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黑林戰役(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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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山坳中的火光在風中搖曳,將那些匆忙奔跑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贊恩帶著幾個傭兵沿著山壁的陰影快速前進,腳步輕如狸貓。

  他的獨眼在黑暗中死死盯著前方那幾道剛從營地衝出來的身影——那是雷蒙德派去向大部隊報信的信使。

  一共三個人,穿著輕便的皮甲,腰間掛著短劍,跑得飛快,一邊跑一邊回頭張望,顯然已經聽到了身後的動靜。

  「不能讓他們跑掉。」贊恩低聲說。

  身後的幾個傭兵同時點頭,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贊恩加速,腳下的落葉被踩得沙沙作響,但風聲和遠處的喊殺聲掩蓋了這一切。

  他如同一頭捕食的獵豹,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接近。

  第一個信使跑在最前面,已經拐過了山坳的轉角。

  贊恩深吸一口氣,猛地加速,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

  長劍出鞘,銀光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

  那信使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回頭,但已經晚了,劍鋒從他的咽喉划過,鮮血噴涌而出,他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一個……」贊恩低聲說,轉身朝第二個追去。

  第二個信使聽到了身後的異響,加快了腳步。

  但他太慌了,腳下踩到一根枯枝,身體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贊恩抓住這個機會,從側面撲上去,一劍刺穿了他的後心。

  那信使瞪大眼睛,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緩緩地跪倒在地,然後向前撲倒,一動不動。

  第三個信使跑得最遠,已經快要消失在山坳的盡頭。

  贊恩咬了咬牙,直接將手中的長劍猛地擲出!

  長劍在空中旋轉,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貫穿了那人的大腿。

  信使慘叫一聲,摔倒在地,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追上來的傭兵一腳踩住後背,按在地上。

  「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信使的聲音在發抖。

  「問你幾個問題。」傭兵蹲下身,用短刀抵住他的喉嚨,「老實回答,或許還能活。」

  信使拼命點頭。

  贊恩走到他面前,獨眼冷冷地盯著他。「你們的營地還有多少人?」

  「大……大概四五十人,但大部分都是雜兵,真正能打的普通騎士不到二十個。」

  「指揮官在哪?」

  「在……在營地中央,雷蒙德大人……不,雷蒙德那個混蛋在帳篷里!他正準備跑。」

  贊恩的嘴角微微上揚。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傭兵說:「把路封死,別讓任何人從這裡過去。你們幾個,跟我來。」

  幾人迅速散開,有的去搬石頭堵住路口,有的爬到高處警戒,還有的繼續向前推進。

  贊恩帶著兩個傭兵,沿著小路朝營地中央摸去。

  營地中央,雷蒙德的帳篷前一片混亂。

  士兵們慌慌張張地跑來跑去,有的在收拾行李,有的在牽馬,還有的乾脆扔下武器,趁亂鑽進黑暗中逃跑了。

  雷蒙德已經站在了帳篷口,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手忙腳亂地往懷裡塞金幣和珠寶。

  他在看到敵人的行動後,已經明白了,自己不可能是對方對手。

  即便對方人數可能遠不如自己,但自己也絕對會輸!

  這便是雷蒙德的「聰明之處」,他雖然對戰術一竅不通,卻很清楚自己的愚蠢。

  他知道,硬守下去,自己只會白白喪命。

  「快!快!把值錢的東西都帶上!」他朝身邊的親信吼道,「馬呢?馬準備好了沒有?」

  「大人,馬已經備好了。」一個親信指著帳篷後面的兩匹戰馬,「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外面的人說,那群傭兵已經把路口封死了,我們的人不能與大部隊匯合了……」

  雷蒙德的臉瞬間變得鐵青。

  「封死了?怎麼封死的?你們不是派信使去報信了嗎?」

  「派了……但一個都沒回來。估計是……」親信沒有說下去。


  雷蒙德的眼睛瞪得滾圓,手中的金幣滑落,叮叮噹噹掉在地上。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信使被截住了,消息傳不出去。

  他們被包圍了,孤立無援。

  「所有人!」他忽然吼道,「都給我出去擋住他們!誰要是能殺一個傭兵,我賞他十枚金幣!」

  「大人,我們只有不到五十人,而且……」

  「而且什麼?你們怕什麼?他們人明顯更少!」

  雷蒙德的聲音在發抖,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他不是在鼓舞士氣,他是在給自己壯膽。

  或者說,是在給自己拖延時間。

  士兵們面面相覷,不情不願地拿起武器,朝營地外衝去。

  很快,外面傳來金屬碰撞聲、慘叫聲和咒罵聲,混成一片。

  雷蒙德轉過身,開始瘋狂地收拾東西,他把桌上的地圖、信件、還有一袋金幣塞進包袱里,然後抓起桌上的長劍,朝帳篷後面走去。

  「大人。」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雷蒙德轉過頭,看到德斯正站在帳篷口,身邊站著艾琳娜。

  他的甲冑上沾著血跡,手臂上還在滴血,顯然已經負傷。

  「德斯,你來得正好!快,掩護我出去!」雷蒙德急切地說。

  德斯看著他,沒有動。

  「大人,外面的人說,來的是灰鬣狗的精銳,他們人不多,但戰鬥力很強,我們的兄弟傷亡慘重,撐不了多久了,前往大部隊的路也被封死了。」

  「那就讓他們撐住!」雷蒙德吼道,「他們是幹什麼吃的?拿我的錢,吃我的飯,關鍵時刻一點用都沒有!」

  「再說了,我要去的是馬庫斯所在的,真正的聯合大軍大部隊!到時候就告訴他們,我們被突襲了就行!」

  德斯的眉頭微微皺起,但依舊沒有說話。

  他身後的艾琳娜也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雷蒙德跑到帳篷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艾琳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猶豫。

  不是不忍,而是他想到了另一種可能——這種時候,騎士與民兵手下全滅,他還帶著一個女僕逃跑,太容易落人口實了……

  到時候,那些聯合大軍本就不待見他的人會怎麼編排他?

  說他貪生怕死,說他只顧女人?他的戰功、他的爵位、他的未來,都有可能會毀在這上面。

  「你留在這裡,自己想辦法吧。」他冷冷地說,轉身跑了出去。

  艾琳娜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大人……」

  「帶上你,也跑不快。」雷蒙德的語氣里沒有一絲愧疚,「而且,你在這裡,他們不會懷疑我跑了,他們會以為我是拼死後撤退的。」

  艾琳娜的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看著雷蒙德,眼中滿是絕望和憤怒。

  「大人,」德斯的聲音忽然響起,「您不能這樣做。」

  雷蒙德轉過頭,看著他。「德斯,你說什麼?!」

  「我說,

  您不能這樣。」

  德斯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他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艾琳娜跟了您三年,替您端茶倒水,替您打理衣物,替您做牛做馬。現在您要把她扔在這裡等死?」

  「那你想怎樣?!」雷蒙德的眼中閃過一絲惱怒,「帶著她一起跑?然後被南境的人追上,一起死?」

  「她可以騎我的馬……」

  「你的馬要用來作戰。」雷蒙德的聲音冷得像冰。

  「別忘了德斯,你只是我的親衛,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兩個……」

  他話沒有說完,卻讓德斯的臉色更加鐵青。

  這個該死的雷蒙德,果然知道自己與艾琳娜的關係!他每次猥褻艾琳娜的行為都是故意在自己面前這麼做的!

  這是這個貪生怕死的貴族蠢子的扭曲癖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也知道雷蒙德說的有道理——從規矩上,從職責上,自己只是一個親衛騎士,不能違背命令。


  而艾琳娜雖然不是真正的女僕,卻也是雷蒙德家裡工人的女兒,她因為父親的關係也不能明確拒絕雷蒙德的猥褻。

  但他也知道,有些東西,不是規矩能衡量的……

  他看向艾琳娜。

  艾琳娜也看著他,眼中滿是淚光,卻沒有哭出來。

  她搖了搖頭,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走吧。」

  德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口。

  「我一直不明白……」

  「你說什麼?」雷蒙德一愣,回過頭來。

  「我作為一個從正規騎士學院出來的,掌握著騎士劍術中級的正式騎士,為什麼我的職責是保護你這頭貪生怕死的蠢豬,而不是像騎士守則里一樣,去保護更多人……」

  「你說什麼?!」雷蒙德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被罵了!?

  但下一刻,雷蒙德臉上的憤怒一掃而空。

  德斯睜開眼,竟然拔出了自己腰間的騎士劍。

  「沒什麼,不過,」他頓了頓,「大人,得罪了。」

  雷蒙德的瞳孔猛地一縮。

  下一刻,劍光閃過。

  德斯的長劍精準地刺穿了雷蒙德的手臂,鮮血噴涌而出,濺了德斯一臉。

  雷蒙德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滾落在地上,捂著傷口,渾身發抖。

  「你瘋了嗎?!」雷蒙德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雞,「德斯!你竟敢對我動手!」

  德斯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走到艾琳娜面前,一劍斬斷了她手腕上的繩索,那是雷蒙德剛剛為了以防萬一而綁上去的。

  「跟我走吧。」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艾琳娜看著他,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德斯轉過身,長劍橫在身前,目光掃過那些還在尋找主人的親信。

  「聽著,雷蒙德不配做你們的領主,他不配做騎士,不配做人。我現在也不再效忠於他。各位也自己逃命去吧。」

  幾個親信對視一眼,明白了什麼,有的扔下武器轉身就跑,有的猶豫了一下,選擇跟在了德斯身後。

  也就在這時,營地外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贊恩帶著幾個傭兵沖了進來,渾身浴血,長劍上還在滴血。

  「嗯?」

  「內訌了?」

  幾個傭兵臉色一喜,這意味著他們可以省點功夫了,而且作為傭兵,他們很樂意看到這種情況——這可是篝火晚會時的好談資。

  「別動!」贊恩的臉色要認真不少,將劍尖直指德斯,「放下武器,饒你不死。」

  德斯看著他,沒有動。「我不是你們的敵人。」

  「不是敵人?」

  「我是……」德斯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雷蒙德,又看了一眼身邊的艾琳娜,「我是騎士,但已經不是他的騎士了,我選擇投降。」

  說罷,他將長劍扔在地上,舉起了雙手,身旁的女僕和身後的前親信們也連忙照做。

  贊恩的獨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看著德斯,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艾琳娜,最後落在雷蒙德身上。

  雷蒙德癱在地上,捂著傷口,渾身發抖,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告訴我吧,這是怎麼回事?」贊恩問。

  「該死的東西!畜牲不如!竟然為了一個女僕,背叛了我!」雷蒙德吼道,已經有些神志不清,「殺了他!快殺了他!」

  贊恩沒有理他,只是看著德斯。「我問你,你為什麼投降?」

  「因為我不想再為這種人賣命。」德斯的聲音平靜,「他能夠拋棄保護自己的屬下,拋棄跟隨他多年的女僕,他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忠誠。」

  贊恩沉默了片刻,最後只是揮了揮手。「都綁起來。」

  幾個傭兵上前,將德斯和艾琳娜押到一旁。

  德斯沒有反抗,女僕艾琳娜等人也沒有。

  贊恩走到雷蒙德面前,低頭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貴族子弟,此刻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蜷縮在地上,渾身是血,滿臉驚恐。


  「說,你叫什麼名字?」

  「雷……雷蒙德·格雷……沒錯,我是北境格雷家族的繼承人,你們不能殺我!我,我父親會付贖金的!」

  「贖金?」贊恩冷笑一聲,「和我們的拷問官和伯爵大人談去吧,這不是我們的任務。」

  他一揮手。「帶走。」

  雷蒙德被兩個人架起來,拖進了一頂帳篷。

  贊恩跟了進去,關上帳篷的門。

  片刻後,帳篷里傳來雷蒙德的慘叫聲,一聲接一聲,持續了很久。

  很顯然,這個貪玩的貴族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家族把他塞進聯軍,只是為了混一個好看的履歷。

  他從不參與作戰會議,從不關心戰略戰術,他只關心怎麼混過去,怎麼撈到功勞,怎麼在戰後獲得封賞。

  贊恩從一個傭兵手中接過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走出帳篷。

  「果然問不出來。」他搖了搖頭,「就是個廢物。」

  「那怎麼辦?」一個傭兵問。

  「留著吧。」贊恩的目光掃過德斯和艾琳娜,「或許以後還有用。」

  他轉過身,看著那幾個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傭兵。

  「你們幾個,馬上前往黑水城!告訴伯爵大人,黑林堡壘被圍了,北境的人想切斷我們的補給線,讓伯爵大人趕緊派兵支援!」

  「遵命!」幾個傭兵齊聲應道,翻身上馬,朝南方的道路奔去。

  馬蹄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風中。

  贊恩站在原地,望著那些遠去的背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黑林的消息,終於傳出去了。

  身後的營地里,火光還在燃燒,濃煙滾滾,遮蔽了星光。

  但贊恩知道,只要消息傳出去,伯爵大人就會來,他們不會被困死在這裡。

  他們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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