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這就是我第一個要打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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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老人這番說辭,李懷義並不覺得有什麼意外的,門外那看門的學徒,想來心中對老人積怨已深,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彼此之間應該是有了間隙,至此也不再能夠安心傳授其技藝。

  恰好,自己在這方面又展現出相應的天賦,對方見才心起,便有了之前那番言論。

  他垂眸凝視了片刻琥珀中那半片梅花,接著隨便拖了把椅子到手邊,一屁股坐下:

  「你說的這些,我聽進去了,但沒有興趣……我們還是聊一聊生意上的事情吧。」

  老人神色一黯,看來自己這些學識和手藝,是要徹底斷在自己手裡了。

  「說說吧,你要做什麼。」

  老人好像一下就對李懷義失去了興趣,連目光都未再抬,只是專心地看著那半片梅花。

  李懷義算是知道,這老人為何會淪落到這處小院兒了,想來這般孤傲清絕的性子,沒少在其中發揮作用……但他不介意,正如朱標對他的容忍,他同樣也能容下這等有真實才學之人,只要能為我所用,面子丟了便丟了吧。

  他指尖輕叩扶手,聲音沉靜:

  「我要你做兩樣東西,一個是能剛好放進牆磚大小縫隙的機關,需要留出三分之二的空間用於存放物件;另一個同樣也是機關,要能做到穩穩固定在門樑上,承重需達百斤,且這兩樣都要做成觸髮式。」

  老人枯指忽頓,終於再次看向他,語氣怪異地說:

  「觸髮式?恐怕你要做的不是什麼簡單的機關,而是要害命的陷阱吧?」

  「快說,你是不是那個狗官派來的!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取我這條老命!」

  被人憑空污衊,李懷義不怒反笑,指尖停在扶手上輕輕一叩:

  「老人家,若真要取你性命,何須費這周章?」

  「要那狗官有這打算,你又住在這如此偏僻的小院,恐怕早就屍骨成灰了。」

  老人被他這麼一嗆,倒是冷靜了下來,仔細回味他方才那話,好像確實是那麼回事兒。

  「況且,我也沒想害人性命,只是需要這機關,為我提供一些便利……你若是不行的話,我另尋高明便是,你若是信我的話,就照方才說的要求做出來,小的那個明天我就要,大的可以給你三天時間,到時候你就會知道我沒有騙你了。」

  李懷義看老人還有些許猶豫,便從懷中掏出兩份圖紙。

  這上面是他根據記憶,默寫下來的機關結構圖,線條凌亂,但也算是提供了一些思路。

  老人接在手裡,眼中淌過一絲微光,像是在理解圖紙上的內容。

  沉默片刻,他枯瘦手指緩緩撫過桌案,良久後才抬起眼。

  「好,這活我接了。」

  「但是……這兩份圖紙,你不能要回,還得幫我臻至完美。」

  是誰說只要談生意,以後雙方便再無瓜葛的……李懷義心中暗笑。

  不過,這種話要是說出來,就太煞風景了,加上他本來就打算招攬此人,便也就答應了。

  他們在一番商討過後,約定明日辰時交付小機關初樣,沒有問題的話,未時交出成品。

  大的那個,三日後申時前完成,這次沒有初樣,看來老人似乎對這種大型機關頗有經驗。

  李懷義倒是對他的過去挺感興趣的,但現在二人的關係尚淺,不宜貿然探問,免得對方心生戒備,以後再想招攬,恐怕就費勁得很了……不過,誰說這種事情,非得靠開口問本人才知曉?外面木坊不就有個現成的人選嘛。

  事情敲定,李懷義告別老人,順著來路從暗道中出去。

  聽著石門合攏的聲音,李懷義深吸一口氣,夜晚吹來的風已是有些微涼。

  他抬手攏了攏衣領,快步走進了木坊內。

  木台上,小伙兒依舊埋首於臂間,有人走到近前都沒察覺。

  直到李懷義輕叩台面,才猛然驚醒,揉著眼坐直身子。

  「客……客人?你這是要回去了麼?」

  小伙兒眼神躲閃,心虛到不敢去看李懷義的眼睛。

  他之前偷聽李懷義和自己師傅的對話,還被對方發現,此刻見到李懷義,更是面色緊張,手指不自覺絞緊衣角,生怕眼前的人會對自己做些什麼,但李懷義卻只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兩銀子,輕輕放在木台邊沿。


  小伙兒看著銀子,咽了咽唾沫,眼中的貪婪毫不掩飾。

  「這錢,買你幾個問題,如何?」

  「客人您請講!我必知無不言!」

  李懷義很滿意這人的表現,他要是故作清高,頭疼的就要是自己了。

  「我問你,你師傅過去可曾為朝廷造過機括?又或是為哪家貴人修過秘器?」李懷義說。

  小伙兒一聽這話,臉色驟然發白,手指猛地一顫,險些打翻台邊銀子。

  「師……師傅,不曾為朝廷效力,也未替權貴修過秘器……但三年前,工部曾遣人來過,請他入局監造漕運船隻改良,師傅推說年邁力衰,堅辭不受,當時來人是個叫做張謙的營繕所所丞,師傅就是在這會兒得罪了他。」

  「此人……此人現是工部主事,位高權重,已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了。」

  「張謙自上任後,仗著權勢,聯合了城裡其他木匠,壟斷生意,將師傅擠壓到了這裡。」

  「之後,師傅便索性閉門謝客,只接些零散小活餬口。」

  小伙兒聲音越說越低,額角滲出細汗,仿佛連提這個名字都令他膽寒不已。

  三年時間,從正九品所丞跳到正六品主事,升遷之速,實屬罕見。

  要說這人和胡惟庸沒什麼關係,李懷義打死都不信!

  看來,自己第一個要打掉的,就是這個叫做張謙的主事了。

  「我再問你,除了木匠手藝,你師傅可還教了你些別的東西?」

  「別的東西?師傅會……別的東西麼?」

  小伙兒有點發蒙,像是沒聽明白李懷義的話。

  看他這般表現,李懷義知道那老人,確實沒把真本事傳給徒弟,至少沒傳給他。

  如此品行,換做自己也同樣會這麼做。

  他輕咳兩聲,讓小伙兒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最後一個問題,你師傅叫什麼?」

  小伙兒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更懵逼了。

  「不是,他連這個都沒有告訴您麼……」

  「該不會是太久沒客人上門,連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了吧……」

  小伙兒看李懷義臉上,逐漸流露出一絲不耐煩的神色,連忙說道:

  「回公子,家師名叫張舒痕,而小人的名字叫做……」

  聽到張舒痕三字,李懷義就在心頭默默記下,而小伙兒後面要說的話,便已經不想再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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