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連房子都送人了，要點回禮怎麼了
眼前的黑暗忽然褪去，光線粗暴地刺進眼眶。
趙勉雙眼生疼，下意識抬手遮擋，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嗚咽。
等到眼睛稍微適應，他這才看清自己正坐在椅子上，身前桌案攤著一張墨跡未乾的供狀。
他稍一打量，便回想起來，這是自己給一囚犯所列舉的罪證清單……
「難道這幾天，遭受的迫害，都只是我做的一場夢？」趙勉頭疼難忍，忍不住大叫一聲。
「趙大人，何事如此驚慌，莫不是想要震懾本官吧？」一個聲音清冷如霜，自右側傳來。
趙勉全身一僵，心頭一沉，顫顫巍巍地轉過頭去，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只見陳循端坐於側，玄色官袍纖塵不染，手中正把玩著一枚墨玉扳指，冷眼看著自己。
「陳……陳大人！」
李懷義背靠門框，雙手抱臂，唇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聽到這聲失措的呼喊，便知事已成，他睜開眼睛，嘴角微揚，向遠處走去。
他有自信，蕭衍之能完美扮演好陳循這個角色，尤其是在趙勉神志恍惚的情況下……加上周圍熟悉的布置，又只有兩人獨處，趙勉定然是扛不住陳循的威壓，心理防線必然土崩瓦解，之後的事情便水到渠成了。
他擺擺手，讓那些個想看熱鬧的獄卒，盡數退下，不得靠近半步。
接著，又讓人拿來一壺酒，一些小菜，就坐在不遠處的地上，自斟自飲起來。
耳邊，時不時能聽見趙勉的嗚咽聲，以及蕭衍之刻意壓低的嗓音……雖然聽不清他們實際在聊什麼，但那語氣里的威逼與誘導，卻是清晰可辨，李懷義也不需要靠近聽個仔細，蕭衍之會說什麼，大半都出自他親手擬定的腹稿。
酒過三巡，趙勉的嗚咽漸弱，取而代之的是斷續的抽氣與紙頁翻動的窸窣。
時間流轉，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李懷義昏昏欲睡之際，牢門『吱呀』一聲打開。
蕭衍之緩步而出，身上酒氣散去許多，神態略顯疲憊，眼神卻亮得駭人……他將一份供狀輕輕擱在李懷義身前地上，微微一壓，將褶皺撫平，接著伸手點了點供狀末尾『趙勉』二字的畫押處。
「成了。」他說。
供狀上，墨跡猶潤，趙勉的指印赫然其上，如硃砂泣血。
「心已潰，筆已屈，人便再無脊骨。」李懷義垂眸一瞥。
他抬眼望向蕭衍之：「辛苦了……他還有說什麼麼？」
「趙勉已吐盡所知，但相應的條件，便是要我照顧好他的家人，我答應了。」蕭衍之聲音低沉卻如鐵石擲地：「雖非我本意，但承諾既出，便如刀刻骨，不容磨滅……李兄，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李懷義凝視著他，良久未語，只將酒壺中最後一口酒，緩緩傾入喉中。
「城南柳巷，有一空宅，門楣斑駁，檐角懸著半截褪色的紅綢……」
「多謝李兄。」蕭衍之拱手一禮，轉身便走。
這處宅子，是他那日碰上胡惟庸之後，托婉兒置下的一處隱秘房產……原本是他用來當做安全屋，避免槐樹巷口那處宅子被人盯梢、自己生命受到威脅的退路，如今卻成了安置趙勉家眷的地方，也算是天道輪迴了。
他將地上供狀收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趙勉所在的牢房走去。
他還要做一件事，就是將陳循拉下馬來，而這趙勉便是關鍵的鑰匙之一……
李懷義輕輕敲了敲門，接著也不管趙勉是否回應，徑直推門而入。
自己連安全屋都拿來送人了，要個回禮……不過分吧？
趙勉眼皮微微一顫，眼圈青黑，抬眼望了過來：
「是你啊，你慢了一步，趙大人已經搶先……」
李懷義沒理會他，而是來到之前蕭衍之坐過的位置，一臉從容的坐了下來。
他歪著身子，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指抵著下唇，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趙勉。
半晌，趙勉別過頭去，喉結上下滾動，強作鎮定道：
「你再怎麼看也沒用，我身上沒有能讓你利用的東西了……」
「誰說沒有……你和陳循那些勾當，我已盡數知曉。」李懷義輕聲說。
此話一出，趙勉全身一顫，像是難以相信那般，死死地盯著李懷義的臉。
「你怎麼知道的，我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趙勉拳頭攥得發白，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這個不重要，我也不會和你說……」李懷義身體前傾，眼睛微眯，像是惡魔般細細低語，「你以為簽下那份供狀，就能保住家人平安？你應該比我更了解陳循吧，他真的會放過他們？虧你還做過官，太天真了……」
「可是……我已無路可退！要是不信陳循，我又能如何？！」趙勉眉頭緊鎖，聲音嘶啞。
「信我，便能活命，還能護你妻兒周全。」
「你在騙我……沒錯，你一定是在騙我！」趙勉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微光，他還對陳循心存僥倖，「我與陳循共事十年，所謀之事諸多，他定然不會誆騙與我！倒是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無權無勢，憑什麼讓我信你？！」
李懷義冷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最好笑的笑話：
「看來你還不傻，知道你們一起做了很多事情啊……可也正因如此，你才最該明白，當你用告發的方式，來換取更多利益的時候，你早已不是同伴，而是棄子！你以為他還會相信你，會真心實意地護你家人周全？」
「笑死！那份供狀我可是看過了，上面赫然寫著『趙勉深感悔悟，自行了結性命』……陳循連你死後的名聲都不願留，你還以為他會對你的家人好？你真的有認真看那份供狀麼？對他來說，死人可要比活人，有用得多。」
「信我，你全家無憂。」
「不信，待我離開之後，你便只能等陳循來送你上路……包括你的家人。」
「自己選吧……趙大人。」
趙勉如遭雷擊，嘴唇顫抖著張了張，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覺喉間腥甜翻湧。
他猛地低頭咳嗽，指縫間滲出暗紅血絲，血滴在地上，綻開細小花紋。
「我要……怎麼做？」
趙勉雙眼生疼，下意識抬手遮擋，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嗚咽。
等到眼睛稍微適應，他這才看清自己正坐在椅子上，身前桌案攤著一張墨跡未乾的供狀。
他稍一打量，便回想起來，這是自己給一囚犯所列舉的罪證清單……
「難道這幾天，遭受的迫害，都只是我做的一場夢？」趙勉頭疼難忍，忍不住大叫一聲。
「趙大人，何事如此驚慌，莫不是想要震懾本官吧？」一個聲音清冷如霜，自右側傳來。
趙勉全身一僵，心頭一沉，顫顫巍巍地轉過頭去，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只見陳循端坐於側，玄色官袍纖塵不染，手中正把玩著一枚墨玉扳指，冷眼看著自己。
「陳……陳大人！」
李懷義背靠門框，雙手抱臂，唇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聽到這聲失措的呼喊，便知事已成，他睜開眼睛，嘴角微揚，向遠處走去。
他有自信，蕭衍之能完美扮演好陳循這個角色，尤其是在趙勉神志恍惚的情況下……加上周圍熟悉的布置，又只有兩人獨處，趙勉定然是扛不住陳循的威壓，心理防線必然土崩瓦解，之後的事情便水到渠成了。
他擺擺手，讓那些個想看熱鬧的獄卒，盡數退下，不得靠近半步。
接著，又讓人拿來一壺酒，一些小菜，就坐在不遠處的地上，自斟自飲起來。
耳邊，時不時能聽見趙勉的嗚咽聲，以及蕭衍之刻意壓低的嗓音……雖然聽不清他們實際在聊什麼，但那語氣里的威逼與誘導，卻是清晰可辨，李懷義也不需要靠近聽個仔細，蕭衍之會說什麼，大半都出自他親手擬定的腹稿。
酒過三巡，趙勉的嗚咽漸弱，取而代之的是斷續的抽氣與紙頁翻動的窸窣。
時間流轉，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李懷義昏昏欲睡之際，牢門『吱呀』一聲打開。
蕭衍之緩步而出，身上酒氣散去許多，神態略顯疲憊，眼神卻亮得駭人……他將一份供狀輕輕擱在李懷義身前地上，微微一壓，將褶皺撫平，接著伸手點了點供狀末尾『趙勉』二字的畫押處。
「成了。」他說。
供狀上，墨跡猶潤，趙勉的指印赫然其上，如硃砂泣血。
「心已潰，筆已屈，人便再無脊骨。」李懷義垂眸一瞥。
他抬眼望向蕭衍之：「辛苦了……他還有說什麼麼？」
「趙勉已吐盡所知，但相應的條件，便是要我照顧好他的家人，我答應了。」蕭衍之聲音低沉卻如鐵石擲地：「雖非我本意，但承諾既出，便如刀刻骨，不容磨滅……李兄，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李懷義凝視著他，良久未語，只將酒壺中最後一口酒，緩緩傾入喉中。
「城南柳巷，有一空宅，門楣斑駁，檐角懸著半截褪色的紅綢……」
「多謝李兄。」蕭衍之拱手一禮，轉身便走。
這處宅子，是他那日碰上胡惟庸之後，托婉兒置下的一處隱秘房產……原本是他用來當做安全屋，避免槐樹巷口那處宅子被人盯梢、自己生命受到威脅的退路，如今卻成了安置趙勉家眷的地方，也算是天道輪迴了。
他將地上供狀收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趙勉所在的牢房走去。
他還要做一件事，就是將陳循拉下馬來，而這趙勉便是關鍵的鑰匙之一……
李懷義輕輕敲了敲門，接著也不管趙勉是否回應，徑直推門而入。
自己連安全屋都拿來送人了，要個回禮……不過分吧？
趙勉眼皮微微一顫，眼圈青黑，抬眼望了過來：
「是你啊，你慢了一步，趙大人已經搶先……」
李懷義沒理會他，而是來到之前蕭衍之坐過的位置，一臉從容的坐了下來。
他歪著身子，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指抵著下唇，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趙勉。
半晌，趙勉別過頭去，喉結上下滾動，強作鎮定道：
「你再怎麼看也沒用，我身上沒有能讓你利用的東西了……」
「誰說沒有……你和陳循那些勾當，我已盡數知曉。」李懷義輕聲說。
此話一出，趙勉全身一顫，像是難以相信那般，死死地盯著李懷義的臉。
「你怎麼知道的，我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趙勉拳頭攥得發白，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這個不重要，我也不會和你說……」李懷義身體前傾，眼睛微眯，像是惡魔般細細低語，「你以為簽下那份供狀，就能保住家人平安？你應該比我更了解陳循吧，他真的會放過他們？虧你還做過官，太天真了……」
「可是……我已無路可退！要是不信陳循，我又能如何？！」趙勉眉頭緊鎖，聲音嘶啞。
「信我，便能活命，還能護你妻兒周全。」
「你在騙我……沒錯，你一定是在騙我！」趙勉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微光，他還對陳循心存僥倖，「我與陳循共事十年，所謀之事諸多，他定然不會誆騙與我！倒是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無權無勢，憑什麼讓我信你？！」
李懷義冷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最好笑的笑話：
「看來你還不傻，知道你們一起做了很多事情啊……可也正因如此，你才最該明白，當你用告發的方式，來換取更多利益的時候，你早已不是同伴，而是棄子！你以為他還會相信你，會真心實意地護你家人周全？」
「笑死！那份供狀我可是看過了，上面赫然寫著『趙勉深感悔悟，自行了結性命』……陳循連你死後的名聲都不願留，你還以為他會對你的家人好？你真的有認真看那份供狀麼？對他來說，死人可要比活人，有用得多。」
「信我，你全家無憂。」
「不信，待我離開之後，你便只能等陳循來送你上路……包括你的家人。」
「自己選吧……趙大人。」
趙勉如遭雷擊，嘴唇顫抖著張了張，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覺喉間腥甜翻湧。
他猛地低頭咳嗽，指縫間滲出暗紅血絲，血滴在地上，綻開細小花紋。
「我要……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