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電話那頭
臥室里安靜得只剩手機震動的嗡鳴聲。
屏幕上「陳野」兩個字一下一下亮著，冷白的光映在桌邊白瓷碗上，把那塊黑色殘片邊緣也照出一道陰沉沉的反光。
顧青玄盯著來電顯示，手指微微發僵。
如果這通電話是真的——
那陳野至少還活著。
如果是假的——
那就說明門外那些東西比他們以為的還更麻煩，甚至已經能繞過剛才那場試探，直接順著別的方式繼續鉤人。
鈴聲還在響。
夏知微看著屏幕，眼神冷得很靜。
幾秒後，她忽然伸手，把手機翻了個面，先扣在桌上。
鈴聲頓時被木桌悶住，變得低沉發鈍。
「先別接。」她說。
顧青玄喉結動了動：「要是是真的陳野……」
「如果是真的，他現在最該做的不是一遍遍給你打電話。」夏知微打斷他，「而是先想辦法找個活人多的地方，或者直接報警。」
這句話不算溫和，可顧青玄聽完，卻沒法反駁。
因為有道理。
「而且，」夏知微看了那隻白瓷碗一眼，「它偏偏是在這東西剛有動靜的時候打進來，太巧了。」
顧青玄沉默下來。
桌上手機震動停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緊接著，又重新亮起來。
還是「陳野」。
像電話那頭的人根本不打算給他們喘口氣。
顧青玄眉心一點點擰緊：「總不能一直不接。」
「能接。」夏知微說。
她頓了頓，抬眼看他。
「但不能按平常那種方式接。」
顧青玄一怔：「什麼意思？」
「你來接，但不先說話。」夏知微說，「先聽。」
「如果那邊先開口，別立刻回。」
「如果他問你是誰、在哪、是不是一個人，或者讓你去開門、下樓、找他——一個字都別順著答。」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像在一條條給他釘規矩。
「還有一點。」
「什麼？」
「別叫他的名字。」
顧青玄心裡一凜。
「為什麼？」
「名字有時候比你想的更容易被順過去。」夏知微說，「尤其是在對方已經盯住你的時候。」
顧青玄聽得後背微微發涼。
他以前只在靈異故事裡聽過這種說法，可今晚發生的一切，已經足夠讓他明白，有些東西未必只是嚇唬人的傳聞。
手機還在震。
再不接，就要自動掛斷了。
夏知微把手機重新翻過來，推到他面前。
「開免提。」她說。
顧青玄點頭，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半秒，終於按下接聽。
電話接通。
臥室里瞬間更靜了。
沒有人說話。
電話那頭也沒有。
只有極輕的電流雜音，斷斷續續地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像有人正站在風裡，或者正把手機放在某個信號很差的地方。
顧青玄沒有出聲。
夏知微也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手機上，像在聽那點細微噪音里的變化。
過了大概三秒，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呼吸聲。
很急。
很亂。
像有人在儘量壓著喘氣，可還是壓不住。
顧青玄的手指微微一緊。
這一次，那感覺和前面門外那些模仿不太一樣。
太亂了。
亂得像真的在跑，或者真的剛從什麼地方拼命掙出來。
又過了兩秒，揚聲器里終於傳來一道發啞的聲音：
「……老顧？」
是陳野。
至少聽上去是。
顧青玄下意識就想應一聲，可嘴唇剛一動，餘光就看見夏知微極輕地朝他搖了下頭。
他硬生生把那個「嗯」咽了回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不說話。
「老顧？」那聲音又響了一遍，壓得更低了些，「你聽得見嗎？」
這次，顧青玄終於開口了。
「聽得見。」
他只說了三個字。
聲音也儘量壓平，沒有多餘情緒。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接著像是鬆了口氣。
「靠，終於通了……」
背景里傳來一陣雜亂風聲，還有很輕的鐵門晃動聲，像他正待在某個空曠、破舊，又有風灌進去的地方。
「你現在在哪？」陳野的聲音還是有點發啞，「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
話剛說到一半，夏知微忽然抬手，在空中輕輕點了一下。
顧青玄沒看懂她這個動作的意思，但下一秒，他就聽出來了。
電話那頭那陣風聲里，混著一點不太對勁的迴響。
正常人站在空曠處說話，聲音會散。
可陳野此刻說出來的每個字，尾音都像被什麼東西很輕地兜了一下。
不像自然回聲。
更像……有另一層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貼在後面學。
顧青玄背後一下起了層雞皮疙瘩。
夏知微看著他，唇幾乎沒動，只做了個口型：
**問他細節。**
顧青玄喉結滾了滾，強行穩住。
「你先說，你在哪兒。」
電話那頭靜了半拍。
「我也不知道。」陳野語速很快，像真有點急了，「我剛從圖書館出來，走到半路就覺得不對勁。後面像一直有人跟著我，我一回頭又沒看見人。再後來……再後來我就記不太清了。」
顧青玄皺起眉。
這段話聽起來沒問題。
可也正因為太順了，反而讓人沒法一下信。
「記不清什麼？」他問。
「記不清怎麼到這兒的。」陳野喘了口氣，「我清醒過來的時候，人就在一個很舊的地方，像廢樓，又像地下車庫，反正沒燈，手機信號也斷斷續續的。」
他說著說著，聲音忽然低了一點。
「我剛才好像還聽見有人在叫我。」
顧青玄眼神微變。
「誰？」
「……不知道。」電話那頭那道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回想起來都不太舒服，「像你，又不太像你。」
顧青玄心口猛地一沉。
夏知微的眼神也跟著沉了下來。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失聯」了。
如果電話那頭真是陳野，那他明顯也遇到了同類的東西。
顧青玄頓了兩秒，問了個更細的：「你晚上出門前，在圖書館最後見的是誰？」
電話那頭這次回答得沒有前面那麼快。
「……張子浩。」
「哪個張子浩？」
「就咱們班那個，坐最後排，天天穿黑外套那個。」陳野像有些莫名其妙，「你問這個幹嘛？」
顧青玄沒有回答，只是和夏知微對視了一眼。
這回答細節夠具體。
不像剛才門外那種只會重複名字、重複情緒的東西。
可即便如此，也還不能證明電話那頭就一定是真的。
因為越像真的，才越危險。
夏知微忽然伸手，把手機往自己這邊輕輕推近了一點，開口了。
「你現在周圍有什麼聲音？」
電話那頭明顯一愣。
「誰？」
「回答問題。」夏知微語氣很冷。
陳野那邊沉默了兩秒，像是終於意識到她是誰，語氣一下變得古怪起來：「……夏知微？」
顧青玄眉頭一皺。
他今晚沒在電話里提過她。
可轉念一想，學校里認識夏知微不奇怪，陳野知道這個名字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但夏知微的眼神卻沒有因此松下來。
「你周圍有什麼聲音？」她又問了一遍。
這次，電話那頭沒有再繞，低聲說：「風聲。還有……滴水聲。」
「什麼方向？」
「左邊。」
「幾下？」
陳野像是愣住了：「什麼幾下？」
「滴水聲，幾下一個停頓。」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三秒。
然後，一聲很輕的「滴答」從揚聲器里傳了出來。
顧青玄渾身一緊。
再接著，又是一下。
滴答。
隔了約莫兩秒，第三下響起。
滴答。
電話那頭那道聲音立刻道：「三下。」
夏知微盯著屏幕，目光第一次有了極細微的變化。
不是放鬆。
更像是終於從混亂里撈到了一個可以暫時落腳的點。
她低聲問：「你腳下是什麼？」
「水泥地。」
「乾的還是濕的？」
「……濕的。」
「你手機還有多少電？」
「二十一。」
這一連串問題下來，顧青玄也慢慢意識到了。
夏知微不是在和他聊天。
她是在確認電話那頭的人，是否真的處在某個穩定、連續、具體的現實環境裡。
因為假東西可以學聲音，學語氣，學情緒。
但未必能把一個真實場景里的細節，前後都對上。
電話那頭的人喘了口氣，終於忍不住了：「你們到底在幹嘛？我現在是不是出事了？」
這句話出來時，陳野的聲音里那種真切的煩躁和發懵，反而一下比前面更像活人。
顧青玄心裡微微一沉。
他現在開始覺得，電話那頭十有八九真的是陳野。
可問題是——
怎麼把人弄回來？
夏知微沒有直接回答，只問：「你現在能不能走？」
「能。」
「往前走三步。」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
一步。
兩步。
第三步剛落下，揚聲器里忽然爆出一聲刺耳的摩擦尖響，像手機被什麼東西猛地擦了一下。
緊接著，陳野的聲音一下變了調：
「誰？！」
顧青玄心臟猛地一縮。
電話那頭驟然亂了。
原本穩定的風聲和滴水聲一下被打碎，取而代之的是急促腳步、粗重呼吸，還有像什麼東西貼著地面飛快划過的細響。
「別過來！」陳野猛地喊了一聲，聲音都劈了，「滾開！」
顧青玄臉色驟變，身體幾乎已經先腦子一步往前探去。
「陳——」
他剛吐出一個字，夏知微就猛地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很用力。
用力到顧青玄一下就清醒了。
不能亂喊名字。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像有人撞上了鐵門。
接著，一道極其壓抑的、近乎從齒縫裡擠出來的聲音響起：
「它在學我……」
顧青玄渾身一震。
「什麼？」
「它在學我說話！」陳野幾乎是吼出來的，呼吸亂得不成樣子，「它就在前面！它——」
話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
不是信號斷掉的那種安靜。
而是所有雜音都在一瞬間被硬生生掐滅，只剩下一片讓人毛骨悚然的空白。
緊接著，揚聲器里緩緩傳來另一道聲音。
和陳野一模一樣。
甚至連剛才那種慌亂過後的喘氣，都學得分毫不差。
「老顧。」
那聲音低低地說。
「你猜，剛剛和你說話的，是我，還是它？」
顧青玄後背的冷汗一下全冒了出來。
夏知微眼神驟冷，抬手就要去掛斷。
可就在她手指碰到屏幕前的一瞬間，白瓷碗裡那塊黑色殘片忽然「嗡」地震了一下。
原本已經淡下去的那點紅，驟然亮了起來！
屏幕上「陳野」兩個字一下一下亮著，冷白的光映在桌邊白瓷碗上，把那塊黑色殘片邊緣也照出一道陰沉沉的反光。
顧青玄盯著來電顯示，手指微微發僵。
如果這通電話是真的——
那陳野至少還活著。
如果是假的——
那就說明門外那些東西比他們以為的還更麻煩，甚至已經能繞過剛才那場試探，直接順著別的方式繼續鉤人。
鈴聲還在響。
夏知微看著屏幕，眼神冷得很靜。
幾秒後，她忽然伸手，把手機翻了個面，先扣在桌上。
鈴聲頓時被木桌悶住，變得低沉發鈍。
「先別接。」她說。
顧青玄喉結動了動：「要是是真的陳野……」
「如果是真的，他現在最該做的不是一遍遍給你打電話。」夏知微打斷他，「而是先想辦法找個活人多的地方，或者直接報警。」
這句話不算溫和，可顧青玄聽完，卻沒法反駁。
因為有道理。
「而且，」夏知微看了那隻白瓷碗一眼，「它偏偏是在這東西剛有動靜的時候打進來，太巧了。」
顧青玄沉默下來。
桌上手機震動停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緊接著，又重新亮起來。
還是「陳野」。
像電話那頭的人根本不打算給他們喘口氣。
顧青玄眉心一點點擰緊：「總不能一直不接。」
「能接。」夏知微說。
她頓了頓，抬眼看他。
「但不能按平常那種方式接。」
顧青玄一怔：「什麼意思？」
「你來接，但不先說話。」夏知微說，「先聽。」
「如果那邊先開口，別立刻回。」
「如果他問你是誰、在哪、是不是一個人，或者讓你去開門、下樓、找他——一個字都別順著答。」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像在一條條給他釘規矩。
「還有一點。」
「什麼？」
「別叫他的名字。」
顧青玄心裡一凜。
「為什麼？」
「名字有時候比你想的更容易被順過去。」夏知微說，「尤其是在對方已經盯住你的時候。」
顧青玄聽得後背微微發涼。
他以前只在靈異故事裡聽過這種說法，可今晚發生的一切，已經足夠讓他明白，有些東西未必只是嚇唬人的傳聞。
手機還在震。
再不接，就要自動掛斷了。
夏知微把手機重新翻過來，推到他面前。
「開免提。」她說。
顧青玄點頭，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半秒，終於按下接聽。
電話接通。
臥室里瞬間更靜了。
沒有人說話。
電話那頭也沒有。
只有極輕的電流雜音，斷斷續續地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像有人正站在風裡，或者正把手機放在某個信號很差的地方。
顧青玄沒有出聲。
夏知微也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手機上，像在聽那點細微噪音里的變化。
過了大概三秒，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呼吸聲。
很急。
很亂。
像有人在儘量壓著喘氣，可還是壓不住。
顧青玄的手指微微一緊。
這一次，那感覺和前面門外那些模仿不太一樣。
太亂了。
亂得像真的在跑，或者真的剛從什麼地方拼命掙出來。
又過了兩秒，揚聲器里終於傳來一道發啞的聲音：
「……老顧？」
是陳野。
至少聽上去是。
顧青玄下意識就想應一聲，可嘴唇剛一動，餘光就看見夏知微極輕地朝他搖了下頭。
他硬生生把那個「嗯」咽了回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不說話。
「老顧？」那聲音又響了一遍，壓得更低了些，「你聽得見嗎？」
這次，顧青玄終於開口了。
「聽得見。」
他只說了三個字。
聲音也儘量壓平，沒有多餘情緒。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接著像是鬆了口氣。
「靠，終於通了……」
背景里傳來一陣雜亂風聲，還有很輕的鐵門晃動聲，像他正待在某個空曠、破舊，又有風灌進去的地方。
「你現在在哪？」陳野的聲音還是有點發啞，「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
話剛說到一半，夏知微忽然抬手，在空中輕輕點了一下。
顧青玄沒看懂她這個動作的意思，但下一秒，他就聽出來了。
電話那頭那陣風聲里，混著一點不太對勁的迴響。
正常人站在空曠處說話，聲音會散。
可陳野此刻說出來的每個字，尾音都像被什麼東西很輕地兜了一下。
不像自然回聲。
更像……有另一層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貼在後面學。
顧青玄背後一下起了層雞皮疙瘩。
夏知微看著他，唇幾乎沒動，只做了個口型：
**問他細節。**
顧青玄喉結滾了滾，強行穩住。
「你先說，你在哪兒。」
電話那頭靜了半拍。
「我也不知道。」陳野語速很快，像真有點急了，「我剛從圖書館出來，走到半路就覺得不對勁。後面像一直有人跟著我，我一回頭又沒看見人。再後來……再後來我就記不太清了。」
顧青玄皺起眉。
這段話聽起來沒問題。
可也正因為太順了，反而讓人沒法一下信。
「記不清什麼？」他問。
「記不清怎麼到這兒的。」陳野喘了口氣，「我清醒過來的時候，人就在一個很舊的地方，像廢樓，又像地下車庫，反正沒燈，手機信號也斷斷續續的。」
他說著說著，聲音忽然低了一點。
「我剛才好像還聽見有人在叫我。」
顧青玄眼神微變。
「誰？」
「……不知道。」電話那頭那道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回想起來都不太舒服，「像你，又不太像你。」
顧青玄心口猛地一沉。
夏知微的眼神也跟著沉了下來。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失聯」了。
如果電話那頭真是陳野，那他明顯也遇到了同類的東西。
顧青玄頓了兩秒，問了個更細的：「你晚上出門前，在圖書館最後見的是誰？」
電話那頭這次回答得沒有前面那麼快。
「……張子浩。」
「哪個張子浩？」
「就咱們班那個，坐最後排，天天穿黑外套那個。」陳野像有些莫名其妙，「你問這個幹嘛？」
顧青玄沒有回答，只是和夏知微對視了一眼。
這回答細節夠具體。
不像剛才門外那種只會重複名字、重複情緒的東西。
可即便如此，也還不能證明電話那頭就一定是真的。
因為越像真的，才越危險。
夏知微忽然伸手，把手機往自己這邊輕輕推近了一點，開口了。
「你現在周圍有什麼聲音？」
電話那頭明顯一愣。
「誰？」
「回答問題。」夏知微語氣很冷。
陳野那邊沉默了兩秒，像是終於意識到她是誰，語氣一下變得古怪起來：「……夏知微？」
顧青玄眉頭一皺。
他今晚沒在電話里提過她。
可轉念一想，學校里認識夏知微不奇怪，陳野知道這個名字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但夏知微的眼神卻沒有因此松下來。
「你周圍有什麼聲音？」她又問了一遍。
這次，電話那頭沒有再繞，低聲說：「風聲。還有……滴水聲。」
「什麼方向？」
「左邊。」
「幾下？」
陳野像是愣住了：「什麼幾下？」
「滴水聲，幾下一個停頓。」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三秒。
然後，一聲很輕的「滴答」從揚聲器里傳了出來。
顧青玄渾身一緊。
再接著，又是一下。
滴答。
隔了約莫兩秒，第三下響起。
滴答。
電話那頭那道聲音立刻道：「三下。」
夏知微盯著屏幕，目光第一次有了極細微的變化。
不是放鬆。
更像是終於從混亂里撈到了一個可以暫時落腳的點。
她低聲問：「你腳下是什麼？」
「水泥地。」
「乾的還是濕的？」
「……濕的。」
「你手機還有多少電？」
「二十一。」
這一連串問題下來，顧青玄也慢慢意識到了。
夏知微不是在和他聊天。
她是在確認電話那頭的人，是否真的處在某個穩定、連續、具體的現實環境裡。
因為假東西可以學聲音，學語氣，學情緒。
但未必能把一個真實場景里的細節，前後都對上。
電話那頭的人喘了口氣，終於忍不住了：「你們到底在幹嘛？我現在是不是出事了？」
這句話出來時，陳野的聲音里那種真切的煩躁和發懵，反而一下比前面更像活人。
顧青玄心裡微微一沉。
他現在開始覺得，電話那頭十有八九真的是陳野。
可問題是——
怎麼把人弄回來？
夏知微沒有直接回答，只問：「你現在能不能走？」
「能。」
「往前走三步。」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
一步。
兩步。
第三步剛落下，揚聲器里忽然爆出一聲刺耳的摩擦尖響，像手機被什麼東西猛地擦了一下。
緊接著，陳野的聲音一下變了調：
「誰？！」
顧青玄心臟猛地一縮。
電話那頭驟然亂了。
原本穩定的風聲和滴水聲一下被打碎，取而代之的是急促腳步、粗重呼吸，還有像什麼東西貼著地面飛快划過的細響。
「別過來！」陳野猛地喊了一聲，聲音都劈了，「滾開！」
顧青玄臉色驟變，身體幾乎已經先腦子一步往前探去。
「陳——」
他剛吐出一個字，夏知微就猛地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很用力。
用力到顧青玄一下就清醒了。
不能亂喊名字。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像有人撞上了鐵門。
接著，一道極其壓抑的、近乎從齒縫裡擠出來的聲音響起：
「它在學我……」
顧青玄渾身一震。
「什麼？」
「它在學我說話！」陳野幾乎是吼出來的，呼吸亂得不成樣子，「它就在前面！它——」
話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
不是信號斷掉的那種安靜。
而是所有雜音都在一瞬間被硬生生掐滅，只剩下一片讓人毛骨悚然的空白。
緊接著，揚聲器里緩緩傳來另一道聲音。
和陳野一模一樣。
甚至連剛才那種慌亂過後的喘氣，都學得分毫不差。
「老顧。」
那聲音低低地說。
「你猜，剛剛和你說話的，是我，還是它？」
顧青玄後背的冷汗一下全冒了出來。
夏知微眼神驟冷，抬手就要去掛斷。
可就在她手指碰到屏幕前的一瞬間，白瓷碗裡那塊黑色殘片忽然「嗡」地震了一下。
原本已經淡下去的那點紅，驟然亮了起來！