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誰說好人，一定要活成聖人模樣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走出牢房，木門輕輕推回。
他頓了頓，猶豫了片刻，還是留了條縫出來。
之所以要這麼做，是他想儘可能還原，日日有人進出的真實痕跡。
哪怕每天有人清掃，也難免有地方疏漏積灰，雖然這地方本就髒到不行，可布置進來的東西可沒在這放多久，故而他還特意找來幾名獄卒，讓他們找來些灰塵，均勻撒在案幾邊緣、書架與地面接縫處等等，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獄卒面面相覷，但知面前之人乃陳循欽點，卻不敢多問，只依令而行。
而且，此人出手闊綽，要是自己辦事得力，好處自然是少不了的。
要是趙勉保持清醒，定會察覺這灰塵撒得過於刻意，可如今他連日遭受藥物侵蝕，還時不時地遭受衙役折磨，想來神經早就像是被刀尖划過那般敏感，意識估計也徘徊在認知混亂的臨界點了。
疲勞無法得到緩解，整日擔驚受怕，現實與幻覺的邊界，也會越來越分不清。
屆時，只要一個小小的改變，人最真實的恐懼與記憶，便會如決堤般湧出。
如此，他才能在此處，讓趙勉說出自己想聽的那些話來。
至於，剩下要做的事情，就是單純的等了……
但是，也不能就這樣乾等著，他還需要蕭衍之幫個小忙。
想到此處，他快步走出大牢，向著捕頭們的駐地奔去。
夜幕降臨，寒鴉掠過枯枝，銜走最後一縷天光。
李懷義穿過幽深甬道，去往關押趙勉的啞牢。
甬道兩側火把噼啪爆裂，映得他半邊臉明半邊臉暗。
啞牢所在的地方，不僅在牢房最深處，更是被三重鐵柵與厚牆隔絕，連風都繞道而行。
「前面就是了，李爺你當心腳下，這裡偶爾會有蛇出沒……」獄卒低聲提醒。
李懷義點頭，朝前走了還沒多遠，就看到甬道盡頭，擺著一張滿是酒肉的方桌。
火光下，幾隻綠頭蒼蠅嗡嗡盤旋於醬肘子油光之上，兩名坐姿各異的衙役正在閒聊。
「聽說了麼，這幾天應天府里，可是亂的很吶。」
「嗐……早聽說了，不就是個小賊麼，要不了幾天就得被逮了。」
「這次不一樣，我聽參與過抓捕的人說，此人不僅功夫了得，還有一強人陪同作案，據說連巡檢司幾位老捕頭都屢屢失手……那些個跟著去的同僚可就慘咯，白忙活一場不說，還得被人拿來撒氣。」
「這麼聽來，我們待在這兒，反而是份美差咯……」
「在外國使團來訪的這個節骨眼，待在這兒，比在衙門裡挨訓可要強多了。」
「誰說不是呢，每天吃吃酒、打打人，就這樣過了，還有更輕鬆的差事麼？」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哈哈大笑。
李懷義唇角微揚，趙虎辦事果然妥當，不愧是太子親衛，就是值得信賴。
阿蠻也做得很好，事了後看看送點什麼東西給她，作為這段時間辛勞的謝禮。
他站在不遠處，又聽了一會兒，感覺沒什麼可再探的情報了，便上前打招呼：
「兩位，吃食可還算滿意？」
「李公子？稀客啊……這些酒菜不錯，多謝公子照應。」兩人起身。
「客氣了……我來提人，那趙勉精神頭如何了？」李懷義問道。
「你自己看吧，我們可沒敢怠慢，每天都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就是，可給我們累的夠嗆，營養都快跟不上了……」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到啞牢的鐵門前，拿出鑰匙，咔嗒一聲，頗為吃力地將門拉開……
李懷義目光先是掃過二人油光滿面的臉，隨著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又落向啞牢內幽暗密閉的空間中……一道光束從衙役手中的油燈里射出，刺破濃稠黑暗，照見趙勉蜷縮在角落的身形。
光線一照，趙勉便似見了鬼那般，怪叫一聲捂著臉，身體不斷後移，像是要擠進牆裡去。
借著光線，李懷義發現，趙勉的四肢踝關節滿是血痂，指節處青紫腫脹，衣襟不知是新傷還是舊痕，滲著暗紅血跡，雙目無神、頭髮凌亂，嘴唇乾裂泛白……身上更是透著一股子濃重的鐵鏽味與汗餿、屎尿氣混雜的腐臭。
好好地一個刑房主事，在這裡關了三天，直接被整成了神經病。
李懷義眉峰微蹙，卻未言語，只希望這不會影響後續審訊的進展。
「這算不算是……超額完成任務？」其中一名衙役撓了撓頭，訕笑了幾聲。
「把他帶去布置好的牢房，之後的事情，由我來全權接手。」
李懷義拋出錢袋，這是他身上最後的銀子了。
銀錢開道確實好用，但也用得太快了點，看來得遣人回去一趟了……
兩人掂了掂分量，笑容立刻舒展三分，拿著個黑布袋，麻利地套在了趙勉頭上。
感覺到身體被人粗暴架起，趙勉全身顫抖，喉嚨里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我不知道……我是誰……不要再折磨我了……」
李懷義看著眼前之人的可憐模樣，心中不免生出一股憐憫，又迅速壓下……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若是自己之前猜測屬實，此人定也收取了『贖罪銀』，是將那些個貪贓枉法之人放出、任其逍遙法外的幫凶之一。
就算不是，光憑他放任手下肆意虐待囚犯，便也算不上是個好人。
李懷義自詡不是個正義人士，但守得住底線——不濫殺、不欺弱、不違心。
他深知天道有輪迴，善惡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他不怕做壞事，只怕做錯了事。
誰說好人就一定得活成聖人模樣？
惡人也未必永遠披著黑袍，有時裹著硃砂紅衣，端坐公堂之上；而所謂善行，亦可能藏於暗巷深處，無人喝彩，也可錦衣夜行，將旁人性命當做自己的墊腳石……聖人千面，誰又能知道這成功背後，埋著多少枯骨？
李懷義不介意做這樣的事情，只要能達成目的，不擇手段，又有何妨。
若是日後被人尋仇，那便來吧，看看孰強孰弱。
若是自己敗了，便是命數已到，他亦無懼。
若是自己勝了，那也別怪我心狠手辣，滅你滿門！
他頓了頓，猶豫了片刻，還是留了條縫出來。
之所以要這麼做，是他想儘可能還原，日日有人進出的真實痕跡。
哪怕每天有人清掃，也難免有地方疏漏積灰，雖然這地方本就髒到不行，可布置進來的東西可沒在這放多久，故而他還特意找來幾名獄卒，讓他們找來些灰塵，均勻撒在案幾邊緣、書架與地面接縫處等等，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獄卒面面相覷，但知面前之人乃陳循欽點，卻不敢多問，只依令而行。
而且，此人出手闊綽，要是自己辦事得力，好處自然是少不了的。
要是趙勉保持清醒，定會察覺這灰塵撒得過於刻意，可如今他連日遭受藥物侵蝕，還時不時地遭受衙役折磨，想來神經早就像是被刀尖划過那般敏感，意識估計也徘徊在認知混亂的臨界點了。
疲勞無法得到緩解，整日擔驚受怕，現實與幻覺的邊界，也會越來越分不清。
屆時，只要一個小小的改變，人最真實的恐懼與記憶，便會如決堤般湧出。
如此，他才能在此處，讓趙勉說出自己想聽的那些話來。
至於，剩下要做的事情，就是單純的等了……
但是，也不能就這樣乾等著，他還需要蕭衍之幫個小忙。
想到此處，他快步走出大牢，向著捕頭們的駐地奔去。
夜幕降臨，寒鴉掠過枯枝，銜走最後一縷天光。
李懷義穿過幽深甬道，去往關押趙勉的啞牢。
甬道兩側火把噼啪爆裂，映得他半邊臉明半邊臉暗。
啞牢所在的地方，不僅在牢房最深處，更是被三重鐵柵與厚牆隔絕，連風都繞道而行。
「前面就是了，李爺你當心腳下，這裡偶爾會有蛇出沒……」獄卒低聲提醒。
李懷義點頭，朝前走了還沒多遠，就看到甬道盡頭，擺著一張滿是酒肉的方桌。
火光下，幾隻綠頭蒼蠅嗡嗡盤旋於醬肘子油光之上，兩名坐姿各異的衙役正在閒聊。
「聽說了麼，這幾天應天府里，可是亂的很吶。」
「嗐……早聽說了，不就是個小賊麼，要不了幾天就得被逮了。」
「這次不一樣，我聽參與過抓捕的人說，此人不僅功夫了得，還有一強人陪同作案，據說連巡檢司幾位老捕頭都屢屢失手……那些個跟著去的同僚可就慘咯，白忙活一場不說，還得被人拿來撒氣。」
「這麼聽來，我們待在這兒，反而是份美差咯……」
「在外國使團來訪的這個節骨眼，待在這兒，比在衙門裡挨訓可要強多了。」
「誰說不是呢，每天吃吃酒、打打人，就這樣過了，還有更輕鬆的差事麼？」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哈哈大笑。
李懷義唇角微揚，趙虎辦事果然妥當，不愧是太子親衛，就是值得信賴。
阿蠻也做得很好，事了後看看送點什麼東西給她，作為這段時間辛勞的謝禮。
他站在不遠處，又聽了一會兒，感覺沒什麼可再探的情報了，便上前打招呼：
「兩位，吃食可還算滿意？」
「李公子？稀客啊……這些酒菜不錯，多謝公子照應。」兩人起身。
「客氣了……我來提人，那趙勉精神頭如何了？」李懷義問道。
「你自己看吧，我們可沒敢怠慢，每天都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就是，可給我們累的夠嗆，營養都快跟不上了……」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到啞牢的鐵門前，拿出鑰匙，咔嗒一聲，頗為吃力地將門拉開……
李懷義目光先是掃過二人油光滿面的臉，隨著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又落向啞牢內幽暗密閉的空間中……一道光束從衙役手中的油燈里射出，刺破濃稠黑暗，照見趙勉蜷縮在角落的身形。
光線一照，趙勉便似見了鬼那般，怪叫一聲捂著臉，身體不斷後移，像是要擠進牆裡去。
借著光線，李懷義發現，趙勉的四肢踝關節滿是血痂，指節處青紫腫脹，衣襟不知是新傷還是舊痕，滲著暗紅血跡，雙目無神、頭髮凌亂，嘴唇乾裂泛白……身上更是透著一股子濃重的鐵鏽味與汗餿、屎尿氣混雜的腐臭。
好好地一個刑房主事，在這裡關了三天，直接被整成了神經病。
李懷義眉峰微蹙，卻未言語，只希望這不會影響後續審訊的進展。
「這算不算是……超額完成任務？」其中一名衙役撓了撓頭，訕笑了幾聲。
「把他帶去布置好的牢房，之後的事情，由我來全權接手。」
李懷義拋出錢袋，這是他身上最後的銀子了。
銀錢開道確實好用，但也用得太快了點，看來得遣人回去一趟了……
兩人掂了掂分量，笑容立刻舒展三分，拿著個黑布袋，麻利地套在了趙勉頭上。
感覺到身體被人粗暴架起，趙勉全身顫抖，喉嚨里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我不知道……我是誰……不要再折磨我了……」
李懷義看著眼前之人的可憐模樣，心中不免生出一股憐憫，又迅速壓下……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若是自己之前猜測屬實，此人定也收取了『贖罪銀』，是將那些個貪贓枉法之人放出、任其逍遙法外的幫凶之一。
就算不是，光憑他放任手下肆意虐待囚犯，便也算不上是個好人。
李懷義自詡不是個正義人士，但守得住底線——不濫殺、不欺弱、不違心。
他深知天道有輪迴，善惡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他不怕做壞事，只怕做錯了事。
誰說好人就一定得活成聖人模樣？
惡人也未必永遠披著黑袍，有時裹著硃砂紅衣，端坐公堂之上；而所謂善行，亦可能藏於暗巷深處，無人喝彩，也可錦衣夜行，將旁人性命當做自己的墊腳石……聖人千面，誰又能知道這成功背後，埋著多少枯骨？
李懷義不介意做這樣的事情，只要能達成目的，不擇手段，又有何妨。
若是日後被人尋仇，那便來吧，看看孰強孰弱。
若是自己敗了，便是命數已到，他亦無懼。
若是自己勝了，那也別怪我心狠手辣，滅你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