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咱們的網，也是該收緊些了
他猛然驚醒！
窗外天光微明，雪已停歇，檐角冰棱垂懸，折射出清冷晨光。
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微潮，全身也都被汗液浸透。
床頭小几上，一隻青瓷小碗靜靜擱著，碗底殘留半盞溫涼的提神茶。
他怔怔望著那碗，半刻之後，嘆了口氣。
他起身換下濕透的中衣，重新取了乾淨素衣穿上，卻聽院中傳來細碎腳步聲，夾著竹帚掃雪的沙沙輕響……推開窗，晨光清冽，只見婉兒正俯身堆著雪團，鬢角沾雪，側影安寧；陳伯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掃著雪，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婉兒似有察覺，抬頭望來，目光澄澈，對著李懷義露齒一笑。
那夢裡染血笑顏帶來的驚懼，竟在這一刻被悄然抹平。
婉兒拍了拍手，幾步跑到窗邊，從懷裡拿出一封信：
「少爺，朱公子遣人送來密信，我看你睡得正香，便沒有叫醒你。」
李懷義接過信，指尖拂過信封上未乾的雪痕，心頭一滯，這竟是冒著風雪送來的。
他連忙拆開火漆，信紙微潮，字跡卻還算清晰：
「懷義，你給的帳冊，若是屬實，必將徹底摧毀胡黨在工部的勢力，但這等重要信息，還有待核實，我聽衛昭說，你還有份東西要送來，我拭目以待……對了，父皇也看過帳冊，昨日已連夜下旨徹查工部窯務，你若真有後手，宜速遞入東宮……」
「雪夜路滑，多加小心，莫教人久候。」
李懷義挑了挑眉，轉身回到房內，點燃蠟燭，將信燒得一乾二淨。
好傢夥，這老朱是想借那應天府內瘋傳的謠言，以及那份交上去的暗帳抄本，將官窯里那些個貪贓枉法之徒一網打盡，此事不像是臨時起意，倒像是早布好的局……想來，胡黨的事情他早就在暗處盯了許久，只等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
他倒是不介意這把火燒得更旺，與老朱裡應外合，還有比這更美妙的開局麼？
而且，老朱越是雷霆之勢，自己藏在暗處，便越是安全……
你老朱倒是挺精明，不過我李懷義，以後可就要遭到某些人記恨了……
胡惟庸早晚會反應過來，包括那些個淮西勛貴、一眾高官，他們不會坐視集團根基被撼動，
反撲只是遲早的事情……不過，他倒也不懼，既已撕開這道口子，便索性將火引向更深處，給那那些個暗處蟄伏的毒蛇，全都燒的跳腳起來！
反正，就算這種情況發生，最頭疼的也不是他，老朱會想辦法解決的。
自己，則是債多不壓身，想要活下來，也早晚會與那胡惟庸不死不休。
這個局面真正來臨之前，他必須在朝堂之側站穩腳跟。
唯有讓朱元璋徹底信他、倚他、離不開他，才能讓老朱家不遺餘力地護他周全。
而眼下，正是以功換信、以險搏重的絕佳時機。
那份暗帳抄本，就是自己交出的投名狀，之後的王二，將會進一步鞏固交出之後的效果，最後再把完整的暗帳交到朱標手裡，他就已經算是半步踏進了東宮這道門了……不就是站隊麼，
要選自然得選大腿最粗的那條！
我要站的可是天家，你胡惟庸，拿什麼跟我斗！
話雖如此，李懷義還是比往常要警惕了許多，現在身邊沒有衛昭三人的保護，反而讓他有些不太適應，怎麼樣才能填補這空缺呢……陳伯肯定是指望不上，想來想去，也就只能把主意打到衛昭的身上了。
身為太子親衛，認識些江湖高人，應該沒有什麼不合理的吧……
不過，他還是更想靠自己，這樣的話，也不至於總在危急時靠別人擋刀。
狗系統啊狗系統，你什麼時候，才會給我一本武功秘籍啊……
時間一晃，很快又過了兩日。
這天，李懷義正在院兒里做廣播體操，活動筋骨，就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婉兒擦了擦手上的水，一路小跑著過去，剛拉開門，陳伯便急切地擠進門來。
「少掌柜，王二……王二他昨夜在另一家藥鋪露面了！」
李懷義動作一頓，臉上壓抑不住的欣喜，三步並兩步，迎了上去。
「那王二是誰？」一個突兀的聲音，從陳伯身後傳來。
李懷義眸光驟冷，腳步放慢，未答。
可當他的視線越過陳伯肩膀，卻是瞥見了一個頗為熟悉的身影。
「衛昭！你怎麼來了，難道朱兄還願意讓你來跟我？」
李懷義張開雙臂，抱了抱衛昭，笑得更開心了。
現在正是最缺人用的時候，衛昭來得太好了，太子果然有仁有義……呀！
衛昭有些意外的看著李懷義，他沒想到李懷義竟會如此直白地表露歡喜。
可接著他轉念一想，對方市井出身，會有這般表現，也沒有什麼太過意外的。
他抱拳回禮，右手肘習慣性地壓在腰間，但並未配刀，所以讓這個動作看起來，莫名的有些滑稽，李懷義自然不會笑出聲來，但婉兒卻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讓這高大漢子耳根微紅，只能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
「殿……公子命我即日起，聽候李公子調遣，有需要我的地方麼？」
李懷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將人引至裡屋，拖來火爐，支會婉兒做些好飯好菜，還讓陳伯一道坐過來……後者忙擺手推辭，沒想李懷義卻親手斟了三杯熱茶，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陳伯只得躬身落座，捧起茶盞。
他見過幾次衛昭，倒也不是信不過此人。
而是往常都是兩人私下交流，很少會有外人在場，有些不太放得開罷了。
恰時，婉兒端來一碟醬牛肉，眾人正待分食，卻聽見院牆外，忽有枯枝『咔嚓』輕響。
四人同時靜默，連茶煙都似凝滯了一瞬。
衛昭忽地暴起，整個人如過堂飛燕直掠牆頭，袖中寒光乍現，一把短刀便已握在手中。
他低頭打量牆根下蜷著的灰毛野貓，眉頭微蹙，悻悻地跳下牆頭。
「李公子小心，我家公子有所猜測，自上位開始調查工部，你雖暫時不會有危險，但保不准有沒有人知道你手中有本暗帳，雖已交付公子，可這些人不一定清楚這件事……為了避免自己被拉扯出來，很難保證會不會安排些人對你下手。」
「雪夜路滑，多加小心。」
同樣的話，朱標和衛昭說出來，給人的感覺就不同。
朱標更像是慰問，其中還夾雜著一絲催促的意味，雖不讓人難受，但真心的部分並不多。
衛昭則像是關切，是在擔憂他李懷義的人生安全，雖還保有距離感，但也算是真情實意。
兩者沒有孰高孰低，皆是人之常情，只是所處地位使然罷了。
李懷義垂眸啜了口茶，點了點頭，熱氣升騰，模糊了他眼底的冷光：
「多謝衛兄，我會多加注意的……」
在別人聽來，這話已經算是說完了。
但在李懷義心中，這話後半段的延伸，便是在盤算那胡惟庸，是否開始注意到自己的可能性了，這種概率目前來看不高，可也絕對沒達到可以忽視的程度，暗帳交付的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可確實也很難保證，對方會不會一了百了，幹掉他，永絕後患。
他不敢賭，更輸不起。
李懷義放下茶盞，手指緩緩摩挲杯沿，目光沉靜道：
「我覺著……咱們的網，也是該收得緊些了。」
窗外天光微明，雪已停歇，檐角冰棱垂懸，折射出清冷晨光。
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微潮，全身也都被汗液浸透。
床頭小几上，一隻青瓷小碗靜靜擱著，碗底殘留半盞溫涼的提神茶。
他怔怔望著那碗，半刻之後，嘆了口氣。
他起身換下濕透的中衣，重新取了乾淨素衣穿上，卻聽院中傳來細碎腳步聲，夾著竹帚掃雪的沙沙輕響……推開窗，晨光清冽，只見婉兒正俯身堆著雪團，鬢角沾雪，側影安寧；陳伯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掃著雪，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婉兒似有察覺，抬頭望來，目光澄澈，對著李懷義露齒一笑。
那夢裡染血笑顏帶來的驚懼，竟在這一刻被悄然抹平。
婉兒拍了拍手，幾步跑到窗邊，從懷裡拿出一封信：
「少爺，朱公子遣人送來密信，我看你睡得正香，便沒有叫醒你。」
李懷義接過信，指尖拂過信封上未乾的雪痕，心頭一滯，這竟是冒著風雪送來的。
他連忙拆開火漆，信紙微潮，字跡卻還算清晰：
「懷義，你給的帳冊，若是屬實，必將徹底摧毀胡黨在工部的勢力，但這等重要信息，還有待核實，我聽衛昭說，你還有份東西要送來，我拭目以待……對了，父皇也看過帳冊，昨日已連夜下旨徹查工部窯務，你若真有後手，宜速遞入東宮……」
「雪夜路滑，多加小心，莫教人久候。」
李懷義挑了挑眉，轉身回到房內，點燃蠟燭，將信燒得一乾二淨。
好傢夥，這老朱是想借那應天府內瘋傳的謠言，以及那份交上去的暗帳抄本，將官窯里那些個貪贓枉法之徒一網打盡，此事不像是臨時起意，倒像是早布好的局……想來，胡黨的事情他早就在暗處盯了許久，只等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
他倒是不介意這把火燒得更旺，與老朱裡應外合，還有比這更美妙的開局麼？
而且，老朱越是雷霆之勢，自己藏在暗處，便越是安全……
你老朱倒是挺精明，不過我李懷義，以後可就要遭到某些人記恨了……
胡惟庸早晚會反應過來，包括那些個淮西勛貴、一眾高官，他們不會坐視集團根基被撼動，
反撲只是遲早的事情……不過，他倒也不懼，既已撕開這道口子，便索性將火引向更深處，給那那些個暗處蟄伏的毒蛇，全都燒的跳腳起來！
反正，就算這種情況發生，最頭疼的也不是他，老朱會想辦法解決的。
自己，則是債多不壓身，想要活下來，也早晚會與那胡惟庸不死不休。
這個局面真正來臨之前，他必須在朝堂之側站穩腳跟。
唯有讓朱元璋徹底信他、倚他、離不開他，才能讓老朱家不遺餘力地護他周全。
而眼下，正是以功換信、以險搏重的絕佳時機。
那份暗帳抄本，就是自己交出的投名狀，之後的王二，將會進一步鞏固交出之後的效果，最後再把完整的暗帳交到朱標手裡，他就已經算是半步踏進了東宮這道門了……不就是站隊麼，
要選自然得選大腿最粗的那條！
我要站的可是天家，你胡惟庸，拿什麼跟我斗！
話雖如此，李懷義還是比往常要警惕了許多，現在身邊沒有衛昭三人的保護，反而讓他有些不太適應，怎麼樣才能填補這空缺呢……陳伯肯定是指望不上，想來想去，也就只能把主意打到衛昭的身上了。
身為太子親衛，認識些江湖高人，應該沒有什麼不合理的吧……
不過，他還是更想靠自己，這樣的話，也不至於總在危急時靠別人擋刀。
狗系統啊狗系統，你什麼時候，才會給我一本武功秘籍啊……
時間一晃，很快又過了兩日。
這天，李懷義正在院兒里做廣播體操，活動筋骨，就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婉兒擦了擦手上的水，一路小跑著過去，剛拉開門，陳伯便急切地擠進門來。
「少掌柜，王二……王二他昨夜在另一家藥鋪露面了！」
李懷義動作一頓，臉上壓抑不住的欣喜，三步並兩步，迎了上去。
「那王二是誰？」一個突兀的聲音，從陳伯身後傳來。
李懷義眸光驟冷，腳步放慢，未答。
可當他的視線越過陳伯肩膀，卻是瞥見了一個頗為熟悉的身影。
「衛昭！你怎麼來了，難道朱兄還願意讓你來跟我？」
李懷義張開雙臂，抱了抱衛昭，笑得更開心了。
現在正是最缺人用的時候，衛昭來得太好了，太子果然有仁有義……呀！
衛昭有些意外的看著李懷義，他沒想到李懷義竟會如此直白地表露歡喜。
可接著他轉念一想，對方市井出身，會有這般表現，也沒有什麼太過意外的。
他抱拳回禮，右手肘習慣性地壓在腰間，但並未配刀，所以讓這個動作看起來，莫名的有些滑稽，李懷義自然不會笑出聲來，但婉兒卻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讓這高大漢子耳根微紅，只能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
「殿……公子命我即日起，聽候李公子調遣，有需要我的地方麼？」
李懷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將人引至裡屋，拖來火爐，支會婉兒做些好飯好菜，還讓陳伯一道坐過來……後者忙擺手推辭，沒想李懷義卻親手斟了三杯熱茶，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陳伯只得躬身落座，捧起茶盞。
他見過幾次衛昭，倒也不是信不過此人。
而是往常都是兩人私下交流，很少會有外人在場，有些不太放得開罷了。
恰時，婉兒端來一碟醬牛肉，眾人正待分食，卻聽見院牆外，忽有枯枝『咔嚓』輕響。
四人同時靜默，連茶煙都似凝滯了一瞬。
衛昭忽地暴起，整個人如過堂飛燕直掠牆頭，袖中寒光乍現，一把短刀便已握在手中。
他低頭打量牆根下蜷著的灰毛野貓，眉頭微蹙，悻悻地跳下牆頭。
「李公子小心，我家公子有所猜測，自上位開始調查工部，你雖暫時不會有危險，但保不准有沒有人知道你手中有本暗帳，雖已交付公子，可這些人不一定清楚這件事……為了避免自己被拉扯出來，很難保證會不會安排些人對你下手。」
「雪夜路滑，多加小心。」
同樣的話，朱標和衛昭說出來，給人的感覺就不同。
朱標更像是慰問，其中還夾雜著一絲催促的意味，雖不讓人難受，但真心的部分並不多。
衛昭則像是關切，是在擔憂他李懷義的人生安全，雖還保有距離感，但也算是真情實意。
兩者沒有孰高孰低，皆是人之常情，只是所處地位使然罷了。
李懷義垂眸啜了口茶，點了點頭，熱氣升騰，模糊了他眼底的冷光：
「多謝衛兄，我會多加注意的……」
在別人聽來，這話已經算是說完了。
但在李懷義心中，這話後半段的延伸，便是在盤算那胡惟庸，是否開始注意到自己的可能性了，這種概率目前來看不高，可也絕對沒達到可以忽視的程度，暗帳交付的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可確實也很難保證，對方會不會一了百了，幹掉他，永絕後患。
他不敢賭，更輸不起。
李懷義放下茶盞，手指緩緩摩挲杯沿，目光沉靜道：
「我覺著……咱們的網，也是該收得緊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