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畢竟每個人的活法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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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邊伴隨阿蠻銀鈴般的笑聲。

  李懷義狼狽從房中逃出,他不斷回頭,擔心蕭衍之追殺過來。

  真是沒想到,這蕭衍之竟這麼不經玩笑,雖然是自己懷疑在前吧……

  不過,這完全可以當做玩笑話,就這麼過去了嘛,何必動真格的……到底還是古人,思想這方面不夠開放,也不會順著話頭接下去,臉皮薄得像新糊的窗紙,一戳就破,他倒是不擔心蕭衍之撂挑子不幹了,畢竟蕭衍之素來重諾,斷不會半途而廢。

  嗯……大概吧?

  大不了,自己賠個三壇狀元紅,再搭個台階,讓他找回場子來。

  李懷義搖了搖頭,暫時是不敢回去了,只能先回應天府衙再說。

  他找了個僻靜角落,吹不到風,便裹緊斗篷蜷起身子,閉目養神。

  當朝陽初升,金輝刺破薄霧,他睫毛微顫,忽覺袖口被輕輕扯動。

  他猛地睜開眼睛,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扣住那隻微涼的手腕……只見,一驚慌失措的雜役正瑟縮著後退半步,卻又因為被李懷義擒住左臂,整個人姿態怪異,就像那幹了啥虧心事的木偶,被絲線驟然扯緊,僵在原地。

  「你手裡拿的東西……是我的吧?」李懷義看著他手中,拿著個半舊不新的錢袋。

  「我,我以為你死了,所以才動了貪念……你可千萬別報官,我上有老……」

  李懷義鬆開手,接著不耐煩地揮了揮,打斷了他那段公式化說辭。

  他指了指自己的錢袋,對方立時會意,顫抖著將錢袋遞還,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李懷義掂了掂錢袋,之後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長出一口氣,向著府衙側門走去。

  他穿過青磚鋪就的甬道,從那些打著哈欠的雜役們身旁走過,在揉著睡眼、目光驚詫的衙役們注視下,不疾不徐地停在庫房門前……看守一邊像看怪人嘀咕著,一邊掏出鑰匙開門,門軸發出『吱呀』的輕響。

  門內塵埃隨著空氣流通,在斜射進來的晨光里好似金粉浮動。

  李懷義抬腳跨過門檻,徑直去往波斯使團的貨架前,在自己沒有爭得陳循信任之前,這些明面兒上的工作還是得一絲不苟地做實,那些個貢品的清點、登記與押運事務等等,他都必須親自跟進,確保所取分毫不差。

  他還得不時抽空去趟大牢,監督雜役們的布置進度,免得有人偷奸耍滑、串通一氣騙錢。

  還有,趙勉的傷勢恢復情況,精神狀況等等這些,都是需要持續關注的事情……

  以上這些事,在他接下來的三天裡,幾乎是不斷循環的。

  期間,那位書吏還總以監督為由,動不動就挑他的毛病,尖酸刻薄的羞辱上一番。

  但李懷義並不放在心上,他只將那些話當作拂過耳畔的風,吹來即散,不留痕跡。

  終於,時間來到第三天。

  李懷義站在大牢門前,看著老雜役小跑而來,喘著氣稟報:「李爺,都按您吩咐擺好了,松煙墨磨了三硯,宣紙鋪滿半壁牆,宣筆按長短排成雁陣,端硯里盛著新汲的井水……連趙勉那截斷了的狼毫,也尋了同款補上。」

  李懷義點頭,跟在他身後,去往那件布置好的牢房。

  在牢房外頭看,只感覺是個封閉很嚴實的盒子,當推開牢門走進,內里卻豁然開朗,天光自高窗斜落,照得墨香浮動、紙色溫潤……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那扇高窗的鐵柵陰影,恰好斜斜切過案上,像一道冰冷的判決書橫亘於紙面中央。

  李懷義駐足凝視片刻,繞走一圈,仔細檢查了一遍。

  他發現有些地方仍需調整,像是牆壁是由顏色相近的長布組成,地上的磚塊多多少少有些色差,還有些一看就很粗糙的代替品……但凡換個細心些的人,光線又足夠,便能一眼識破這倉促布置下的破綻。

  但是,這可是在牢里,那趙勉經過幾日的折磨,也不會有閒心細察。

  不過,他還是找來幾個雜役,皆是往日負責趙勉日常的人,讓他們指出可有不妥之處。

  確認無異,這才將錢交給老雜役,讓他按之前的法子,分發給眾人,每人又多賞了三文。

  「李……李爺,我們可以走了麼?」老雜役搓著手,眼巴巴望著李懷義。

  門外,其餘十來名雜役,也是同樣的神色……

  這裡對於他們來說,還是太過於恐怖了,是寧願死也不想來的地方。


  李懷義沒有說話,只默默點了點頭。

  雜役們如蒙大赦,轉身魚貫而出,凌亂的腳步聲在幽長甬道里噼啪作響。

  「呵……這裡整得還挺像模像樣的嘛,看樣子今天就能完事了?」

  三天前,那位在大牢外拿了他銀子的衙役,正從門外走進,上下打量著室內布置。

  李懷義不知這人是在夸自己,還是在諷刺自己,便只微微頷首,目光卻是看向了他的身後。

  衙役察覺到了這目光中的深意,笑了笑:

  「你放心好了,我下的藥猛得很,就算到明天中午他也醒不過來……」

  「太久了……」李懷義皺了皺眉頭,「我需要他時不時醒過來,精神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你想辦法讓他醒過來吧,手段我不干涉……但不能讓他連最基本的語言能力都喪失,維持在崩潰邊緣就行,我方便辦案。」

  「這個不用你提醒,我們熟得很,三天來也一直是這麼幹的。」衙役嘴角輕揚。

  李懷義沒再多說廢話,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接著拿出幾錠銀子拋了過去。

  對方來這兒,不就是為了這件事麼,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了。

  衙役接過手中,吹出一聲花式哨音,雙手一箍,晃晃悠悠,朝牢門踱去。

  李懷義收回目光,對於這些以折磨人為樂的傢伙,他只當工具使喚……用時遞銀子,不用時連餘光都吝於施捨,雖不會給什麼好臉色,但也不會一副臭臉相待,畢竟每個人的活法都不同,只是有人選了最招人厭的那條路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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