前路,他回過頭,又是兩人出現,封死退路。

  一聲輕笑,從之前的院兒中傳來:「李公子,既來了,何必急著走?」

  有一高大男子,黑衣遮面,滿頭灰發,在李懷義的注視下緩步踏出,他左手拿著一把長劍,右手拎著個狗頭,狗頭雙目圓睜,舌尖微吐,脖頸還在不斷滴著暗紅血珠,斷口齊平,顯然是被利刃一揮而斷。

  李懷義再傻,也知道這幾人是沖自己來的,又想到他們在此設伏,連條狗都不放過的謹慎做法,定是早已清空了附近所有活口,免得走漏風聲,把官兵引來壞了其事……這已不是尋常草莽滋事,而是有備而來的滅口。

  背後之人,必與陳循有關。

  又或者,自己與老朱家交往過密,已觸了某些人忌諱的底線……

  不管是哪一種,都已無關緊要,眼下唯有搏命一途,才能爭得一線生機。

  「你是何人,在此截殺……就不怕煌煌天威降下,將爾等盡數誅滅麼?!」李懷義振聲道。

  他不動聲色地向一側挪步,眼睛緊盯著持劍男子,儘量讓自己的背部離牆體更近些。

  「我等沒有姓名,只是奉命行事罷了,李公子不必白費唇舌。」


  「至於天威……今夜巷中唯有生死,再無其他道理可言。」

  持劍男子手一抖,劍鋒輕顫,發出嗡鳴低嘯,其餘四人齊齊踏前,一擁而上。

  李懷義驟然側閃,後背抵上冰冷磚牆,匕首橫於胸前,正面硬撼四人攻勢。

  刀光如雪,人影似魅,四柄朴刀劈面而至,李懷義矮身滑步,背不離牆,匕首沿第一人刀脊疾削,『錚錚』兩聲脆響,火星迸濺,刀勢未盡,他旋身擰腰,匕首反撩向上,割開面前之人喉管。

  血線飆射之際,右腿橫掃踢在第二人小腿脛骨上,那人悶哼跪倒。

  第三柄刀已至面門,李懷義偏頭避讓,刀鋒削落一縷鬢髮,卡在了磚縫之間,他借力蹬牆騰身而起,匕首順勢下刺,直貫第三人右肩胛,那人慘嚎未出,已被他肘擊喉結,踉蹌後退撞上同伴。

  就在此時,持劍男子倏然突進,長劍如毒蛇吐信,直刺李懷義心口!

  李懷義擰腰旋身,匕首疾格劍鋒,雙方金鐵交鳴,轉眼便是鬥了七招。

  這時,被打斷小腿那人已忍痛起身,抄起朴刀撲來,第三人也掙扎著起身,協同第四人再度圍攏,刀鋒交織成網……李懷義背貼牆壁,汗珠滑入眼角亦不眨眼,在一次對方配合失誤的剎那,左膝猛然頂撞斷腿者下頜,那人仰面翻倒。

  匕首順勢飛擲,釘入第四人左眼,慘叫撕裂夜空。

  李懷義趁勢前撲,攥住持劍男子腕骨狠拗,豈料那人手腕一轉,劍鋒斜挑,劃開其小臂。

  他渾然不覺,八極拳崩、頂、胯、靠,一氣貫出,肩撞持劍男子胸骨,喀嚓脆響中對方踉蹌後退三步,喉頭涌血,李懷義猱身再進,右手五指如鉤扣其咽喉,左膝悍然頂擊小腹,那人雙目暴突,劍脫手墜地。

  忽然,後背傳來一陣尖銳刺痛,第三人眼看李懷義背對自己,拼盡全力就是一刀劈下!

  李懷義眼前發黑,血順著脊背蜿蜒而下,浸透衣衫,他卻未退半步,反而借勢前傾,右手反手一抄接住墜地長劍,寒光乍起,回身橫削,刀鋒掠過第三人頸側,噴涌的熱血濺上斑駁磚牆。

  他單膝跪地,劍拄地面穩住身形,喘息粗重如鐵匠風箱。

  只是一盞茶的功夫不到,兩具軀體橫陳巷中。

  其餘三人,一人重傷、一人剜目、一人半跪在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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