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去找店裡個子最高的姑娘
次日，朱標捂著腦袋，從床上坐了起來。
鼻尖，有一股淡淡的醒酒湯氣味，他搖了搖頭，看向味道傳來的方向。
「你醒了？」朱元璋手捧著醒酒湯，坐在床邊，好奇的打量著自家太子。
自從懂事以來，朱標一直都是溫潤守禮的模樣，從未有過這般狼狽……要不是有幾個侍衛一大早給他抬回東宮，他都還不知道自己兒子竟會宿醉不歸，他和那李懷義到底聊了些什麼，才會讓向來穩重的朱標失了分寸？
「父皇……你怎麼來了？！」
朱標有些慌亂地撐起身子，沒想額角撞上床柱，發出一聲悶響，又給躺了回去。
「我再不來，怕是要等你睡到日頭西斜，才見得著人影了！」朱元璋搖頭輕笑，將醒酒湯遞到他手邊，「昨日出行，可還順遂？等等，這個先放放，還是聊聊咱之前說的幾個問題，那李懷義回答的是否妥當，你且說來給咱聽聽……」
朱標接過碗，指尖微顫，熱湯映出他眼底的一絲猶疑。
朱元璋的話讓他想起了些什麼，他腦殼一痛，醉酒前最後一段畫面逐漸浮現腦海。
他猛地坐直，碗中湯水都險些潑灑出來。
壞了，李懷義這小子，要猜出我的身份了！
不僅如此，自己還把三名內侍留在了那裡，充當對方的幫手。
朱標有些心虛的看向朱元璋，而朱元璋則是疑惑的看著自家兒子，只是宿醉一場，怎麼忽然變得一驚一乍的，往日太子的威儀都去哪裡了，莫不是那李懷義說了些什麼？那也不會吧，自己幾十年的教育，培養出的優秀繼承人，難道僅憑數面，就被人改了心性？
這李懷義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難道真得了天上仙神垂青，有那蠱惑人心的法術？
「標兒，你這是……」
「爹，我沒事……我很好。」朱標臉上的慌忙稍縱即逝。
他低頭啜了一口醒酒湯，往日威儀浮上眉梢，回了一個讓朱元璋安心的微笑。
既然對方多半猜出了自己的身份，那他又何必遮掩，大大方方、從從容容的接受就行了，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被其猜出來也好，反正遲早要亮明身份，不如順勢而為，讓那李懷義明白是誰在背後支撐自己，辦事也會更賣力些。
相應的，他也開始期待李懷義口中，那幾日之後自會明白的『緣由』。
他暫時不打算將此事告知朱元璋，父皇生性多疑，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為好……
「爹，你提的那些問題，李懷義全都一一作答，不僅條理分明，且多有出人意表之見。」
朱標一邊不緊不慢的喝著醒酒湯，一邊不經意的觀察著朱元璋的神色變化。
見自己父親眉峰微松，才繼續將那些問題的答案，娓娓道來。
對於磚窯那部分的見解，朱元璋微微頷首，這本就是那李懷義應該掌握的功底，要是連這都答不上，還顧左右而言他，支支吾吾像個腹中空空的草包，那才是自己真瞎了眼，可當他聽到朱標說起那烏衣巷口殘碑的解法，卻是瞳孔驟然一縮。
殘碑……竟能這樣解？
那所謂的漢八刀之法、折釵股之勢，分別是用在玉雕上的技藝和書法創作的筆法。
沒想到，竟會有人將這兩種完全無關的東西，用在碑刻修復之上。
還講得頭頭是道，鑿鑿有據。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久到朱標以為，他就這麼睜著眼睛睡了過去。
忽然，朱元璋站了起來，一言不發，自顧自的離開了東宮。
……
街市上，李懷義正一臉悠哉，帶著婉兒閒步而行。
偶有賣花女提籃過前，他順手拈起一支素梅別在婉兒鬢邊，笑道：
「此花清絕，配你正好。」
婉兒低頭淺哂，耳墜輕晃，映著斜陽，如露凝珠。
李懷義之所以能有此閒情，自然是心情不錯，記得自己早上醒來的時候，身旁只有那三名侍衛呼呼大睡，朱標不知所終，而他也安然無恙的躺在地上，甚至位置都沒有挪過，說明自己已安然過關，接下來就看自己如何表現了。
朱標宿醉，想來這不是他的意思，而是更上面的安排。
表現的不好就給治罪麼……倒是挺符合你老朱的性情。
「少爺，你看那有家香鋪，我能進去瞧瞧麼？」
不遠處，有一門楣懸著「雲腴」二字，墨色沉厚，筆鋒里透著一股沉靜古意。
李懷義嘴角噙笑，這本來就是他的打算之一，自然隨口便答應了。
「對了，除了一些你要用的，順便再多買些香膏之類的東西，我有大用。」
李懷義將自己的錢袋遞給婉兒，後者接過手裡，一路小跑著就進到了香鋪中。
他沒打算跟著婉兒一道進去，倒不是說有什麼大男子情節，覺得進去這裡面有損顏面，而是想趁著這段時間，打聽點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婉兒在裡面待多久，花多少錢，他都不在意，在眼下這種能不能活命生死檔口面前，不過都是身外之物罷了。
他就近找了個街鋪坐下，向店家要了碗骨湯餛飩，之後又拿了幾塊餅。
「店家，我與你打聽個事兒，這應天府里有沒有那種手藝了得的木匠？」
店家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聞言擦了擦手，朗聲笑道：
「這您算是問對人了！要說木匠，誰比得上那魯班巷的周老匠？」
這話一出口，立刻引來旁人嗤笑：「周老匠？怕不是早埋進紫金山里了！」
「你這傢伙好生無禮！那周老匠可好的很，少給我胡說八道！」
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爭論了起來，周圍聚集的人也越來越多。
李懷義不動聲色聽著，目光掃過人群里時，意外發現有個灰衣老人，正低頭擺弄一隻黃楊木雕鳥，鳥喙微張，羽紋細如髮絲，指尖輕撫間竟還有微響，似風過林梢，此等手藝絕非尋常木匠所能及。
李懷義眸光一凝，把飯錢壓在桌上，起身朝那人走了過去。
沒想到，對方像是察覺到了他的行動，竟也轉身遠離人群。
李懷義看了眼香鋪的方向，隨手從路邊抓住個小孩，塞給他兩枚銅錢，讓他去香鋪里找個叫做婉兒的姑娘，要是不知道是誰，就去找店裡個子最高的姑娘，就說自己有事要先去忙，讓她不用擔心自己，買完東西，再去哪逛逛都行。
小孩開心的笑了笑，點頭跑開，李懷義快步追向那灰衣老人。
他們一前一後穿過三條窄巷，老人步履看似蹣跚，卻始終不疾不徐，連衣角都未揚起半分。
直到跟至一處拐角，老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李懷義駐足，正待尋覓，卻聽身旁傳來聲音：
「你是何人，跟蹤老朽，所為何事？」
鼻尖，有一股淡淡的醒酒湯氣味，他搖了搖頭，看向味道傳來的方向。
「你醒了？」朱元璋手捧著醒酒湯，坐在床邊，好奇的打量著自家太子。
自從懂事以來，朱標一直都是溫潤守禮的模樣，從未有過這般狼狽……要不是有幾個侍衛一大早給他抬回東宮，他都還不知道自己兒子竟會宿醉不歸，他和那李懷義到底聊了些什麼，才會讓向來穩重的朱標失了分寸？
「父皇……你怎麼來了？！」
朱標有些慌亂地撐起身子，沒想額角撞上床柱，發出一聲悶響，又給躺了回去。
「我再不來，怕是要等你睡到日頭西斜，才見得著人影了！」朱元璋搖頭輕笑，將醒酒湯遞到他手邊，「昨日出行，可還順遂？等等，這個先放放，還是聊聊咱之前說的幾個問題，那李懷義回答的是否妥當，你且說來給咱聽聽……」
朱標接過碗，指尖微顫，熱湯映出他眼底的一絲猶疑。
朱元璋的話讓他想起了些什麼，他腦殼一痛，醉酒前最後一段畫面逐漸浮現腦海。
他猛地坐直，碗中湯水都險些潑灑出來。
壞了，李懷義這小子，要猜出我的身份了！
不僅如此，自己還把三名內侍留在了那裡，充當對方的幫手。
朱標有些心虛的看向朱元璋，而朱元璋則是疑惑的看著自家兒子，只是宿醉一場，怎麼忽然變得一驚一乍的，往日太子的威儀都去哪裡了，莫不是那李懷義說了些什麼？那也不會吧，自己幾十年的教育，培養出的優秀繼承人，難道僅憑數面，就被人改了心性？
這李懷義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難道真得了天上仙神垂青，有那蠱惑人心的法術？
「標兒，你這是……」
「爹，我沒事……我很好。」朱標臉上的慌忙稍縱即逝。
他低頭啜了一口醒酒湯，往日威儀浮上眉梢，回了一個讓朱元璋安心的微笑。
既然對方多半猜出了自己的身份，那他又何必遮掩，大大方方、從從容容的接受就行了，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被其猜出來也好，反正遲早要亮明身份，不如順勢而為，讓那李懷義明白是誰在背後支撐自己，辦事也會更賣力些。
相應的，他也開始期待李懷義口中，那幾日之後自會明白的『緣由』。
他暫時不打算將此事告知朱元璋，父皇生性多疑，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為好……
「爹，你提的那些問題，李懷義全都一一作答，不僅條理分明，且多有出人意表之見。」
朱標一邊不緊不慢的喝著醒酒湯，一邊不經意的觀察著朱元璋的神色變化。
見自己父親眉峰微松，才繼續將那些問題的答案，娓娓道來。
對於磚窯那部分的見解，朱元璋微微頷首，這本就是那李懷義應該掌握的功底，要是連這都答不上，還顧左右而言他，支支吾吾像個腹中空空的草包，那才是自己真瞎了眼，可當他聽到朱標說起那烏衣巷口殘碑的解法，卻是瞳孔驟然一縮。
殘碑……竟能這樣解？
那所謂的漢八刀之法、折釵股之勢，分別是用在玉雕上的技藝和書法創作的筆法。
沒想到，竟會有人將這兩種完全無關的東西，用在碑刻修復之上。
還講得頭頭是道，鑿鑿有據。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久到朱標以為，他就這麼睜著眼睛睡了過去。
忽然，朱元璋站了起來，一言不發，自顧自的離開了東宮。
……
街市上，李懷義正一臉悠哉，帶著婉兒閒步而行。
偶有賣花女提籃過前，他順手拈起一支素梅別在婉兒鬢邊，笑道：
「此花清絕，配你正好。」
婉兒低頭淺哂，耳墜輕晃，映著斜陽，如露凝珠。
李懷義之所以能有此閒情，自然是心情不錯，記得自己早上醒來的時候，身旁只有那三名侍衛呼呼大睡，朱標不知所終，而他也安然無恙的躺在地上，甚至位置都沒有挪過，說明自己已安然過關，接下來就看自己如何表現了。
朱標宿醉，想來這不是他的意思，而是更上面的安排。
表現的不好就給治罪麼……倒是挺符合你老朱的性情。
「少爺，你看那有家香鋪，我能進去瞧瞧麼？」
不遠處，有一門楣懸著「雲腴」二字，墨色沉厚，筆鋒里透著一股沉靜古意。
李懷義嘴角噙笑，這本來就是他的打算之一，自然隨口便答應了。
「對了，除了一些你要用的，順便再多買些香膏之類的東西，我有大用。」
李懷義將自己的錢袋遞給婉兒，後者接過手裡，一路小跑著就進到了香鋪中。
他沒打算跟著婉兒一道進去，倒不是說有什麼大男子情節，覺得進去這裡面有損顏面，而是想趁著這段時間，打聽點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婉兒在裡面待多久，花多少錢，他都不在意，在眼下這種能不能活命生死檔口面前，不過都是身外之物罷了。
他就近找了個街鋪坐下，向店家要了碗骨湯餛飩，之後又拿了幾塊餅。
「店家，我與你打聽個事兒，這應天府里有沒有那種手藝了得的木匠？」
店家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聞言擦了擦手，朗聲笑道：
「這您算是問對人了！要說木匠，誰比得上那魯班巷的周老匠？」
這話一出口，立刻引來旁人嗤笑：「周老匠？怕不是早埋進紫金山里了！」
「你這傢伙好生無禮！那周老匠可好的很，少給我胡說八道！」
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爭論了起來，周圍聚集的人也越來越多。
李懷義不動聲色聽著，目光掃過人群里時，意外發現有個灰衣老人，正低頭擺弄一隻黃楊木雕鳥，鳥喙微張，羽紋細如髮絲，指尖輕撫間竟還有微響，似風過林梢，此等手藝絕非尋常木匠所能及。
李懷義眸光一凝，把飯錢壓在桌上，起身朝那人走了過去。
沒想到，對方像是察覺到了他的行動，竟也轉身遠離人群。
李懷義看了眼香鋪的方向，隨手從路邊抓住個小孩，塞給他兩枚銅錢，讓他去香鋪里找個叫做婉兒的姑娘，要是不知道是誰，就去找店裡個子最高的姑娘，就說自己有事要先去忙，讓她不用擔心自己，買完東西，再去哪逛逛都行。
小孩開心的笑了笑，點頭跑開，李懷義快步追向那灰衣老人。
他們一前一後穿過三條窄巷，老人步履看似蹣跚，卻始終不疾不徐，連衣角都未揚起半分。
直到跟至一處拐角，老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李懷義駐足，正待尋覓，卻聽身旁傳來聲音：
「你是何人，跟蹤老朽，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