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不愧是應天府第一等的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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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爺,你輕點,這樣的力道……很容易壞掉的。」

  「是……是麼,那我再輕些……」

  「嗯……就這樣,這樣就對了……」

  奇怪的聲音從婉兒房裡傳出,伴著燭火輕搖,窗紙上隱約映出交疊的剪影。

  第二天正午,陽光灑滿青磚地面,婉兒將一碟新蒸的桂花糕端至李懷義案前。

  李懷義拈起一塊,蘸了點糖霜,放入口中,甜潤微涼。

  「飯後吃點這個,確是解膩又提神。」他眼底的倦意淡去了些許。

  他拍了拍手,拿出一個小盒,陣陣香味從盒蓋的縫隙透出,聞之精神又振奮了許多。

  這裡面裝的東西,就是他昨晚與婉兒一同搗鼓出來的東西,裡面的成分很複雜,但主體是以香膏為主,輔以胭脂、眉黛、香粉等大量妝品,加上沉香、冰片、梔子等醒腦藥材,經長時間烹煮,直到快要天亮,才做出來的暗黑香料。

  這東西可了不得,一旦沾了身,風過留痕,影隨形動。

  不狂洗澡,根本去不掉味道。

  「少爺,你昨晚那麼用力,我的妝品都被你弄壞了。」

  婉兒這話聽著像是抱怨,但語氣卻帶著嬌嗔,眨了眨眼,像是在明示些什麼。

  「我賠你就是了,錢……」

  「謝謝少爺,你人最好了!」

  李懷義話還沒說,婉兒就已經撲上來摟住他脖頸,親了一口,快步跑進他的房間裡去了。

  李懷義摸了摸臉,感嘆這小妮子真是越來越大膽了,也越來越讓自己心尖發燙……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想著時間差不多,也是該去找張舒痕了。

  他起身快步走向院門,剛推開就瞧見急匆匆趕來的陳伯。

  二人一番攀談過後,得知陳伯昨日未歸,乃是在處理窯務,這倒也合理,畢竟他還有窯務總檢的身份在,而且磚窯可是他重要的搖錢樹……不是,應是立命之本,這等事豈得容片刻疏怠?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才能讓這『立命之本』賺來更多錢財……

  「少掌柜,你家亂的很,像是進賊了。」陳伯一邊說,一邊將暗帳交回給李懷義。

  「沒事,反正也沒什麼重要的東西,那件事情安排好了吧?」李懷義擺手。

  「安排好了。」陳伯猶豫了片刻,「真的不用去管麼,還是支會官府一聲……」

  李懷義抬手打斷了他的話,之後拍了拍陳伯的肩膀,留下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就出門去了。

  應天府城南,陡門橋東,城隍廟后街,深處。

  李懷義站在張舒痕的鋪子外,看著那扇褪色的木門虛掩著,猶豫著要不要敲門。

  最後,還是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那小伙兒一如既往,正伏在案上呼呼大睡。

  李懷義不想與此人有過多交集,便徑直去到了木坊後的小院兒里。

  剛從矮門出來,便看見張舒痕正搗鼓著一個小物件,聽到動靜還連忙放在身後,拿些別的東西做掩飾,當轉頭看到來人是李懷義時,他的眉頭微微一松,把那小物件又給拿了出來,並快步走到近前。

  「這是你要的東西,檢查一下吧。」張舒痕把東西遞了過來。

  李懷義接到手中,仔細觀摩,這是一個略小於磚牆尺寸的機關,兩側有一排倒鉤,整體保持著原木的樣貌,中央空出一個方形凹槽,凹槽前端蒙著一層薄薄的油紙,蓋住了三條半指寬的縫隙,底部有彈簧鎖扣。

  一根細線從底部延伸出來,輕輕一扯便有塊小木板猛地彈出,打在那三條縫隙上。

  「絲線空出來這頭,可以用糯米漿,粘在牆磚上,作為機關啟動的觸發器。」

  「另外,機關活動部件最好嵌入黃蠟,再用桐油整體封固。」

  「用了這套工序,可以保證其在陰濕環境下,功能穩定三個月以上。」

  張舒痕眉飛色舞地介紹著自己的作品,以及後續相應的改進工藝。

  李懷義指尖摩挲著機關表面,簡直越看越喜歡。

  想要這玩意兒能幫自己什麼,他就更是喜歡了。

  「張工果然手藝高明,不愧是應天府第一等的木匠!」李懷義讚嘆道。


  「李公子,過獎了。」張舒痕擺擺手,嘴角卻是上翹,顯然這話非常受用。

  「我能提前拿到成品麼?」李懷義看向他。

  「提前?你當我是什麼人!」長老沒好氣地說。

  李懷義還以為自己提了什麼過分的要求,想到昨日約定未時交出成品,自己好像確實有點強人所難了,剛要開口道歉,卻見張舒痕忽然從袖中掏出工具,一把搶過他手裡的機關,眼神不悅掃過李懷義。

  「只需稍等片刻,便能拿到成品。」

  說完,張舒痕走進院兒里一處房間,之后里面傳來陣陣搗鼓的聲音。

  李懷義立於院中,尷尬地捏了捏手,原來是自己狹隘了,對方定是以為被他給小瞧了。

  不久,張舒痕推門而出,手中機關已覆上溫潤桐油,陽光照下,泛著微光。

  李懷義接過機關,指尖觸感細膩微涼,桐油氣息混著木香沁入鼻息。

  他頗為滿意,當即從懷中取出三枚銀錠,置於張舒痕掌心。

  對方快速收入袖中,又從朝他伸出手來。

  李懷義一怔,旋即會意,又摸出三枚銀錠,擱入他手心。

  對方照單全收,卻還是伸出手來。

  李懷義這就有些不明白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掏錢的手:

  「張工,這錢給的可不算少了……你到底要多少,直接說個准數,我一次性結清。」

  張工搖了搖頭,卻沒提錢的事情,而是開口說道:

  「我要圖紙,新的圖紙……你給的機關草圖,雖然亂七八糟的,看起來像是還沒睡醒畫出來的東西,但我細細查看過後,還是能看出其中精妙的力學結構,你一定還有別的機關圖紙對不對?」

  「我想要那些還沒畫完的、藏在你袖袋裡的、甚至只在你腦中勾勒過的圖樣!」

  「拿來!」

  李懷義聽聞,忍不住笑出了聲,原來是因為這個啊,這東西他腦袋裡裝的可有不少。

  前世,他因為崇拜諸葛丞相,對這類精巧機關了解頗多,尤其熟稔木牛流馬、連弩機關等物件……他甚至一度不滿足於原版復刻,加入了現代力學與材料學的改良思路,比如用碳纖維替代部分榫卯結構、引入微型齒輪組提升傳動效率、增加自適應負載反饋機制等等……

  可惜,做出來的成品往往一言難盡,所畫的草圖也不知報廢了多少……

  雖然,每一張畫得都只有他自己看得懂就是了。

  但眼下又多一人,倒是讓他感到莫名的欣慰。

  有了一種,自己的孩子終於找到好歸屬一樣,非常奇妙的感覺。

  「沒有問題,過些時日我會遣人送來,不過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圖紙可抄可學,唯獨不可外傳,更不可落入別有用心之人手中,這不是開玩笑,做這種東西你也知道不能輕易泄露,否則禍患無窮!」

  要知道,在洪武年間,朝廷對奇技淫巧向來嚴加管制,尤其涉及軍械機括。

  一旦查實,輕則流徙,重則抄家滅族。

  張舒痕神色一凜,抬手三指朝天:

  「若違此諾,叫我手廢眼盲,再不能雕一榫、鑿一卯,觀一星、悟一道!」

  在古代,這種毒誓可是相當有效力的,李懷義便也就放心了。

  他可不想自己給張舒痕提供了這些東西,出了問題,被人給摸到自己身上來。

  而且,他更害怕有人用自己的東西,來對付他,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臨走前,李懷義頓了頓,轉身看向張舒痕:

  「張工,你既懂機關,又懂得星圖推演之法,是否考慮過為朝廷欽天監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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