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要塞（下）
卡維爾要塞，內城。
弗林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意識有些許模糊，他費力的辨認出了低矮的石質天花板，這裡已經不是戰場。
「弗林……你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弗林僵硬地轉動脖頸，他的妻子艾麗婭正俯身看著他，原本秀麗的臉龐蒼白消瘦，瞳孔布滿血絲。
在她身邊緊緊挨著的是他們七歲的兒子小托姆和五歲的女兒莉娜。
「艾麗婭……托姆……莉娜……」他的聲音沙啞，「你們……這是哪裡？」
「你在內城……這是城裡最後的醫療處。」艾麗婭用手背胡亂擦著眼淚，指向一旁情緒低落的騎士們：「你在戰場上昏迷了，是利桑卡大人讓他們把你從城門口抬回來的。」
利桑卡大人。
「團長呢？」聽到這個名字，弗林猛地想坐起來，全身卻發出一陣劇痛，重重跌了回去。
艾麗婭和孩子們慌忙扶住他，一旁的幾名騎士在聽到弗林的話後，神色更加低沉。「弗林……」
一名騎士終於開口：「利桑卡團長，他戰死了。」
儘管已有最壞的預感，但親耳確認後，弗林仍是不敢相信，那位帶領他們取得不知多少勝利的團長……死了？
「那頭狼……」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那頭狼瑪蘭基克呢？」
「那頭狼撤退了。」回答的是旁邊一個斷了雙腿的騎士，他聲音嘶啞：「就在殺了團長之後沒多久，匪群里好像傳來了什麼信號，那頭狼就帶著他的人回山谷城去了，沒人知道為什麼。」
撤退了？弗林愣住，在取得這種優勢的情況下，他們選擇了撤退？
但很快他又低下了腦袋，要塞守軍的士氣已經潰散，兵力也所剩無幾。
他們還有什麼可以指望的？那位菲利克斯伯爵嗎？
弗林遲遲沒有說話，看著艾麗婭疲憊的雙眸，以及孩子們眼中尚存的驚恐，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艾麗婭，」他壓低了聲音，緊緊握住妻子冰涼的手，「帶我去外面……」
艾麗婭雖然詫異，但還是攙扶著他來到過道上，弗林這才沉聲道：「聽我說親愛的，我們要離開這裡。」
艾麗婭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愕：「可是你的傷……而且外面……」
「這點傷勢要不了我的命。」弗林打斷她，費勁的握緊她的手：「但留在這裡，等到那頭狼下次再來，或是要塞從內部崩潰，我們必定會死，只有趁現在還有機會趕緊離開。」
他讓艾麗婭扶他稍微坐起，忍著劇痛，快速觀察四周。
這裡是要塞內城中，但如今已經管理混亂，守衛也所剩無幾。
「去找些平民的衣服，越破舊越好，裝成逃難的平民。」他飛快思考：「托姆、莉娜，記住，從現在起，我們是從外城逃過來的人，爸爸受傷了，我們現在要去找親戚。」
說著，他又看向兒子：「一句話都不許多說，尤其是你托姆，無論看到什麼都閉上嘴。」
兩個孩子懵懂的點頭。艾麗婭也沒再質疑，只是抹乾眼淚，迅速行動起來。
她很快從那群真正的難民手中，換來了幾件散發著霉味的破舊斗篷和衣物。
弗林也艱難地脫下了殘破的騎士罩袍，換上難民般的裝束，他的一隻胳膊還帶著傷口，只能用布帶吊在胸前，這反而成了完美的偽裝。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出城。
要塞如今雖搖搖欲墜，但並未完全失去秩序，尤其是城門處，仍有忠於職守的士兵把守。
弗林略微回憶，西側城門的守衛中，曾有他手下的一名士兵，受過他的恩惠，人也相對活絡。
他讓艾麗婭攙扶著，帶著孩子，裝作痛苦不堪、急於出城尋找藥的樣子，來到了相對冷清的西城門附近。
弗林讓艾麗婭帶著孩子假裝在角落休息，自己則看準時機，靠近了一名正在檢查過往馬車的守衛。
「漢克。」他壓低身子，疲憊的叫出對方的名字。
守衛漢克身體一僵，警惕地轉過頭，也看到那偽裝下熟悉的臉：「弗林隊長？您這是……」
「漢克，長話短說，」弗林湊近，快速將一個小錢袋塞進對方里，「記住，我病了，城裡沒得救了，我要帶家人出去找條活路，幫個忙。」
漢克捏著錢袋，目光掃過遠處蜷縮著的艾麗婭和孩子們，又看向弗林吊著的胳膊和難看的臉色。
他明白弗林在正門受了重傷，也清楚如今要塞是何等境地，沉默了幾秒後，快速將錢袋收起低聲道：「隊長您保重，下一輛出城的馬車，跟著它，別抬頭。」
足夠了！弗林懸起的心稍微落下，拍了拍漢克的肩膀，隨即回到了家人身邊低語幾句。
很快，一輛緩慢行駛、前面跟著幾名士兵的馬車駛向城門，漢克敷衍地檢查了一下，揮手放行。
弗林連忙示意家人跟上，他們混在馬車後方，低著頭緊緊挨著，向外走去。
他的內心隨著每踏出一步而跳動，直到即將走出城門洞。
就在此時，馬車的窗口被拉開，一個腦袋探出，對著前面的衛兵含糊低語了幾句。
弗林下意識地用餘光瞥去，隨即渾身一抖。
是菲利克斯伯爵！
那位高高在上的領主，沒有穿往日的金紋棉袍，只套著一件尋常的大衣，頭髮凌亂、眼神渙散。
弗林嚇得立刻低下頭，屏住呼吸，將孩子們往自己身後拉，生怕被認出。
他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伯爵發現了他們起來，就只能……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伯爵回過頭目光空洞的掃過他們，隨後又重新回到了馬車裡，似乎根本沒有認出弗林。
弗林鬆了口氣，沒再停留，只是攬住了家人，加快腳步跟隨著馬車，徹底走出了卡維爾要塞。
「走。」弗林帶著家人朝著山谷城的另一邊加速跑去，忍著傷口的疼痛也沒有停下腳步，他握緊了艾麗婭冰冷的手，對著孩子們道：
「走。不要停。」
弗林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意識有些許模糊，他費力的辨認出了低矮的石質天花板，這裡已經不是戰場。
「弗林……你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弗林僵硬地轉動脖頸，他的妻子艾麗婭正俯身看著他，原本秀麗的臉龐蒼白消瘦，瞳孔布滿血絲。
在她身邊緊緊挨著的是他們七歲的兒子小托姆和五歲的女兒莉娜。
「艾麗婭……托姆……莉娜……」他的聲音沙啞，「你們……這是哪裡？」
「你在內城……這是城裡最後的醫療處。」艾麗婭用手背胡亂擦著眼淚，指向一旁情緒低落的騎士們：「你在戰場上昏迷了，是利桑卡大人讓他們把你從城門口抬回來的。」
利桑卡大人。
「團長呢？」聽到這個名字，弗林猛地想坐起來，全身卻發出一陣劇痛，重重跌了回去。
艾麗婭和孩子們慌忙扶住他，一旁的幾名騎士在聽到弗林的話後，神色更加低沉。「弗林……」
一名騎士終於開口：「利桑卡團長，他戰死了。」
儘管已有最壞的預感，但親耳確認後，弗林仍是不敢相信，那位帶領他們取得不知多少勝利的團長……死了？
「那頭狼……」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那頭狼瑪蘭基克呢？」
「那頭狼撤退了。」回答的是旁邊一個斷了雙腿的騎士，他聲音嘶啞：「就在殺了團長之後沒多久，匪群里好像傳來了什麼信號，那頭狼就帶著他的人回山谷城去了，沒人知道為什麼。」
撤退了？弗林愣住，在取得這種優勢的情況下，他們選擇了撤退？
但很快他又低下了腦袋，要塞守軍的士氣已經潰散，兵力也所剩無幾。
他們還有什麼可以指望的？那位菲利克斯伯爵嗎？
弗林遲遲沒有說話，看著艾麗婭疲憊的雙眸，以及孩子們眼中尚存的驚恐，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艾麗婭，」他壓低了聲音，緊緊握住妻子冰涼的手，「帶我去外面……」
艾麗婭雖然詫異，但還是攙扶著他來到過道上，弗林這才沉聲道：「聽我說親愛的，我們要離開這裡。」
艾麗婭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愕：「可是你的傷……而且外面……」
「這點傷勢要不了我的命。」弗林打斷她，費勁的握緊她的手：「但留在這裡，等到那頭狼下次再來，或是要塞從內部崩潰，我們必定會死，只有趁現在還有機會趕緊離開。」
他讓艾麗婭扶他稍微坐起，忍著劇痛，快速觀察四周。
這裡是要塞內城中，但如今已經管理混亂，守衛也所剩無幾。
「去找些平民的衣服，越破舊越好，裝成逃難的平民。」他飛快思考：「托姆、莉娜，記住，從現在起，我們是從外城逃過來的人，爸爸受傷了，我們現在要去找親戚。」
說著，他又看向兒子：「一句話都不許多說，尤其是你托姆，無論看到什麼都閉上嘴。」
兩個孩子懵懂的點頭。艾麗婭也沒再質疑，只是抹乾眼淚，迅速行動起來。
她很快從那群真正的難民手中，換來了幾件散發著霉味的破舊斗篷和衣物。
弗林也艱難地脫下了殘破的騎士罩袍，換上難民般的裝束，他的一隻胳膊還帶著傷口，只能用布帶吊在胸前，這反而成了完美的偽裝。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出城。
要塞如今雖搖搖欲墜，但並未完全失去秩序，尤其是城門處，仍有忠於職守的士兵把守。
弗林略微回憶，西側城門的守衛中，曾有他手下的一名士兵，受過他的恩惠，人也相對活絡。
他讓艾麗婭攙扶著，帶著孩子，裝作痛苦不堪、急於出城尋找藥的樣子，來到了相對冷清的西城門附近。
弗林讓艾麗婭帶著孩子假裝在角落休息，自己則看準時機，靠近了一名正在檢查過往馬車的守衛。
「漢克。」他壓低身子，疲憊的叫出對方的名字。
守衛漢克身體一僵，警惕地轉過頭，也看到那偽裝下熟悉的臉：「弗林隊長？您這是……」
「漢克，長話短說，」弗林湊近，快速將一個小錢袋塞進對方里，「記住，我病了，城裡沒得救了，我要帶家人出去找條活路，幫個忙。」
漢克捏著錢袋，目光掃過遠處蜷縮著的艾麗婭和孩子們，又看向弗林吊著的胳膊和難看的臉色。
他明白弗林在正門受了重傷，也清楚如今要塞是何等境地，沉默了幾秒後，快速將錢袋收起低聲道：「隊長您保重，下一輛出城的馬車，跟著它，別抬頭。」
足夠了！弗林懸起的心稍微落下，拍了拍漢克的肩膀，隨即回到了家人身邊低語幾句。
很快，一輛緩慢行駛、前面跟著幾名士兵的馬車駛向城門，漢克敷衍地檢查了一下，揮手放行。
弗林連忙示意家人跟上，他們混在馬車後方，低著頭緊緊挨著，向外走去。
他的內心隨著每踏出一步而跳動，直到即將走出城門洞。
就在此時，馬車的窗口被拉開，一個腦袋探出，對著前面的衛兵含糊低語了幾句。
弗林下意識地用餘光瞥去，隨即渾身一抖。
是菲利克斯伯爵！
那位高高在上的領主，沒有穿往日的金紋棉袍，只套著一件尋常的大衣，頭髮凌亂、眼神渙散。
弗林嚇得立刻低下頭，屏住呼吸，將孩子們往自己身後拉，生怕被認出。
他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伯爵發現了他們起來，就只能……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伯爵回過頭目光空洞的掃過他們，隨後又重新回到了馬車裡，似乎根本沒有認出弗林。
弗林鬆了口氣，沒再停留，只是攬住了家人，加快腳步跟隨著馬車，徹底走出了卡維爾要塞。
「走。」弗林帶著家人朝著山谷城的另一邊加速跑去，忍著傷口的疼痛也沒有停下腳步，他握緊了艾麗婭冰冷的手，對著孩子們道：
「走。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